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毒从哪里来？ 胡商在饭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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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集不是岳州最大的客栈，但它却是岳洲最贵的客栈。
也是岳洲最安全的客栈。
这里只有二十八间天字号房，雕梁画栋，窗明几净，幽兰馥桂，罗帐锦衾，贵有贵的道理。
南来北往的商贾、游山玩水的世家子弟、走亲访友的闺阁仕女，来到岳阳城，都挺愿意住百花集。
百花集声名在外，每日门庭若市，逢城中盛事客人还得差小厮先走几日预订房间，是岳阳城一等一的落脚好去处。
但现在，这个最贵的名声还在，最安全的名声，怕是保不住了。
元庆和贺煦来到一楼饭堂时，前厅大门已经关上，其余用餐的客人也被伙计招呼送回各自的小院，只留下店里的伙计，和胡商那吓得六神无主哭哭啼啼的小厮。
洛彦昭此时正在给一众伙计安排事宜：“这现场先不要打扫，再听吩咐。秦桑，你先去门口守着，就说今日住满，概不接待；罗祎，你去把其他桌上收拾了；今荷、陌柳还有闻雪、郑泰，你们备好酒食和谢礼，去给客房的客人道歉，务必安抚好他们……“
众人听了安排以后陆续散去，路过贺煦时，每个人都长长地看了一眼，甚至走过了，还要回头看。贺煦也不甚在意，只上前去看那死者。
死去的胡商此时正倒在饭桌旁，面色紫黑，蓝灰色的眼睛圆睁，口鼻流出暗红的血。他年纪约五十有余，一部红色的虬髯，头发也是卷曲的红色，锦绣帽子落在一旁，嘴角的血顺着胡子滴落在帽子上，已染红了一小半。
胡商戴满宝石戒指的右手耷拉在地上，但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生前手是撑在桌上的，光亮的大漆紫檀木桌上，从离桌子中部一尺有余的地方，一道浅浅的手指划痕一路延伸到桌沿。桌上的酒菜凌乱，银酒杯掉到了地上，酒渍洒在了桌上和地上，酒壶是一只五寸余的银酒壶，酒壶和酒杯是一套，上面都是相配的波斯国花纹。
“可是看出来了什么？”
贺煦正看得入神，猛听得元庆问她，便转过身道，“像是中毒身亡，但是只是猜测，无法断言。”她直起身走向元庆他们，“这客人什么来路？你的店还保不保得住？”
贺煦此时也想查明真相，但是她更不想百花集出事，毕竟按这位元庆夫人的性子，怕是会让她这辈子都得做免费长工了。
明明不是自己的责任，却总能因为对方的话无法辩驳而揽下来。
我这可恶的正义感和责任心。
贺煦心想。
“他叫舒百岁，来往的都叫他舒翁，是位波斯珠宝商，他来我朝行商多年，一直用的是汉名。这次听说是携家眷一起去岭南收购沉香，不过听他随行的家丁说，舒夫人偶感风寒，便和姬妾仆妇留在荆州疗养，等舒翁采买归来。舒翁则带了三十多个随从南下，商队宿在前街的聚贤客栈，其他几位家丁和他住百花集，此时正在后院客房歇脚，他们饮食都在院里，不曾来过饭堂。“
”和他一起来饭堂的，只有这位叫阿福的家丁。“
洛彦昭一说完，众人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阿福。
阿福此时正埋头大哭，忽然觉得四周安静下来，便抬头望去，看到了六双盯着他的眼睛。
阿福平时就心思简单，看到他们都望向自己，先是一愣，眼泪都忘了流，接着便觉出不对劲了。
饶是平时舒翁说他脑子是块碾磨石，阿福这下也反应过来了。
他们这是怀疑自己杀了老爷哪！
