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规则下的死亡舞步 林徊运用初 ...
-
指尖下的纯白封面，凉意像活物，顺着指骨往脊髓里钻。
不是低温的冷，是……空。绝对的，虚无的空。连那冰冷的提示信息都只剩下一串意味不明的问号，拒绝透露任何有效情报。
林徊的呼吸滞了一瞬。周围的喧嚣——远处异能爆裂的闷响、垂死的哀嚎、怪物黏滑的蠕动声——仿佛被这本纯白之书无声地吸走了，在他周围形成一片诡异的静默区。
“此页留白，待汝之名。”
这行墨黑的字钉在雪白的扉页上，霸道，死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局感。不是邀请，更像是……宣判。或者说，一个早已备好的墓志铭，只等填入姓名。
填上之后呢？会发生什么？获得力量？被彻底污染？还是……成为这本书的一部分？
未知。比那些描绘着具体恐怖图景的书更令人心悸。
他几乎要立刻合上它，将这不详的东西彻底隔绝。
但——
“哐当！轰——！”
图书馆另一侧，靠近大门的方向，猛地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震颤了一下。伴随着的是那个火焰异能男生变了调的嘶吼，以及某种金属被巨力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尖鸣。
“顶住！用冰墙！那边那个！快过来帮忙！”有人在狂喊，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劈叉。
“不行！太多了！它们从窗户爬进来了！”另一个声音尖叫，随即被潮水般的嘶嘶声淹没。
混乱在升级。生存的空间在被急速压缩。
林徊的目光从纯白之书上抬起，快速扫过四周。阴影在书架的峡谷间蠕动，越来越多非人的轮廓在其中若隐若现，冰冷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这里，很快就不再是暂时的安全区。
他没有直接战斗的异能，没有抢夺来的武器。他只有这些书，这座诡异的图书馆赋予他的、“借阅”认知污染的能力。
犹豫就会死。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那行黑字上。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赌吗？赌这本一片空白的书，是生机，还是更彻底的毁灭？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不再去看那行字，而是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在“借阅”这个动作本身。就像之前触碰其他书一样，只是这一次，对象是这片虚无。
他的精神力，或者说某种他自己也尚未完全理解的东西，沿着指尖，试探着触及那纯白的书页。
没有狂暴的幻觉，没有撕裂灵魂的痛楚，也没有冰冷信息的灌输。
什么……都没有。
仿佛他的触碰，只是落入无边深渊的一粒微尘，连一丝回响都未曾激起。
失败了？
不。
就在他心生疑窦的刹那，一种极其细微、却绝对无法忽视的“剥离感”突兀出现。好像他自身的某一部分——不是血肉，不是记忆，而是更抽象的、构成“林徊”这个存在的某种基底——被无声地抽走了一丝，落入了那纯白之中。
同时，那空无一物的扉页上，那行“此页留白，待汝之名”的墨字，颜色似乎……淡了极其微弱的一丝。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而他自己，并未感到任何不适或获得任何明确的力量。
所以，“借阅”这本书的代价，是支付……“自我”？支付给这片空白？而回报呢？回报是什么？依旧是未知？
这简直是最坑爹的买卖。
林徊猛地缩回手，纯白的封面自行合上，隔绝了那令人不安的虚无。他脸色有些发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自我消散的强烈排斥。
这东西，绝对的危险品。至少现在，绝不能轻易再碰。
他需要更安全、更能即时形成战力的“知识”。
“啊——！”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档案室方向炸开，紧接着是火焰异能者一声痛苦的闷哼，以及那个冰系女生急促的吟唱似的念诵声。
“走廊守不住了！退！往里面退！”有人声嘶力竭地喊。
脚步声、拖拽声、绝望的哭泣声朝着阅览室深处涌来。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林徊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再次快速掠过青铜书架。刚才那本《隙间之足》副作用明显，且穿透视野在此刻混乱的正面战场作用有限。他需要别的。
