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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反诈 咱至少反诈 ...

  •   谢织星已经离开定州两个多月,王蔺辰像往常一样路过金巧家的百草冰铺,金掌柜招呼他:“辰哥儿,来两碗饮子?”

      王蔺辰笑着挥手,“不了,我们家阿星不在。”

      在铺子里吃饮子的其他客人也有认识他的,听到后打趣道:“辰哥儿,你那媳妇不会是跑了吧?去了汝州,不回来咯,你还不追去看看?”

      “瞎扯什么呢?”王蔺辰说着话还是走进了百草冰铺,“她回来我们就要成婚了,到时来喝喜酒啊。”

      那客人乐呵呵应下,却还接着打趣:“她给你来过信没?会不会……在汝州遇到别的小郎君,比你好看,移情别恋啦?”

      王蔺辰横了他一眼,把钱放到木桌上,对金掌柜道:“来二十碗饮子,送到春苗坊去,让孩子们尝个甜头。”

      又转身坐到方才打趣他的客人身边,笑嘻嘻接了话茬:“比我好看?你看着我的脸,再摸着自个儿的良心,你再说一遍?”

      众人哄笑起来。

      正当此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奔掠而来——

      “掌柜的,来信了!谢娘子来信了!”

      王蔺辰蹭地起身,一把夺过递来的书信,满脸骄傲地看向方才逗趣的众人,“我们家阿星给我来信了,刚刚挑事儿的我可都记着了啊,到时来吃喜酒,我灌死你们!”

      大伙儿笑着看他走远,待人完全消失不见,又有人道:“听说,最近交兑铺出了事,在府衙打官司呢,不晓得是个什么情形,能不能赢?”

      “瞧辰哥儿那不挂心的样,应是无事,说起来是有人拿着票子去兑钱,交兑铺不肯给,说那票子是假的,兑钱的那个又说自己票子是真的,两头争执不下,这才闹到了衙门里。”

      “那可得去看看,我在交兑铺里也存着几十贯钱呢,真要有人拿着假票子兑钱,兑的说不定就是我的钱!”

      另一头,拿到信的王蔺辰迫不及待地边走边看,逐字逐句认真看完,意犹未尽,再从头看一遍,从百草冰铺走回天枢斋的那么一段不长不短的路,来回把信读了三遍。

      谢织星在信里写的都是寻常小事,一句“我想你”都没有,但把琐事细节写了满满当当六张纸,与她平时寡言少语的风格大相径庭,在王蔺辰眼里,这六张纸四舍五入就等于一句话——我很想你。

      她在信末提到了痴迷瓷器的忘年交,许渊,还附带了一句:他很像你爷爷,但比你爷爷讲道理。

      王蔺辰失笑。

      从前老爷子想要什么瓷器就好比被宠坏的小孩想要某样玩具,也就只有谢织星那种不在乎挣他多少钱的才会顶着一对牛角硬刚。

      回到天枢斋,他把信收好,来到谢织星的小工作间,开始写回信。

      定州近期无甚大事。

      当然,这是王蔺辰眼里的“无事”。

      在王蔺石眼里,就是“成败在此一举”的大事了。

      自谢织星离开的那天起,王蔺石便有些蠢蠢欲动。

      他觉得谢家那小娘子不简单。

      王蔺辰受雇于谢家后,那翅膀是一天比一天硬,谢家窑也从名不见经传的小破窑口一跃成为定州城数一数二的龙头窑口,更是与大定坊来往密切,包揽了近两年的供御瓷器,他看过谢家窑出产的瓷器,胎釉型画,样样拿得出手。

      再者,坊间传言,谢小娘子才是谢家窑的主事人,她性格刚直,不假辞色,做起事来雷厉风行,是个不好惹的主。

      王蔺石下意识就认为,王蔺辰能有今天,无非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现在,这棵大树不知中了哪门子邪,跑到汝州作妖去了,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于是,他仔细认真地研究了一番交兑铺的交子与兑子,派人刻印了十几版,筛选出几乎一模一样的那一版,再找来一位模仿笔迹的行家——屡试不第的落魄书生,喂饱了‘润笔费’后,终于制作出几十张不同额度的交子,总计两千贯。

