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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搞钱 杨玲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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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玲儿转头看着祠堂。
杨玲儿扯着嗓子喊,那股子劲儿活像个街头撒泼的悍妇:“死老头子,不想背上逃兵的黑锅,就赶紧送点吃的来!”
魏盐眉头拧成个疙瘩,脸色越发难看。
他在心里冷笑:真是顽劣到了骨子里,混话张口就来,根本没法教!
他厉喝一声:“杨玲儿以下犯上,心思歹毒……来人,把后宅给我封了,没我的话,不准她踏出后宅一步!”
说完,他望向天边的云彩,满是愁绪。这丫头的性子跟她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好的针线活不学,偏要舞刀弄枪。男人上战场是天经地义,姑娘家跑去战场像什么样子?唉,真搞不懂将军是怎么想的,竟教女儿学什么雁翎枪法,还把性子养得这么野。再这么下去,我怕是对不起将军的托付啊!
……
后宅里,小晴扶着玲儿回房,心还突突直跳:“小姐,刚才可把我吓坏了。您说您这又是何苦呢?跟舅舅认个错,这事不就过去了……”
杨玲儿笑了笑:“起码,他那两个‘好’哥哥,以后不敢随便拿捏我了。”她顿了顿。
小晴叹了口气:“小姐就是读书认字和学武都太晚了。要是早点学武,说不定能得到老爷的功夫真传,以后就没人敢欺负您了。”
小晴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小姐。
“以前是我不想太扎眼,怕招他们妒忌……但现在,我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杨玲儿眼里闪着光,
“晴儿,等着瞧……过不了多久,我肯定能在京城闯出点名堂来。”
小晴却满脸担忧,心里直犯嘀咕:小姐该不会是发烧烧糊涂了吧?怎么说起胡话了?
杨玲儿心里却打着小算盘:我一个从现代穿过来的灵魂,脑子里装着高中时背的那些唐诗宋词,哼,魏腾这辈子都别想出人头地!当今圣上好这口诗词,也喜欢招揽武将,可如今武将没几个,文人倒是一抓一大把,弄得大隆皇朝近些年文风特别盛,诗词歌赋多得数不清。
玲儿想到了卖诗。她决定去试试。自己不会作诗,但这个世界没有李白、杜甫、白居易这些诗词大佬,做不了巨人,那就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嘿嘿,都是生活逼的,想必这几位老人家也不会怪她。先搞钱,搞到钱再说!老天既然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绝不能窝囊地过一辈子,怎么也得赚得盆满钵满才行。
“晴儿,明天去樊楼!”
……
第二天,杨玲儿刚起床,小晴就端着热水进来了。
“晴儿,快收拾收拾,等我洗漱完,咱们就去樊楼。”杨玲儿说道。
作为从现代穿过来的男性指挥官,她对女儿家的梳妆打扮一窍不通,每次都是小晴帮忙。
小晴叹了口气,小声嘟囔:小姐脑子说不定真坏了,都快到出嫁的年纪了,怎么也得会打扮啊。况且她读书少,还去樊楼那种地方。
她犹豫着说:“小姐,恐怕咱们去不了了。”
“嗯?”杨玲儿不明所以。
小晴叹道:“昨晚舅舅下令,让您禁足,不许踏出后宅半步,门口还有人盯着呢。”
玲儿脸色一沉,这时她看到院子墙角有一些废弃的木凳子,正好能用来翻墙出去。
玲儿简单洗漱后,来到院子,翻墙而出。小晴看着小姐这模样,越发觉得她不像大家闺秀,反倒像个彪悍的土匪翻墙,要是被人看见了,指不定背后怎么嚼舌根呢。她心里不安,总觉得小姐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把男儿的习性都学来了。可小晴走不了,她得留下来应付外面监视的人。
翻过院墙,玲儿想到舅舅知道后可能会有的反应,不禁皱了皱眉,心里暗想:他要是真动怒,那也没办法……
即将迎来冬天的京城,最是让人慵懒,把河水都冻成了一派温润的碧色,偶尔有画舫轻轻划过,带起的涟漪里晃荡着两岸酒旗的影子。
