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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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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森林里满溢了忧伤滞重的气息,水面上迷漫了淡淡的水雾。
她们一个兀自悲伤,一个悲伤着前一个的悲伤,浑然不觉周遭悄悄的、隐隐的变化。
她们所倚的高树,正发出极其细微的声音,粗大的主干上、粗糙的树皮里似有物体在里面隐隐地流动,从树根部往上窜流到她们身下长长伸展的枝干。水波下悄无声息地潜来一团团黑影,在月光下看起来诡异而危险。
泪水已渐渐断流的广寒,身子突然绷直。当花无寂意识到这是广寒预感到危险时的惯常反应时,危险已然降临。
“喀--”的一声轻响,她们所在的树枝竟突然断了,断得十分干脆,两人的身子连着断枝立时沉重地向身下的水里掉落。
花无寂与月广寒的脸色同时一变。花无寂在落向水面的刹那,左手抱住月广寒,右手已抓住晾在枝头的彩衣。细枝如何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两人下坠之势只是因此而稍缓,又迅速坠落。
眼看要落入水中,水底下原本是黑压压的,突然变成了一片冰冷的雪亮的刀光,瞬间竟成刀海,落下去必死无疑。
情急中,广寒扯下披掩于身的衣袍,袍面被真气一灌,烈烈作响,却已硬如刀面。广寒在半空之中,将衣刀狠狠切向身下水中。只听水下传来几声沉闷的惨哼。广寒一把捞住同时坠下的花无寂,借这一击之力,射向空中。两人在空中急速地将衣袍裹在身上,真是从未有过的狼狈呀。
花无寂从半空中往下看,骇然发觉水面上渐渐蠕动着数不清的黑色怪物,广寒方才所击之处,已变成更深的黑色,想来是血无疑,不由惊呼:“乌衣死士!”
只见水中的黑怪一个一个伸展站直,为首的死士仰天大笑,声如夜枭:“哈哈哈--花都女王,广寒宫主,人道一个美艳,一个圣洁,却躲在这里干这种勾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道人士所为么?哈哈哈……”
广寒听他说出这等话,恼羞成怒之下,真气立泄,射向空中的身子又急坠而下。花无寂一惊,反手抄起她,欲落向岸边。死士首领狞笑一声:“没那么容易!”两手向前一挥,外围的死士突然一排一排箭般急射而起,硬是在花月周遭形成密不可破的人墙。花无寂左手抱人,右手一抡,掌风过处,三个死士闷哼一声跌落水中。刚出现一个缺口,一排死士又飞射而起,硬生生挡住花无寂的去路。花无寂一击无功,真气不继,向下落去,只见下面明晃晃的密密站满死士,个个刀尖朝上,闪着冷光,就等着她们自由落下,自投死路,不由惊叫:“广寒!”
广寒惊觉,忙凌空旋身,反手抱住花无寂于一边,只见一片冰白光芒从她手中一抡,击向周身死士。霎那间,惨叫声四起,众死士纷纷落下。广寒与花无寂终于落足实地,突出重围。
死士们带着惊恐的目光望着广寒并指成掌,掌尖隐隐着如有实物的剑气,那是气剑。
花无寂惊喜万分,欢叫起来:“广寒,你竟练成了嘛!哈哈,能以真气成剑,天下唯有广寒!”
冥府死士们惊悸地望着月广寒,有的竟吓得牙齿咯咯作响,以恐慌的目光望着她的手掌,战战兢兢地几乎要跪拜下去,颤声道:“黑……黑帝?”
