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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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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裴艺凝被无形的情绪压了好几天的胸口终于恢复正常。
枕头边的计时器震动,她熟练地一手关闭,一手扯下面膜起身去洗手间洗脸。
连城的冬天太干燥了,加湿器全天运行还是得定时敷面膜。
水龙头打开,温热的水流冲洗掉多余的精华,裴艺凝闭眼擦净留下的水珠,挤出两泵闪着金光的精华乳抹到脸上。
在杨书斓女士的教导下,她很小的时候就觉醒了要护肤的意识,从十六岁开始到现在,满打满算二十年,她这张脸在同龄人中,除了她那位天生丽质的发小穆憕,她从没输过。
什么抬头纹、眉间纹、眼周纹、法令纹、唇纹的何曾在她的脸上存在过。
可乳液抹过脸颊,她习惯性拧开眼霜准备涂抹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她的眼尾和眼底看起来怪怪的。
明明平滑得找不出任何一丝能让人焦虑的纹路。
嘶,是哪儿不对呢?
裴艺凝贴上自带补光灯的镜子,玩找茬小游戏似的认真搜寻过面部的每一寸肌肤,对上深棕色的眼眸时,眉毛轻轻一挑。
想起来了,不是她不对,是那个人不对,她那么年轻的眼底铺的颜色太深了。
一点都不像是个朝气蓬勃的大学生。
想到这儿,裴艺凝轻快的呼吸再次发沉,她三两下走完步骤,出去找手机给竹子打电话。
真是的,这都多久了,让她打听个女学生,又不是让她去查哪国总统,至于的么。
电话接通,郁竺疲惫的声音从手机传出:“裴姐,你找我?”
半分钟前气冲冲的裴艺凝听见她沙哑的声音,发硬的嗓音在出口前自动变软:“哎竹子,你嗓子怎么回事?着凉了?”
郁竺那边静了两秒,继而传来一阵水流划过喉咙的吞咽声,她微哑的嗓音恢复大半:“没有,裴姐找我有事?”
“哦,找你问顾星洛的事儿,让你办好第一时间找我嘛,到现在都没收到消息,问问你什么情况。”
郁竺猜测多半是为这件事,又喝了一大口水说:“办好了,还没整理好,裴姐你要有时间,我直接在电话里跟你说吧。”
“你说。”裴艺凝应声握着手机坐到床头,表情期待地点开免提。
郁竺的声音立即在宽敞温馨的卧室内响起:“她是连大艺术系音乐表演专业的学生,家里原先是做食品加工的,两年前扩展市场失败,导致资金链断裂,破产清算,母亲王梦受不了打击跳楼自杀了,父亲顾兆光……”
“顾兆光?”
“跑了。”郁竺语气叹息。
裴艺凝心里咯噔一声:“那你有打听到她负债数额吗?”
“暂时没有。”
挂上电话,裴艺凝脸色沉了下来,怪不得她那么拼命赚钱。
可在会所和酒吧里兼职,怎么想都有点危险啊。
她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呢?
双手垫在脑后,裴艺凝刚松快没多久的心脏又覆上一层轻薄得难以察觉的膜。
窗外的夜色仿佛化不开的墨,无声侵染着这片大地,捂住更多的星点光芒。
裴艺凝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海海面,轻轻荡起新的波纹。
不管换多少姿势和角度,她还是想帮帮她。
睁眼看向时间,不知不觉都快十一点了,穆憕和戚许这会儿应该睡了,那明天吧,明天再找穆憕问问,她在这方面有经验。
打定主意,裴艺凝起身上厕所,回来往被子里一钻,撩好头发,当场给夜色和彻夜长明的小夜灯表演了个秒睡。
次日在闹钟声中醒来,完全记不得睡前的安排,急匆匆下楼在挂满的日程催促中去赶今日通告。
等到想起来要给橙子打电话取经,已然是三天后的下午。
她从后台休息室里出来,脸上的妆都没来得及卸,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日程和闹钟同时叫嚷着,今晚她约了顾星洛吃饭。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整整两个小时,现在赶回去刚好,就是没时间再给她回家换装。
“老板?”照盈在前排捧着喝的看她。
裴艺凝用眼神拒绝,动作飞快地拉下镜子检查脸上过浓的舞台妆,按下加装的电动隔离幕布开始卸妆换衣服。
在行驶的车上洗脸是个技术活,不仅考验车子也考验司机,照盈不敢懈怠,多出的那杯小甜水愣是一口没敢多喝。
裴艺凝确认脸上洗干净了,又在有限的空间内开始换衣服。
等到全部收拾妥帖,额头已然沁出一层薄汗。
她长长吐了口气,看向卡在支架上接通视频的手机:“橙子,方便说话不,我想和你聊点私人话题。”
屏幕中的人一怔,转头看向身侧后,起身换了个地方:“好了,你要聊什么?”