府衙旁的那条“文墨巷”,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
这里虽不如琉璃厂那般富丽堂皇,却聚集了不少舞文弄墨的落魄书生,还有些趁着春日暖阳出来摆摊卖些字画、旧书的小贩。
青石铺就的路面被往来行人踩得光可鉴人,空气中混杂着墨香、纸味,还有不远处包子铺飘来的肉香,烟火气十足。
樊楼就在其中。
玲儿在府里很少出去,樊楼只是听说过,没去过。但樊楼名气大,她一路打听,顺顺利利地找到了地方。
樊楼是一座三层兰青色的建筑,三面环水,气派得很,地理位置特别好。楼的底部巧妙地融合了抱厦组合,入口是开放式的,底部鱼沼飞梁的设计让整座建筑显得灵动飘逸。杨玲儿前世了解过樊楼的结构历史,此刻看着这座建筑,感觉格外熟悉。
杨玲儿迈步走向樊楼。这大隆皇朝闻名的文人雅士聚集地,雕梁画栋,朱帘绣幕,处处都透着雅致。踏入樊楼的那一刻,店内琴音袅袅,诗声朗朗。
掌柜远远瞧见杨玲儿,见她衣着朴素,却难掩出众的气质,竟下意识以为她是走投无路来卖身的女子。他赶忙上前,脸上带着几分轻蔑和不耐:“姑娘,樊楼不是你能随便闹事的地方,想找活干,去别的地方吧。”
杨玲儿一听,怒火“噌”地就上来了。她瞪圆了杏眼,怒斥道:“掌柜的,你别狗眼看人低!我堂堂杨家之女,怎么会做那种卖身的事?你这般以貌取人,怕是配不上樊楼‘雅士云集’的名声!”
她的声音清脆,像银铃一样在樊楼里回荡,琴音渐渐停了,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掌柜被怼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杨玲儿就是这热闹里最扎眼的一个。
她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梳着单马尾,发鬓边别着两朵刚摘的小粉花,显得脸蛋愈发莹白。身上穿的是半旧的湖蓝色粗布裙,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爽利劲儿。她没像别家那样摆个正经摊子,只是找了樊楼下的阴凉地,把一叠自己誊抄好的诗稿用块青石板压着,人就那么俏生生地站着,手里还拿着一张写着“新得小诗,换些碎银”的纸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过往行人,嘴里时不时还哼两句不成调的小曲儿。
“卖诗咯——新鲜出炉的小诗,读着解闷,看着舒心,换两个铜板买糖葫芦吃咯——”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点少女特有的娇憨,和周围那些摇头晃脑、故作清高的书生们截然不同。
路过的人大多只是瞥一眼就走了,偶尔有停下来的,拿起诗稿看两眼,要么是嫌她字迹稚嫩,要么是觉得诗句太过直白浅显,不像那些名家手笔那般“有嚼头”,摇摇头也就放下了。
杨玲儿也不气馁,杨玲儿便想着自己这点墨水,抄些诗前世古代的诗来卖,换些钱。
“姑娘,你这诗怎么卖啊?”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杨玲儿连忙转头,只见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料子看着极好,只是样式简单,不像是那些爱招摇的富家子弟。他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仪,只是此刻脸上带着几分随意的笑意,正低头看着她的诗稿。
在这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这人看着三十多岁,穿着件月白色的绸衫,皮肤白皙,手指纤细,说话声音带着点尖细的娘娘腔:“爷,这街头巷尾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仔细污了您的眼。”
那被称作“爷”的男子却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诗稿上,指着其中一首写迎春花的诗,轻声念了出来:“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杨玲儿一听,眼睛亮了,连忙说道:“这位先生好眼光!这诗是我前几日见着护城河边开得热闹,随口诌的,您要是喜欢,便宜卖给您!”
