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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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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买张彩票没准能中,纪笑温想。她想着舞台后面可能会有什么障碍物,结果在古人响摔下的那一处真有块承重用的石墩,不知哪个马大哈用完了没将它搬回原位。
不幸中的万幸,他俩掉下来时有KT板缓冲,否则破裂的恐怕不是KT板,而是古人响的脑壳了。
二床病房里,古人响在里面那张病床上直挺挺躺了一个小时,终于嚷嚷着受不了。纪笑温便走到床尾,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替他将病床摇起来,让他半坐半躺。
“笑笑,你伤着呢,也坐着好好休息,不用你帮忙做这些。”古人响见她动手,急急忙忙说道。
“没事。”纪笑温说,“师兄和绵绵下楼去拿外卖了,现在病房里只有咱们两个,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尽管喊我。”
古人响受伤了,她一颗心没有平静下来的时刻。虽然他受伤非她所愿,但算她间接造成,能帮他做些什么都好,只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将病床摇起来,她又坐在椅子上发呆。准确来说,是担忧地发呆。
对她而言,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意别人因为她受伤。
她忽然怕古人响的父母打电话找他。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因为自己而受伤,会不会很生她的气?
他因为她来参加这个比赛,又因为她躺在医院,无论怎样追根溯源,她都是罪魁祸首。
奇怪得很,自从古人响向她表白,她的那套“八字不合理论”和“孽缘理论”对她似乎都不奏效了。她鲜少再触到霉头,反倒是古人响,为了她费了那么多心思,忙忙碌碌,还倒了大霉。
该对他更好一些,纪笑温心想。
见她一个人坐在一旁愁眉不展,古人响没话找话地同她说话。
“笑笑,我这边病床的空间比外面那张床的空间大呢,你正好可以把椅子挪过来坐在我手边,离我近一点。”
纪笑温起身,将椅子挪到他床边坐下。
“笑笑,你帮我把帘子拉上吧,不然门口有人经过,见到我这张此刻具有破碎感的帅脸,肯定忍不住要围观一下。”
纪笑温站起来绕过他床尾,拉开帘子,将两张病床分隔开。
“笑笑,你看,原来这个就是呼叫器,电视里那种按一下就能紧急呼叫护士。诶你听到没有?隔壁病房就有人按了,外边喇叭响着呢——13号床呼叫、13号床呼叫。”
“听到了。放回去,没感到不舒服的话你别乱按。”
“笑笑……”
……
纪笑温:“你不是头痛吗?怎么还这么多话说?快闭嘴闭眼好好休息,把状态调整好,说不定今天之内就能出院。”
“哦。”古人响乖乖闭嘴了。
没等来古人响父母的电话,倒等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笑温!你还好吗?”雨姐掀开帘子进来了,后头跟着余绵绵还有拎着4个盒饭的任天涯。
“雨姐?你怎么在这儿?”纪笑温站起来,轻轻晃了晃左手胳膊,“我就崴了一下手腕,已经找医生处理过,没事了。你坐。”拉过去一张椅子给她坐。
“你也坐,”雨姐坐下来,“其实你和天涯在舞台上面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们了,当时我在商场里面的一家咖啡厅和朋友谈事情。看到你出了事,和朋友谈完事,我就想过来看你。给你发了消息,估计你没看到。”
纪笑温摸出手机一看,果然:“雨姐不好意思,我没看手机。”
雨姐:“没关系,我猜到你没空看的了,所以我问了天涯。他给了我医院地址,过来时刚好在医院门口遇见他,他就带我上来了。”
任天涯:“是的。”
“雨姐有心了,谢谢。”
“不用客气。你和天涯在我那里兼职那么久,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我能帮的都尽量帮。”
“嗯,谢谢雨姐。”
“诶,这个帅哥是你男朋友?”雨姐看着古人响说,“没看错的话,当时好像有个男生抱着你一起摔的,不会就是这个男生吧?“
雨姐一来就拉着纪笑温说了一堆,古人响被晾在一边,看着他们三个熟人互动,自己没有融入进去的空间,本来有点不太开心,听到雨姐说“男朋友”三个字,心里开了花儿似的,对雨姐说:“是我。”
这两个字回答得很有技巧,既可以回答她前一个问题,又可以回答她后一个问题。
纪笑温:“他是我同学古人响,多亏他帮了我。”
当然,如果纪笑温没有补充说明这一句就好了,古人响心想。
“来,大家先吃午饭吧。”任天涯帮古人响升起病床两边的扶手,帮他将桌板搭起来,将古人响的那份外卖给他放上去。