他的手指划过一本由暗绿藤蔓缠绕封装的厚书，书封上凹凸的纹路像是某种痛苦扭曲的脸孔。
【认知污染：低语之藤。翻阅可短暂感知特定区域内生命体情绪波动，并植入微弱暗示。副作用：持续耳鸣，易产生被窥视妄想。污染风险：中。可借阅。】
这个……或许有用。感知情绪，规避危险，甚至……引导？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绿色藤蔓的瞬间——
“嘶嘎——！”
头顶传来令人头皮炸裂的尖锐嘶叫！
一道黑影如同巨大的、扭曲的壁虎，猛地从阅览室高耸的天花板阴影处扑下，目标直指林徊！
那东西有着灰败的、布满粘液和疣粒的皮肤，四肢关节反向扭曲，利爪刮过空气带出破帛般的声响，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里密布着螺旋状的细碎尖牙。
腥臭的风压扑面而来！
死亡的气息冰冷彻骨！
根本来不及思考！
林徊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朝侧面猛地扑倒，狼狈地滚入两张厚重的阅览长桌之间的缝隙。
“咔嚓——轰隆！”
他刚才站立身后的那个青铜书架，被那怪物直接扑中！沉重的书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倾斜，上面几十本诡谲的古籍稀里哗啦地砸落下来！
皮质书、骨轴卷、金属封壳的书……散落一地。
那怪物一击落空，四肢着地，扭曲的脑袋猛地一百八十度转向桌缝里的林徊，没有眼睛的空洞眼窝死死锁定了他。
林徊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而就在这生死一瞬，他的目光却被散落在他脚边的一本书吸引了。
那本书的封壳似乎是某种黯淡的黑铁，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中心处嵌着一颗浑浊的、鸽子蛋大小的琥珀，琥珀内部封存着一只极其微小的、干瘪的黑色飞虫。
它正好掉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几乎是本能，在那怪物再次蓄力扑来的间隙，林徊的手猛地探出，抓住了那本铁壳琥珀之书！
指尖触碰的刹那，冰冷的信息流炸开：
【认知污染：滞时之虫。翻阅可极度短暂地滞缓自身感知中的时间流动（现实时间流速不变）。副作用：强烈心悸，时间感知紊乱。使用间隔：六个时辰。污染风险：中。可借阅！】
滞缓时间感知？！
怪物已经扑起，腥风笼罩而下，那张螺旋尖牙的巨口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没有时间犹豫！
“阅读！”林徊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精神力狠狠撞向手中的铁壳书！
“嗡——”
世界……骤然变慢了。
不是外界变慢，而是他的思维、他的视觉、他的听觉，一切感知被强行加速到了一个恐怖的倍数！
怪物扑击的动作变成了慢放的胶片，每一寸肌肉的蠕动，每一滴飞溅的粘液，都清晰得令人作呕。那刺耳的嘶叫声被拉长成沉闷扭曲的怪响。周围所有的一切，奔逃的人，爆裂的冰晶，摇曳的火光，都陷入了粘稠的迟滞之中。
唯有他的思维，在疯狂运转！
左边三米，有一个倒下的书架形成的三角区！
能躲！
巨大的负荷同时袭来，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抽搐剧痛！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对距离和速度的判断瞬间混乱！
但他抓住了这用强烈副作用换来的、几乎微不足道的一线生机！
在那怪物利爪即将触碰到他头皮的前一瞬，林徊靠着感知里被无限拉长的“瞬间”，爆发出全身力气，朝着左侧那个三角区，连滚带爬地猛扑过去！
“嗤啦！”
怪物的利爪擦着他的后背落下，撕开了他身上的衣物，带出几道火辣辣的血痕，重重砸在地板上，凿出深深的裂痕。
林徊成功滚入了倾倒书架形成的狭窄三角区，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青铜架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般疼痛。
“嘶嘎！！！”
怪物发现猎物再次逃脱，发出暴怒的嘶叫，扭曲的身体转向三角区，利爪开始疯狂地撕扯倾倒的书架，木屑和金属碎片四溅！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一下下砸在林徊耳边，三角区的空间正在被快速破坏！
时间感知紊乱的副作用还在持续，心悸一阵阵传来，让他几乎喘不上气。他蜷缩在角落里，看着那疯狂破坏的怪物，又看向散落一地的其他书籍。
