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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西冥王临死低喃,眼底闪过一道幽光,最后的声音断续而难解,充满了一种怨抑与不甘:“你不该杀了我的,月广寒,杀了一个死士便多一个尸士……”
月广寒道:“尸士?什么叫尸士?”
西冥王嘴里发出凄异的低鸣,道:“所谓尸士……无知无觉的杀戮……就像……你的父亲一样……”
另一边花无寂奋力作战,终于消灭了所有的死士,奔至月广寒的身旁。
月广寒凝注着西冥王的尸体,皱眉出神。
暗黑的森林里,溪涧边,水依然潺潺地流着,死士们的黑血漫流开来,直流到她们脚边。黑色光泽的血液在月光下显得十分的神秘与诡异。
广寒叹息了一声,用自己的银衣外袍裹起遍身刀伤的花无寂,轻轻吻她一下,轻舔她颈侧的伤口,破口的地方立时停止流血。蓦地,广寒似意识到什么,一时身子僵硬。
花无寂感受她的变化,不由担心:“没事吧?”感觉广寒鼻翼一动,令人怀疑她要呜咽起来。
月广寒迅速地回道:“没事!”轻轻两字,却已明显带了哭音。花无寂欲待细问,唇已被广寒以吻封住。那样的吻,带着些许绝望无助的激烈,慢慢地又变温柔缠绵。如此温存当口,花无寂却突然死命挣扎出来,咳嗽着,嘴角都是鲜血,她紧紧抓住广寒,气恼地道:“你……做什么?”花无寂最气恼的还是自己竟未早早发觉广寒一开始便已咬破自己的舌尖,乘吻她时硬是度血逼她咽下。
广寒的唇角猩红,目光幽幽难明其意,忽而轻声柔语:“我帮你洗澡,好不好?”
花无寂低头看自己一身的血污,再想起之前自己竟裸身而战,脸不由涨得通红,身子却已腾空,她惊笑一声,却总由得广寒胡闹。
溪水里,广寒轻轻擦拭她的身体,动作是那样的温柔而细心。花无寂的脸微微泛起红晕,虽然她们之间已有很多次的肌肤之亲,但像这样子却还是第一次呢,被广寒的手指轻轻划过皮肤,总能轻易地引动她的轻颤。
冰凉的溪水很好的冲走了她的燥热,花无寂静静地凝视着广寒低垂的眼眸。她的广寒,经历世事纷杂的孩子,曾经纯真透亮的眸底已沉积了太多的东西。
耳边只听广寒轻轻地问道:“知道那夜我为什么会那样抱着你吗?”
“曾经问你很多次呀,却总不肯说,我也懒得问了……”花无寂懒懒地回答,经此一役,她已疲累,然而西冥王的话却告知了更可怕的局势。东海告急,花都正处于危难,广寒宫有隐患,可是这些她都顾不得了,她的眼里只剩下了她的广寒,无论生死,她只要跟她在一起,在刚才她扑过去为广寒挡刀的那一刻就已做出了这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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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寒垂着眼,沉默良久。
沉默时间之长,令花无寂觉得心头慢慢抽紧,隐有不安的预感。
果然广寒抬眸,定定地看着她,声音低幽而清冷,听不出情绪。
“我会那样抱住你,只因为你像我的母亲。”
花无寂不由愣住,广寒的眼底一片清寒,犹如深秋冷月,令人心头漫生凉意。
“你的母亲?”她喃喃重复,抬头望着广寒撤了她的温暖怀抱,面向着她,步步退开。
广寒清冷的声音继续着:“是的。你很像我的母亲……”
心头的凉意扩散开来,望着广寒眸底似有诀别之色,花无寂不解之余很有些慌乱,道:“那又如何?”
广寒冷冷地道:“还不明白吗?你之于我,没有别的,只是因为你很像我的母亲!”
花无寂震住,浑身冰冷如堕冰窖,恍惚中觉得冰凉的溪水反倒突然温暖起来,她呆了呆,气极反笑:“没有别的?你是这样对待你的母亲的吗?”
一阵水声激荡,她从溪水中立了起来。月光下,夜风吹拂她水湿而绝艳的胴体,禁不住地打了个寒颤,而她的嘴唇抖得更厉害。
广寒看在眼里,却殊无怜惜。
两人冰冷地对峙着,花无寂眼角湿润,觉得心快要撕裂般地疼痛。怎么会这样?
广寒回答了她。
只听她轻叹了口气,道:“曾经那样对你,我很抱歉。老实说我一直觉得那是一种罪恶。”
“抱歉?罪恶?”花无寂的心揪紧,“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你还曾经说过相爱绝不是一种罪!今天你又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广寒望着她一脸凄色,似不忍目睹般低下头去,瞬间又抬头,脸上满是疲倦,叹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我累了……真的好累,我已经失去了父亲,我不想再失去更多,所以我们之间结束吧,你回你的花都,我回我的广寒宫。”
花无寂身子颤抖如寒风中枝头的叶子,惨笑道:“你不想失去林姐姐、天河、青儿、毅儿,还是你选择了龙玉,为了不失去他们,所以你宁可失去我?”
广寒漠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跟龙玉无关。离开了你,我亦永不会嫁人!”
花无寂的泪终于滑落,哭道:“广寒,你到底想怎么样呢?我从来知道你不想失去她们,所以我在人前总是隐藏起对你的感情,不敢有丝毫的透露与逾矩。为了你的不想失去,我可以强忍心中的嫉妒看着你与龙玉谈笑风生状如亲密;为了你的不想失去,我可以压抑自己的冲动,控制自己不要时时赴北方找你,以免引人怀疑。如今,你却告诉我我们之间结束了!”
广寒低头叹息:“他们早已怀疑了,而且一定也发现了我们刚才在……欢好……”
花无寂一怔。
广寒的脸渐渐惨白:“天河、青儿与龙毅一直在黑森林里,暗中保护我。刚才冥府死士攻击我,却为何不见他们出现相救,原因只有一个--他们看见我们在一起那个……所以,怒极舍我而去。”
花无寂呆住,脸上红白交替,眼睁睁看着广寒拾起地上的袍子,走过来神情淡漠地披在她赤裸的身上,淡淡地道:“这袍子送给你,也算留个纪念。从今而后,我们再无瓜葛……”
广寒退了一步,最后望了她一眼,眼神里是很彻底的诀别。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怎么可以这样子毫不留恋地离去?你怎么可以走得如此洒脱?
花无寂的嘴唇抖得如此厉害,几乎可以听到上下牙齿相互撞击的声音。
她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于是她朝着广寒的背影,哭喊道:“广寒,我恨你!我恨死你!你这个混蛋……魔鬼……始乱终弃的混蛋……弑父的魔鬼……”
她哭得神智昏乱,所以她不知所云。她哭泣着跪在了地上,所以她没有看到广寒在听到“弑父魔鬼”时背影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