“哦?多少钱?”
男子抬眼看她,眼神温和,却又仿佛带着一种穿透力。
杨玲儿琢磨了一下,她平时卖一首诗,也就两三个铜板,最多五个。可看这先生的穿着气度,不像是差钱的人,或许能多卖几个?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说道:“先生要是真心喜欢,给……给五十文?”说完,她又有点忐忑,怕自己要多了,惹得人家不高兴。
没等那男子说话,他身后的娘娘腔先炸了毛,尖声说道:“你这小丫头片子,狮子大开口啊?五十文?你知道我家爷是谁吗?就敢要这个价!”
杨玲儿被他吼得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心里有些委屈,却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我……我的诗虽然不好,但也是我费心写的,五十文不多……”
“你——”
那娘娘腔还要再说,却被那男子抬手制止了。
男子看着杨玲儿那副既紧张又倔强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无妨。五十文,倒是不贵。只是……”他顿了顿,指了指那叠诗稿,
“我看你这些诗,倒也都有几分意思,不如……都卖给我吧?”
杨玲儿愣住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都……都买?”
她这一叠,足有十几首呢。
“嗯,都买。”
男子点头,
“你算算,一共多少钱?”
杨玲儿这才反应过来,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手忙脚乱地算起账来:“一首五十文,十首就是五百文,这还有……还有五首,一共是七百五十文!”她说着,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七百五十文,够家里半个月的嚼用了!
那娘娘腔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忍不住又插嘴:“爷,您买这么些破烂玩意儿干什么?七百五十文都能买两本正经的诗集了!”
男子没理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递给身后的人:“给他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杨玲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两银子可是一千文啊!他不仅全买了,还给这么多!
那娘娘腔不情不愿地接过钱袋,从中拿出一锭亮晶晶的银子,甩给杨玲儿,脸上满是不屑:“拿着,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杨玲儿双手接过银子,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让她确定这不是梦。她激动得脸颊通红,看着眼前这位出手阔绰的先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娘常说,遇到贵人要懂得感恩,可她一个小丫头,也没什么能报答的。
看着眼前这先生温和的眼神,不知怎么的,杨玲儿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多谢……多谢爹!您真是我的金主爸爸!”
“金主爸爸”这词,是她前几日听巷口说书先生讲新段子时听到的,说是南边那些做生意的,对大方的买主就这么叫,显得亲近又热络。她觉得这词挺新鲜,此刻感激之下,就顺口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就听“噗——”的一声响。
那中年男子刚端起旁边茶摊伙计递来的一碗凉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被这一声“爹”和“金主爸爸”惊得,一口茶全喷了出来,溅得身前的衣襟上都是水渍。
他身后的娘娘腔更是吓得脸都白了“哎哟”一声跳开,指着杨玲儿,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这大胆的丫头!胡说八道什么!竟敢对我家爷如此无礼!你知道我家爷是谁吗?这要是换了别处,你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他这一喊,周围原本就注意这边的人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有认识那娘娘腔的,知道他是宫里出来的人,再看那中年男子的气度,心里都暗自嘀咕,这位莫非是位大人物?
杨玲儿也被吓住了,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手里紧紧攥着那锭银子,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谢谢他……”她没想到自己一句感激的话,会引来这么大的反应。
那娘娘腔还在厉声斥责:“谢?有你这么谢的吗?随便就认爹,简直是不知廉耻!粗俗!太粗俗了!来人啊……”
“小润子。”
那中年男子抬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被称作小润子的娘娘腔立刻闭了嘴,虽然还是一脸怒气,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低着头,小声应道:“奴才在,爷。”
中年男子——也就是微服出巡的大隆朝皇帝隆盛安,他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目光重新落在杨玲儿身上。这丫头此刻吓得眼圈都红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锭银子,一副既害怕又舍不得放手的样子,倒有几分滑稽。
他活了四十多年,自登基以来,身边的人不是战战兢兢,就是阿谀奉承,何时有人敢这么随意地跟他说话,还冲口喊“爹”?若是在宫里,别说是这么称呼,就是眼神不敬,也得治个大不敬之罪。
可不知为何,隆盛安心里却没有丝毫怒气,反而觉得有几分新奇。刚才那声“爹”,虽然莽撞,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不掺任何杂质的亲近和依赖,像极了小时候,他还不是太子,在御花园里追着父皇跑时,那种无忧无虑的感觉。
他看着杨玲儿,缓缓地笑了,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威仪,多了几分温和:“无妨。小孩子家,口无遮拦罢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这诗,我很喜欢。刚才那一两银子,算是买诗的钱。”
说着,他又示意小润子,
“再拿一百两来。”
“爷!”