“不、不是我，我可不会害老爷哪！我真的、我没有，我冤枉啊！”阿福本来就不怎么会说话，一紧张，更加说不出什么道理，只会翻来覆去说不是他。
元庆抬手示意洛彦昭去安抚阿福，“你莫要慌，我们没有说是你，不过，你当时是离舒翁最近的，不是吗？你比我们知道更多的东西，我们需要你，需要你帮助，仅此而已。你先喝杯茶，缓一缓。”
阿福认出来这是大家所说的老板娘，他听得这一番话，便慢慢止住了闹腾，安静不少，他颤抖着喝了一大口茶，咽咽口水，接着便说出了当时的经过。
“当时老爷很高兴，他听说客栈的火锅很出名，便让小的跟他来饭堂点了一锅鳝鱼腊肉火锅。开始老爷吃得很开心，吃完一碗后，他说配着葡萄酒更好，便让小的去房里拿了酒壶和杯子过来。谁知道老爷倒了酒以后并没有马上喝，而是闻了闻杯子里的酒。小的担心是不是酒坏了，就想上去劝下老爷，没想到老爷闻了以后，并没有让我换酒，而是直接喝了。但是，“阿福说着，眼神开始慢慢流露出惊恐，”但是，老爷喝完这杯酒，第二杯刚倒完，还没来得及喝，他突然就开始笑，一边笑，还一边喘气，没过多久，他就口鼻流血，倒在了地上……呜呜呜老爷就这么没了呜……“
“你是说，他吃了一碗鳝鱼腊肉火锅，还喝了一杯酒，然后就倒地身亡了？”贺煦听得阿福所述，不由得看向桌上的酒壶和铜锅。
她拿起酒壶，里面还有小半壶酒，便从旁边桌上拿了个干净杯子，倒了半杯酒出来，拔下银簪探进去。
银簪没有变色。
“没有变色，也就是说，酒是无毒的？”一直等在饭堂的采买许文姝凑过来看了眼银簪，又看向贺煦，她心下有点不好的预感，不会是这火锅有问题吧？
“不好说，只能说这酒里面没有砒霜。说不定是其他毒……我有办法可以试出来。”贺煦也没回头看她，直接就开始掏袖袋。
可她往袖袋中掏了半天，仍没掏出个所以然。
不应该啊，明明就放这里的，不容易掉啊……
不对，虽然不会掉路上，但是也有可能被人翻出来了。
她看向元庆：“带我回来的时候有没有从我身上拿走什么？”
元庆冷哼一声：“谁稀罕你身上那些破烂玩意？你一身加起来都没我店里一只杯子贵，我能拿你东西换几个钱？夫人我虽然爱财源广进，但也不是强人贼寇，随便拿人东西。不过说起来，你身上有个破抹布渣子，看着可脏，还掉渣，我怕脏了床褥，就搁床头小凳上了。”似是回忆起那布包的邋遢，元庆下意识地把手指在洛彦昭的袖子上擦了擦。
“那可不是什么抹布渣子，那是我的宝贝。”贺煦本来还担心元庆嫌弃布包脏把它丢了，没想到东西还在，立刻就往楼上跑，嘴也没闲着，“好姐姐，既然嫌弃脏，那就给我个好看的香绣囊呗，不要太好，绣点花花草草就行，也不要太见外，随便放点点补气丸就行……”
等贺煦话说完，人也回到了饭堂。等她揭开布包，周围的人眉毛就能聚一块烧火了，无他，就是这布包好像在泥地里埋了三年一般，看不出来原来颜色不说，还油得打浆。贺煦倒是完全不在意，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取下塞子，用银簪从瓶子里挑了一点粉末，倒进酒里，专心等粉末溶入酒里。
“如何？”许文姝紧紧盯着杯子，粉末已经完全溶了，酒却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酒没有毒。”酒并没有变化，看来不是酒的问题。
难道是……
众人眼睛不由得随贺煦的目光转向桌上没吃完的火锅。
许文姝紧张地咽了口水，这鳝鱼是找街头的王叔买的，这腊肉是张婶自己烘烤的，两家都是本地的农户，没有什么江湖恩怨在身上，而且都是老熟人，买过很多回了，不会有问题。
这些菜都是自己提回来的，中间也没有假手他人，也不会有问题啊。
他们不会是开始怀疑自己了吧？要不要解释一下？
