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的事》前桌

1、不那么开心的事

　　“有本事你就别回来。”陈烟在敞开的大门前站着，一半身子没入阴影，悲伤却凝若实质可见。少年的声音原有多么温柔，此刻也有多么冷冽。
　　“陈烟，你要是我儿子，你现在就别管你妈了跟我走！”张郄一如既往的那样——冷血，不知道的还以为出轨的是他妈妈陈晓琳。他总是这样理直气壮，演了这么多年，到陈烟十七岁前两个人终于撕破了脸。
　　“你十七岁了，该有自己的认知了——是跟着你妈过你那没有未来的日子，关在这个小城里，还是跟我走，你想清楚。”
　　多么理智的一番剖析，却让一颗心就此沉入严冰。
　　“爸，”陈烟抬起头直视着这张脸。父子俩长的很像，他曾以与父亲一般的样貌为荣，可此刻看见这张脸，这张出现了皱纹的脸，再没有过去十六年来的笑意。这位自诩伟大的父亲眼中的东西太混浊，陈烟实在看不清楚。
　　张郄以为陈烟想开了，忙不迭到：“跟了我就给你改名，姓张，继承我们老张家的衣……”
　　“我还没满十七岁。”陈烟嘴角挂着惨淡的一点笑，“这几年你还是没记住我生日。”
　　聪明如张郄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握紧了那个扶着行李箱的手，在陈烟眼里，父亲似乎往前走了一步，对，再回来，破镜重圆，他们还是一家人。
　　只不过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没有打下来的巴掌。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走向了他期望的未来，和那个小三一起的未来，那女人已经有了他的孩子。可他或许也忘了，新婚时的那些承诺，陈晓琳没有工作的现在，全都拜他所赐。
　　只留下了被吞与阴影的女人和孩子。
　　……
　　半晌，陈烟关上了门。
　　这场闹剧持续到了夜幕驱走最后一缕残阳，而夜幕之后，新的一天，陈晓琳带着陈烟去了武都，走的很决绝，带走了两个人的必备用品，没给张郄留下什么，毕竟这本也是他的房子。
　　夏天的武都很热，蝉鸣阵阵此刻却吵人的很。来接他们的是陈烟的舅舅倪平，陈晓琳的弟弟。
　　“姐，你就放心把小烟交给我，小烟向来是个乖孩子。”倪平在车上半听半猜明白了事情，便安慰着陈晓琳。陈晓琳脸上隐约可见泪痕，女人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淡淡笑到：“是啊，小烟最懂事了。”
　　陈烟在后座应和着笑了笑，手机上弹出一条通知——你去哪里了？是张郄。
　　去哪里？这会倒知道关心我了。
　　陈烟把手机锁屏，也看着窗外。武都不愧为武都，人流量并非楚城可比，只是人流熙熙攘攘，难知何处是归巢。
　　离开了张郄，他们没有了经济来源，陈晓琳就决定回老家重新工作。许是张郄临了那句“没有未来”深深刺痛了她的心脏，陈晓琳决定动了些许人脉，将陈烟送去武都读完高中。
　　窗外吵吵嚷嚷，倪平的车也紧赶慢赶到了怀竺一区。这里和原先那个小区倒也没什么两样，只是武都的楼房总是高不见顶，不似从前。
　　“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就算没有我，还有倪晨那小子呢，他们两个到时候都能一起上下学，我到时候也让倪晨在学校好好照顾着小烟。”倪平下车给陈晓琳开了车门，又忙去后备箱拿行李。
　　“你我肯定放心，到时候每个月我给你打……”“姐这怎么好意思，小烟是倪晨弟弟，这都是应该的”“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陈烟望着这个几十层的公寓楼无言，离开了小小的县城，走在大都市的土地上，茫然更甚。
　　倪平家的楼层很高，28层。电梯里陈烟只盯着手机回着郭校的消息，没怎么注意陈晓琳说了什么。
　　“我们小打火机还回来不？”
　　“报告校长，可能回不去了。”
　　手机那头的郭校盘着腿坐在荆二技校宿舍里，这个天气很热，宿舍的老空调并不顶用，男生们通常只穿一条短裤。郭校吸了一口烟，嗯，陈烟还能喊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外号，说明至少现在心情不错。
　　“校长都没同意你转学。”
　　陈烟闻言笑了笑：“我比较有主观能动性。“
　　“校长听不懂。”郭校叼着烟的嘴角翘了翘，“去哪个学校?哥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
　　陈烟仔细回想了下，“武都九中。”
　　郭校也回想了下，九中……
　　“想家了跟我说一声，哥飞过来接你。”
　　陈烟心中涌起几分暖意，正要回复，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只得先放下手机，推着行李往外走。房号是2803，陈晓琳说他们在我小时候带我在这住过，他和倪晨一起玩的很好等等，陈烟努力回想了下，还是想不起来。
　　“小烟，就当自己家，你住倪晨的房间……我让他搬去书房。”倪平十分亲切地招呼倒。陈烟不想这么麻烦，更不愿鸠占鹊巢——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倪晨这个哥哥，哪里能第一次见就“抢”别人的房间?
　　“不用了舅舅，我比较喜欢睡小一点房间，我就睡书房。”陈烟很客气地回答。
　　倪平愣了下，回头对着陈晓琳笑到：“你看，我就说烟是个懂事的小孩，你不用好操心。”
　　陈晓琳客套到：“那都是应该的。小烟，你去楼下买点东西，就是那个超市，买两条烟回来。我和舅舅先收拾一下。”
　　陈烟大概也能看出来他们有些话不方便当着他面说，应到：“行。”当即出了门。
　　又进入电梯，陈烟回过神来才发现这里的电梯里没有屏蔽信号，不愧是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