小润子惊呼一声,一百两?就买这丫头几首破诗?这也太……
“嗯?”
隆盛安微微扬了扬眉。
小润子不敢再多言,赶紧从钱袋里又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这锭银子比刚才那锭大多了,足有一百两重,拿在手里都费劲。
隆盛安示意他递给杨玲儿。
杨玲儿看着那锭硕大的银子,脑子彻底懵了。
一两银子已经让她欣喜若狂,这一百两……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她甚至忘了害怕,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银子,又看看隆盛安,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拿着吧。”
隆盛安的声音依旧温和,
“算是……我这个‘爹’,给你的见面礼。”
他故意把“爹”字说得稍重了些。杨玲儿这才如梦初醒,她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一百两银子,入手的重量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她看着隆盛安,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次不是害怕,而是激动和感激。有了这一百两家里也不用再愁吃愁穿了!
“谢……谢谢先生!不,谢谢爹!谢谢金主爸爸!”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激动得浑身发抖,最后实在忍不住,
“啊——”的一声尖叫出来,声音里满是狂喜,在喧闹的巷子里传出老远。
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看着杨玲儿手里的大锭银子,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惊讶。
小润子在一旁看得直皱眉,捂着鼻子,小声嘀咕:“真是粗俗!得了点银子就这般模样,不知廉耻!脸面都要被她丢尽了……”
虽然他知道爷是微服,可在他看来,跟这等市井丫头扯上关系,还是喊“爹”,实在是有失体统。
隆盛安却没理会小李子的抱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杨玲儿。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在她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那张小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喜悦,眼睛亮得像两颗最亮的星星,那种鲜活的、蓬勃的生命力,是他在深宫里从未见过的。
他想起了自己的皇宫。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规矩森严,人人都戴着面具说话。他有太子隆兴民,那孩子自小被教导得沉稳早熟,一举一动都符合储君的规范,却也少了几分少年人的活泼。他的后宫嫔妃不少,可多年来,除了太子,再没有一个孩子降生,更别说女儿了。
有时候,夜深人静,批阅完奏折,他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御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月色,也会偶尔想起,若是自己有个女儿,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会像眼前这个丫头一样,爱笑,爱闹,会毫无顾忌地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
眼前的杨玲儿,就像一道突然照进他平静生活里的阳光,带着点刺目,却也格外温暖。
“好了,拿着银子,早点回家去吧。”
隆盛安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杨玲儿这才止住尖叫,用力点了点头,把两锭银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全世界。
她对着隆盛安深深鞠了一躬,又鞠了一躬,然后像是怕他反悔似的,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跑,跑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脸上依旧是灿烂的笑容。
看着她那蹦蹦跳跳、几乎要飞起来的背影,隆盛安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爷,咱们也该走了。”
小润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地方人多眼杂,要是被认出来就不好了。”
隆盛安“嗯”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杨玲儿消失的方向,才转身,带着小润子,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文墨巷依旧热闹,那樊楼旁边的老槐树下,只留下那块压着空诗稿的青石板,和地上几滴未干的茶渍,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只是杨玲儿不知道,她那一声脱口而出的“爹”,和那一百两银子,不仅彻底改变了她的生活,也在那位九五之尊的心里,投下了一颗意想不到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