靠一本《滞时之虫》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更多！需要组合！需要理解这些“认知污染”的真正用法！
他的目光疯狂地扫过地上那些书。
《千目之视》——精神负荷极高，风险高。 《谵妄之笑》——变成疯子笑死。 《非欧几何之触》——空间异化，风险中…… 《低语之藤》——感知情绪，植入暗示……
暗示？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骤然闪过林徊的脑海。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一本，而是两本！
左手抓向那本藤蔓缠绕的《低语之藤》，右手则精准地捞起了那本皮质封面上绣着残忍笑脸的《谵妄之笑》！
同时阅读两本？风险叠加？他不知道，也没时间验证！
就在怪物利爪撕开最后一道障碍，狰狞的头颅探入三角区的瞬间——
林徊的精神力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同时狠狠撞入两本书中！
“呃——！”
剧痛！两种截然不同的污染力量如同烧红的铁钎和冰冷的毒液，瞬间侵入他的意识！
左脑是无数细碎癫狂的窃窃私语，试图钻入每一个思维缝隙，右脑则是一股强行拉升的、荒谬无比的欢愉感，要扯开他的嘴角放声大笑！
耳鸣尖锐得像要刺穿鼓膜，眼前的世界光怪陆离，心脏在心悸和狂喜中剧烈摇摆，几乎要爆裂开！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溢血，凭借《滞时之虫》带来的残留感知加速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强行驾驭着这两股狂暴的力量，将它们拧成一股，透过《低语之藤》的感知力，狠狠撞向近在咫尺的怪物那混乱、贪婪、充满杀戮欲望的简单意识！
不是细致的暗示，而是一股粗暴的、强塞进去的指令，混合着《谵妄之笑》那荒诞的欢愉污染——
【转身！你身后！那个拿火斧的！才是最美味的猎物！快去！吃了他！快乐！无穷的快乐！】
怪物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双空洞的眼窝转向林徊，似乎闪过一丝极度的困惑。它那简单的脑子无法处理这种矛盾——眼前的猎物，和突然出现的、更强烈的“美味”诱惑与“欢愉”冲动。
《滞时之虫》的效果彻底消失。
时间感知恢复正常。
怪物的嘶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种古怪的、像是被呛到的咯咯声。
然后，它那扭曲的脸上，肌肉极其不自然地抽搐着，硬生生扯出了一个类似《谵妄之笑》封面上那样、咧到耳根的、极度惊悚的“笑容”！
“嘻……咯咯……”
它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响，猛地转过身，四肢并用，带着一种诡异的“欢快”姿态，疯狂地扑向了不远处正在苦战的那个火焰异能者！
“操！什么东西？！滚开！”火焰异能者惊怒交加的吼声立刻传来，火焰爆裂声更加激烈。
三角区里，林徊脱力地靠在书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耳朵里的嗡鸣和那强行压下的荒谬笑意在疯狂拉扯着他的神经。
一次冒险，同时借阅两种认知污染，差点直接崩溃。
但……成功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混乱的战团。怪物死死缠住了火焰异能者，给其他人争取了一丝喘息之机。
那个冰系女生似乎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之前的疑惑变成了清晰的惊愕，甚至是一丝难以置信。但她很快又被卷入新的战斗。
林徊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书籍，最后，再次落回那本纯白的、安静地躺在角落的无名之书。
支付“自我”……换取未知……
他走过去，弯腰，将它捡起，拍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慎重地将其塞进了自己破损外套的内侧口袋，紧贴着胸口。
冰凉的温度透过布料渗入皮肤。
然后，他不再看那些争抢和战斗，转身，朝着图书馆更深处，那幽暗的、尚未被完全侵入的藏书区走去。
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眼神却沉淀下来，锐利而冷静。
一边走，他一边低声自语，仿佛在总结，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认知即污染……”
“阅读需谨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