      原本的计划是,分批多次兑付,从小额到大额,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钱套出来,只要成功了几笔,即便后来被发现,也可以倒打一耙说他们交兑铺的兑付不安全,到时不仅得了钱财,还搞臭了他们铺子的名声,一举两得。

      却没想到,第一张小额兑付就没成功。

      何掌柜眯着一双不知道到底看不看得清字的小眼睛,把那张交子端详了半天,又在一本不知道记着什么的厚册子上校对片刻,目光沉沉地宣布:“你这张交子,无法兑钱,请客官回去仔细看看,是否拿错了?”

      来人心虚了一瞬,但深知,做坏事需得理直气壮,故而格外气壮山河地拍桌怒道:“你什么意思?存钱的时候存得痛快,现在不想给钱了?强盗都没你们这样的,凭什么不给我钱?给钱!”

      当时王蔺辰就在里间,闻声走出来看了会那张交子,意味不明地说道:“客官应当的确是拿错了,我们何掌柜对不同时间存钱的客官多少都有些印象,您这张交子,存录的时间正好是年节,年节存钱的人少,他许是觉得您面生……要不这样,这张交子先存放在此处,我们再做一番核对,您家里还有其他未兑付的交子么?不若一起带来,到时都给您兑付现银,可好?”

      那人琢磨了片刻,答应了。

      隔天就带来另外几张交子,加起来拢共五百多贯钱,要求交兑铺支付现银。

      却不料,交子递出去的瞬间,里头冲出来三五个衙役,二话不说就把他给擒拿住了,王蔺辰一改前一日的和善温良,冷眉冷眼道:“想讹钱?怎么也不多去打听打听,强盗还得勘查过地形再拦路呢,你倒好,刻几张四不像的假票子就想空手套白狼?”

      企图空手套白狼的孙大柱忍不住慌了神,转念又想搏一把。

      交兑铺每天来来往往的客人那么多,姓何的怎么可能记得住那么多张脸?更何况,那假交子他也是看过比对过的,与那些真存了钱的交子根本没有区别,他们凭什么断定自己这几张就是假的?

      莫不是虚张声势,逼自己吐露实情?

      赌徒心态一上来,就压不住满头沸腾的‘蠢气’。

      孙大柱登时就大声嚷嚷要告到府衙去,要叫全定州的老百姓都来评评理,从交兑铺走到府衙大门的功夫,他凭两片嘴皮子就把交兑铺不给兑钱的事儿散得满城皆知。

      交兑铺也因此遭受了一波集中兑钱的冲击。

      从立案到开庭审理的一个月时间内,数不清的老百姓跑到交兑铺兑换银钱,几乎把满满当当的库房给清空了一多半,即使如此,王蔺辰还是咬着牙把每一张核实通过的交子给兑付了。

      谢大哥急得好几天没睡着觉。

      反倒是王蔺辰宽慰他:“大哥,这些存进来的钱我几乎没怎么动过,他们想要取走就取走,还得付点手续费,咱们这生意不赔本。况且,案子还没开始审理呢,谁赢谁输不好说,你安心等着瞧,这交子和兑子的花纹是阿星修改了好几个月才画出来的,他们仿造不了。”

      其实,在谢织星走后,王蔺辰的确想过,把库房里的银钱周转出去,以钱生钱,早日攒足去汴京开店的资本,可思来想去,还是没有贸然行动。

      他不敢随便拿大笔银钱同府衙谈生意,官府的信誉在他心里一直摇摇欲坠,他们或许不敢亏老百姓的钱,可像他这种根基不深的商人,一宰一个准,到时怕是给连皮带骨都吃干抹净。

      商人的钱可以赚,把小额银钱贷出去供他们周转,但必须拟定还款计划与双方自愿认同的利息,再加上抵押物,如此一来,他还得打府衙的交道,到时抵押物与合同都需要官府做公证。

