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夫人》清则无虞

1、楔子 迟到的爱人

　　钟声响了7下。
　　大雾天。
　　米歇尔墓地。
　　潮湿而黏稠的气味里混进了一丝不合时宜的香气，追求流行的贵族小姐立刻反应出这是Bruno Jovanovic今年推出的新款香水。这香水的前调混合了香柠檬、金桔、咖啡的味道，让人清醒的味道，清醒到有点呛人。贵族小姐记得这香水的中调她最喜欢，绿沙巴茉莉混合芫荽，有点慵懒的甜美，但不失辛辣本色，倒是很独特。
　　可是现在这味道只剩后调了。香根草、琥珀木……还带着点广藿香的味道。混着墓地黏稠的土腥，木质香的味道竟带了几分追忆的味道。
　　众人寻着香气投去眼光。
　　一顶覆着黑纱的女式黑色宽檐礼帽遮住了来者的面容，黑纱上乱插几根鹅毛，倒是显得慵懒，像那香水的中调一样。那人的身段更是了得，上身一件设计款真丝上衣，单肩设计为纱质的巨大花团，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优雅的脖颈和诱人的胸膛，还有被黑纱遮掩，仍然熠熠闪光的项链。衬衣在腰线的位置用浮夸的绑带束住，也缀着两根花团设计的黑纱，下身是黑色缎面长裙。那人毫不在意地拖着衣服走过泥泞的路，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像走红毯一般，他在即将覆土的墓坑前定格。
　　在场的人几乎都认出来这是哪位贵客了。里尔勒·奥兰的遗孀，那个混得像个情儿的遗孀。他从来不在春季的围猎或秋季的化装舞会上露面，也不是沙龙里的常客，可是只要造访过奥兰先生的府邸，没有人会忘掉随处可见的画像上那张东方风味的面孔。奥兰先生称呼他为——
　　特里斯·奥兰
　　人们原以为不会再在这里见到奥兰夫人了，深爱着已故丈夫的妻子不应该在丈夫的葬礼上迟到，不应该带着不知道从哪个情夫的身上沾染的异香，更不应该穿的像舞会的焦点、秀场的中心、婚礼的主角。与奥兰先生相爱的奥兰夫人不应该在丈夫的葬礼上高调亮相。
　　格宾投资公司的董事长雅戈·格宾先生被迫停止了虚伪浮夸的嚎哭，农场养鹅的大姐眼泪汪汪地投来厌恶的目光，特里斯·奥兰一眼扫去，还有市长先生、福利院院长、修道院院长、子爵先生，也有一些衣着朴素的男女，估计受过奥兰先生直接或间接的帮助，就与养鹅的那位女士一样。众人的目光几乎要将特里斯·奥兰盯穿，厌恶的、打量的、疑惑的、下流的，这可是一顶一的好人，里尔勒·奥兰，的遗孀！
　　奥兰从袖口掏出一支白蔷薇，伸进面纱内轻吻花瓣，然后像扔出一根羽毛一样将印着唇印的花朵丢在了里尔勒·奥兰的棺材板上。格宾先生一瞬间都生出了扑去捡那支蔷薇花的冲动，到底是忍住了。
　　在众人惊异到呆滞的间隙，奥兰夫人早就转身离开，只留下香水后调的异香。
　　“你们继续。”雾气里传来属于男子，但轻柔而沙哑的声音。
　　他像偶然路过一般出席了心爱的丈夫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