“这些菜……”许文姝艰难地开口，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然而她来不及解释，说话就被一大嗓门给打断了。
“扶夭夭，你不会是又在鳝鱼腊肉火锅里面丢菌子吧？”说话的是刚从客房那边赶过来的杂役，他额头上汗都没擦，嘴却不肯落了趟，一进门看到大家都在看火锅，他不过脑子直接就开始嚷了。
站在洛彦昭旁边的少女猛地窜了出来。
“罗麻鸡，你再说一遍！我看你是欠毒！我要是做菌子火锅，没熟的那锅肯定给你吃。你但凡用脑子想想，这时节哪来的蘑菇？敢怀疑你姑奶奶。”扶夭夭一手叉着腰，一手顺过柜台前的算盘，作势要去打那杂役，却被许文姝和洛彦昭拦住了。
“姑奶奶使不得！现在查明真相要紧，过后再找他算帐。罗稷你也是嘴欠，还有下次，我可就不管了。快去客房那边忙去吧。”洛彦昭赶紧使眼色让罗稷走，这两人一见面就斗嘴，也是让人头大的冤家。
贺煦难得没找元庆去看热闹问这问那的，一是因为她想着舒百岁的事，二是她突然发现，这店里的每个人，好像都不简单。那掌柜的一般惯于迎来送往，圆滑世故，眉宇间多少带点市侩，就连当年的元庆也难免，但这掌柜却带点书生气，特别是手，指甲修得妥帖细致，不像是从小在酒肆茶馆浸润长大的，倒像是书香门第出身；那叫许文姝的采买，看着瘦弱，力气却也了得，肩上、袖口沾着不同的脏灰，想来这菜蔬都是她扛回来的；而这个脾气冲的厨子，虽然已是中原打扮，但是头上银饰叮当，略短的袖口，这便是很典型的苗人，加上话里话外要毒人，大概率是个五毒；站她身后的少女看着沉默，眼神却一直很专注地盯着贺煦的动作，她腰间系着和扶夭夭一样的搭布围裙，而且对那盆火锅格外在意，想必就是店里的另外一位厨子了；那罗稷和被派到客房的几位店小二，虽然来不及一一观察，但可以肯定的是，店里所有的人都会武功。
另外一件可以肯定的事就是，元庆百分百信任他们。
贺煦此时真有点想留下来当个帐房了，不仅是想还清元庆的资费，她还想弄清楚，像元庆这种凡事疑三分的性子，怎么会这么信任这些人？
扶夭夭被洛彦昭两人拦着，那罗稷早跑得没影，她气得一甩袖子，嘴里骂骂咧咧：“下次我绝不会放过他！还有你们，敢拦着我，今天晚上一人一碗蝎子汤，哼！”说完便甩开二人，往凳子上大剌剌一坐，拍着桌子冲贺煦嚷嚷：“喂，小叫花，你看出点名堂没有？给点说法。”
贺煦被她这一通叫嚷，也不恼，她从火锅里倒出一杯汤料，同样用银簪和药粉一一试过，接着两手一摊：“姑奶奶，这火锅也没毒，现在该去看看这老头身上有没有毒针暗器了。”
扶夭夭听得贺煦也叫她姑奶奶，受用得很，眉毛还别扭着，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往上翘了，她不接话，就这么坐着，看着众人，“呐，这可不关我事啊，回头记得教训了罗麻鸡。”
元庆听得贺煦的话，她看向洛彦昭，他立刻会意，“舒翁遇难时，彦昭也在饭堂，当时未曾见到暗器。”
贺煦还是上前把舒百岁从头到尾查看了一番，元庆相信他们，不代表她贺煦也信得过他们。
确实是中毒身亡，但是身上，也确实没有外伤。
“哎哟不错，小伙子好眼力，这老头身上确实没有毒针暗器，连头发和脚底都看过了。姐姐好福气啊，有个这么机灵的侄儿。”洛彦昭被贺煦这一夸，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待谦虚几句，就被元庆一句话给浇凉了：
“所以这酒菜没毒，也没被毒针所伤，那这舒翁是怎么给毒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毒从哪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