裴艺凝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抽出另一侧座椅下放的备用纯净水,喝了一小口说:“我想给人送一笔钱,你说我以什么方式送,能让收钱的人不拒绝的?”
“哈?”
柔软的面巾纸擦去额头的潮意,裴艺凝想了想说:“就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接连救了我两次的女孩,她经济上有点困难,我想帮帮她。”
“哦……”穆憕点头表示了解,刚要开口说你直接给啊,转念意识到什么,猛地靠近屏幕问,“裴艺凝,你来真的?你真对她心动了?你真弯了?!叔叔阿姨知道吗?”
“哎,我让你帮我出主意的,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干嘛?”裴艺凝受不了那双大眼睛的注视,转头看向窗外,发现幕布还在,悻悻收回视线沉默。
可她这一沉默,看在对面人的眼里无异于默认了。
空气恢复安静,两人谁都没开口,僵持了整整两分半的时间,手机里的人轻笑一声问:“你怕她不要,为什么?数额很大吗?”
裴艺凝想说不知道,又担心受到新一轮质疑,含糊道:“没多少,我就是看她那么自强,怕她不会要而已。”
穆憕松了口气,刚要开口,意识到言多有失的裴艺凝摘下手机,心虚地盖住摄像头说:“哎不说了,我这边有事,回头打给你。”
挂上视频,裴艺凝搓了把因为说谎发红的脸,升起幕布看向窗外的萧瑟平复心情。
阳光洒在她素净的脸上,红晕肉眼可见消退,胸口下的那颗心脏却砰砰砰,一下比一下跳得有力。
垂下的睫毛在明亮的光下拉出很长的阴影,其中带着的那点浅淡的温度轻抚在肌肤上,触感惬意的像极了那天晚上的那个吻。
有点臭不要脸,可事实上她就是在回味,且想念。
如果可以,她想再试一次。
单身三十五年,裴艺凝第一次渴望和一个人有这样亲密的接触。
尤其是在感受了数不清多少次的,另一种极端的生理厌恶之后。
至于喜不喜欢,是不是喜欢,暂时还说不上,而在她自己说死之前,这件事绝对不可以捅到她爸妈跟前。
耀眼的阳光追在车侧变色,西方的天际泼水一般蔓延出专属于这个时刻的颜色。
裴艺凝单手抄起手机,点开母上大人杨女士发来的微信,在她热情的关心中敷衍地回了两句说烂的台词,切换到联系好友顾星洛。
[今天好冷,我过去接你吧?/可爱笑脸]
刚收拾好东西从学生家里出来的顾星洛,脑袋昏沉地看着屏幕上不明显的新消息,走出去十多米远的距离,才记起裴艺凝为什么会给自己发这种微信。
差点忘了她今晚要请裴艺凝吃饭。
也真没想到裴艺凝那样的大忙人,竟然肯赏脸跟她吃饭。
要说无所图,两年前她还能信一信,现在嘛……
危机感再次袭来,顾星洛仰头对着呼出的热气操了声,揣手往小区外最近的公交站牌走。
裴艺凝今天的心态极好,没有收到回复仍四平八稳,如约来到路边其貌不扬的小火锅店,天色刚好黑沉。
巧的是,她打开车门刚要下来,视线下意识往前扫去,正好看见了不远处正在往这边走来的顾星洛。
穿得还是一身黑,手套围巾包了一层又一层,看起来比上次在深海餐厅见面时穿得更多。
夜风吹过,眼眶发凉,裴艺凝戴上一副平光眼镜站在原地等她。
顾星洛闷头走路,心里想的全都是怎么把这段“奇遇”终结在这顿饭上,迎上裴艺凝带笑的目光,眼尾向店门的方向一瞟,身子丝滑地掠过她走向卷帘门下的玻璃门。
招呼卡在喉咙里,裴艺凝收回想要帮她捡围巾的手,抬脚跟上。
火锅店店面不大,正门进去后能看见六张长桌,右侧墙面上虚掩着两扇没什么重量的门,不过推开门就能发现里面摆着十人位的圆桌,是这家店唯二的包房。
顾星洛进去后轻车熟路地和柜台后的女人打了个招呼,接着推开最里侧的门,等着裴艺凝进来。
裴艺凝很久没在这样的小店吃过饭了,看出她眼神中的催促,快走几步进去,关门时动作顿了一下,改用脚轻轻抵上了变色油腻的门板。
顾星洛收回目光,转身解围巾时眼底温度直线下降。
请她来这样的地方吃饭,真是难为这位大明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