      这么一耽搁,就出了孙大柱这档子事儿。

      好比瞌睡递枕头,王蔺辰在看到那张假交子的一瞬间就算好了后头的一百步。

      开庭审理这天,齐知州也在,王蔺辰抱着近期兑换完毕的一大摞交子来到公堂,他气定神闲地站在孙大柱旁边,看也不看堂外围观人群里那些熟悉的面孔。

      由于此事牵涉甚广,府衙特意安排了一个‘唱堂’的角色——让一个高嗓门的衙役站在门口同步审理进程,高声向围观的老百姓叙述堂内的原告被告都说了什么话,审理此案的司理参军又说了什么话。

      见阵仗闹得这般大,孙大柱难免心里发怵。

      他向四周围扫视一圈,没见到意想中的人,反而有一张黑如锅底的煞神脸直勾勾盯着自己,吓得他赶忙转身,心头止不住地砰砰直跳——完了,是不是闯祸了?

      但他已经来不及捋清其中的利害关系,惊堂木落下,王蔺辰开始条分缕析地讲述交兑铺的交子——

      “诸位请看,我们交兑铺使用的交子花纹是由谢织星谢大匠专门绘制,每使用一千张就会更换印版,对其中的纹饰细节作调整,比如我手里的这两张,虽说绘制的纹饰大体都差不多,但仔细看来,左上角这个弯出来的钩子,这张向左,而这一张则向右;再比如这两张,看起来像狼牙棒一样的这图案,我左手这张总计有十五粒,右手这张却有十六粒……这些细节都可证明不同的交子刻印批次是不同的。”

      王蔺辰说完,把交子递给在堂的诸位官员,等众人一一看过,继续道:“不止如此,不同批次的交子还会有编号,请大家看角落的圆圈和竖条,这是我们交兑铺特有的计数方法,我在此简单为大家介绍,用的是除二法,除二余一则画一竖,除二余零则画一圈,所得商数不断除二,直到最终余零或余一为止,这些圆圈和竖条就指代着这张交子的编号,比如我手里的这一张,就是三百七十九号。”

      话音落下,整间大堂静谧无声。

      司理参军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旁听席上的齐知州,为官多年,他一眼就判断出——齐知州一定没听明白。

      太好了,他并不孤单。

      王蔺辰也没指望他们能听明白二进制的算法,但这东西怎么算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几张假交子随便涂画的圆圈和竖条,按照算法来计算,对应的编号都能找到已经兑付完毕的交子与兑子,并且兑子上写得清清楚楚,何年何月何时何人来取的银钱。

      也就是说,孙大柱手里这些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交子,到了正主面前,漏洞百出。

      这场审理,孙大柱连争辩的门槛都摸不着,分明已是酷暑时节,他却整个后背都凉透,冷汗一茬茬地冒。

      堂外的老百姓虽然也没听懂编号是怎么个算法,但关键信息他们听明白了——交兑铺有严密的兑换核验方法,谁也别想钻空子。

      人群中,一名二十余岁的女子在听完衙役转述后忽然启唇叹道:“妙哉,妙哉!”

      她双眼冒光地向周围老百姓询问堂中何人,听得“天枢斋”与“谢家窑”后便暗自记下,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眸紧紧盯着王蔺辰,像野兽觅到了猎物。

      而此时此刻奔向汝州的那封信里则简单叙述着眼下这场在定州城备受瞩目的讼事,王蔺辰是这么写的:“茅坑里的臭石头又在作妖了,看我不拿屎糊他一脸,想搞假票骗我钱,咱至少反诈意识领先他一千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反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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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过往章节更新都是捉虫或者个别字词修改,有榜随榜,无榜隔日更(偶尔会加更)。 成长向,微群像,全文预计70-80万字(暂定)。 《哑蝉》已完结短篇欢迎阅看,无cp现实向成长系列。 《椅筋》近期准备新开的新短篇,敬请期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