广寒宫内。
天河与林青黛继续着他们的话题。
林青黛道:“如果真是那样,那小寒将龙玉当成什么?”她替他不平。
天河目光茫然,道:“不知道。也许她自己也很迷茫。”
林青黛不知该如何说才好,只能叹气。
天河思绪不停,继续道:“我想她昏迷一月不醒,也是基于这种害怕。她害怕醒来后,大家不接受她,不再爱她,因为她是一个弑父的女孩子。”
林青黛争辩道:“怎么会?她那样做,是为了救朋友救将被杀戮的大家,大家只会感激她的决定,心痛她的抉择……”
天河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打断他的思路,手按着太阳穴,冥思苦想着:“是的,是的。大家感激她,因为她做了一个拯救大家的决定。可是她的心底会是怎么样的痛苦呢?失而复得的父爱,瞬间被自己亲手扼杀。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救大家,是正义,是友情的伟大,是大义灭亲;救父亲而置大家于不顾,是父女亲情,是私心,可是这一剑下去刺的是她自己的心。救一人还是救一千人?救父亲一人必丧失友情与正义,道义之上如何过得去;救千人却需背负弑父的道德遣责,心灵总不得安定。无论做哪一个选择,都将沦入痛苦的深渊…………”
天河的言语开始凌乱,思绪终结成一句话:“总觉得有人一心想将她置于情两难的境地,逼她做抉择,而且二选一,非此即彼,十分严酷。”
林青黛惊问:“那会是谁?”
黑帝?
花无寂奇道:“黑帝?”什么意思?难道神秘残暴的黑帝也会这种气剑。这些死士见过黑帝,那么,他们是由黑帝在操纵?
花无寂望向广寒,只见广寒神情古怪,眼神竟是呆滞,呆呆望着自己的手掌。
那死士的首领第一个从惊惧中醒来,目光一变,叫道:“她不是黑帝,她是月广寒,大家快杀了她,趁她练成气剑不久,杀了她!”
众人一哄而上,窄长的刀组成刀阵扑了上来。诡异的阵法,倏地将花月二人隔离,大部分的兵力竟直攻广寒而去。
月广寒兀自发呆出神,花无寂尖叫起来:“广寒……”眼看明晃晃的无数刀刃砍向她的身体,花无寂发疯般向她冲去。
危急时刻,只见广寒呆呆地掌剑又是一抡,隐隐的剑气竟急涨暴长。剑气过处,一排死士惨呼而死。
众人一时竟不敢上前。死士首领神色焦急,眼看打不过,眼底闪过一道狠毒的光芒,突然哈哈狂笑道:“哈哈哈,月广寒,是见死不救,还是大义灭亲?我看你怎么选?!哈哈哈--”
疯狂而邪恶的笑声惊到了花无寂,目光惶恐地望向月广寒。那是广寒的心结。
只见广寒脸色苍白,面容惨淡,眼神里突然充满了痛苦,指尖难以抑制地发抖。
死士首领仍然狂笑着,阴险地继续着:“月广寒,瞧瞧你的手心,沾满的是谁的血?是谁的血?”
广寒呆滞地望向自己的手掌,掌上猩红,应该是刚才死士们的血。可是,广寒的目光一看见血,眼神突然变了,变得可怕,一种可怕的空洞。
花无寂见状,撕心裂肺般嘶喊起来:“广寒,不要听他的!你醒醒,不要听他说话!”欲奔前摇醒她。一群死士立时围住,一时竟无法突围,花无寂悲叫道:“广寒!”。
死士首领见他的话起效,不由狞笑,阴森的声音突然魔鬼一般可怕:“月广寒,仔细地想想,那是谁的血?可怕的修罗场,是谁的刀砍向无辜的善良的人们,还有你的同伴?他们的鲜血流成了河,浸湿了谁的鞋子,是你的么?”
广寒空洞的目光迷蒙起来,眼中显露出痛苦害怕的表情,嘴唇发颤,抖不成声地喃喃:“父亲,不要,父亲……”广寒向虚空伸出手去,她已完全陷入了那可怕的回忆之中。
花无寂发疯般地打杀,要冲过去,眼泪疯狂流下。可是乌衣死士们见机地分了一半的兵力围住她,哪里还能脱身。广寒醒醒!不要再陷入那可怕的情境中,那已经过去了,已经是过去了呀!请不要再痛苦下去了!
死士首领得意地狞笑,手一挥,二十多把刀悄悄地掩向对现实已无知无觉陷入梦魇中的广寒。
花无寂突然脚一点地,飞身扑向危难中的广寒,全然不顾砍向自己身上的无情长刀。
“广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