“厉害喔师兄,这个你都会搭。”纪笑温看着他,赞叹道,余绵绵在一边狂点头。
“没什么,以前在医院照顾过人,对病房里的设备有点了解而已。”任天涯说,将两份外卖分别给了纪笑温和余绵绵,剩下的一份递给雨姐,“雨姐,点餐的时候没想到你会过来,只点了四份外卖,不介意的话先吃这一份,我等会儿再点一份。”
雨姐摆摆手:“不用啦,我和朋友吃过了,现在还饱着呢,你吃。”
任天涯也不推辞,点点头,将自己那份外卖放在小桌上,又接过纪笑温的外卖说:“笑温,我来帮你打开吧,你手不方便。”
纪笑温:“谢谢师兄。”
哼……
古人响在旁边瞧着,用力嚼着外卖,以示不甘,他也想给纪笑温拆外卖盒!病床里就他和任天涯两个男生,任天涯忙前忙后,处事妥当,体贴入微,自己倒好,卡在病床上,下个地都不方便。
雨姐只坐了一顿饭的时间,确定纪笑温他们不需要她帮忙,这才拎包起身告辞:“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纪笑温跟着起身:“雨姐,我送送你。”
病房外头没有什么人,空荡荡的,雨姐的高跟鞋叩在地面发出规律的脆响。二人出了病房区,拐了个弯,走到电梯口时电梯还没上来,雨姐伸头往科室那边看了看。
“雨姐,你要找哪个医生吗?”纪笑温问。她跟着探头看,科室门外没有见到医生的身影,只一两个患者拿着报告单在门口等着,不时往门里瞧。
“不了。”雨姐说,“不打扰他。”
嗯?他?这么听来,有故事。
怪不得雨姐进来的时候感觉有一丝不对劲,不像以往那般潇洒,谈笑风生。
“行啦,别用你那卡姿兰大眼睛盯着我了,很好奇吗?”雨姐笑道。纪笑温点点头。
电梯来了,纪笑温没瘸的那只手挡住门,让雨姐先进,自己再跟进去,准备将她送到医院大门。
“看在你对我那么好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不算什么秘密。”雨姐伸手理了理额前流海,从腹中叹出一口气。
电梯缓缓下行,雨姐慢慢回忆起往事:“我上来的时候在电梯门口遇到了我的前男友,我看他是从你们病房那个方向走过来的,说不定你还认识他,就那个高高瘦瘦,带着副半框眼镜的医生。”
“嘶——不会是时医生吧?那个看着冷冷酷酷的医生。”纪笑温吸了口气。无巧不成书,给古人响看诊的时医生就长这样。倘若雨姐来得再早些,或者时医生走得再晚些,俩人在病房里重逢,那可够狗血!
“看来是了。”雨姐说,“不过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他温文尔雅,笑起来如沐春风,大概因为被我伤透了心,才慢慢变成用冷漠包裹自己的样子。”
嚯,雨姐居然当过渣女?!
电梯到了,二人没有往医院大门口走,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里找了两个空座坐下,继续雨姐的故事。
故事是这样的。
以前的雨姐是枚心里阴暗外表也不阳光的冷酷女,时医生是枚家里很富裕心里也很富足的小暖男,二人相识于大学。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人往往容易被与自己性格相反的人吸引。
某日回校路上,时医生被一条没套绳的宠物狗追,叫着喊着躲在了路过的雨姐身后。刚兼职回校的雨姐累得要命,觉得这一人一狗实在烦,一脚将那狗踢飞,又一把将那没胆子的时医生推开。狗主人追上来将雨姐臭骂一顿,雨姐指着她鼻子凶狠道:“再骂一句连你一起踢!”
时医生没觉得这踢狗骂人的冷脸女孩可怕,反觉得她可爱,随即以感谢她帮忙的名头死皮赖脸地要了她微信,带她去吃没吃过的菜,带她去看没看过的风景。后来时医生向雨姐表白,雨姐接受了。只不过他真心,她假意。
有了时家资源做依靠,雨姐在学校过得风生水起。直到毕业那一天,她不演了,向时医生摊牌。时医生被她伤透了心,与她一刀两断,断掉了与雨姐所有的联系。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可怕的是,雨姐发现自己真心喜欢上了时医生,或者说,爱上了。深处阴暗中的人没有谁能抵挡阳光开朗的那个人,尤其那个人心心念念的都是你。
雨姐想挽回这段感情,想补偿时医生。可时医生头也不回地走了,雨姐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后来,雨姐辞掉了毕业时找到的好工作,回到他们曾在那里相爱了几年的大学城,在商业街盘了家餐厅,取名“等风来”,因为时医生名字里有个“风”。
“我一直都没有等到他。”雨姐静静地说,“直到今天,我和他遇上了。四目相对时我很开心,可他看我的眼神既没有激动,也没有怨恨,只是冷冷地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就走了,好像我们是从来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以为自己会很激动,毕竟我等了他那么多年,按照我以前的计划,我定要对着他死缠烂打,像他当初追我一样把他追回来。”雨姐笑了笑。
“等”这种事,有人等着等着等成执念,有人等着等着就淡了。雨姐想,她是后面那种,原来自己还是那么混账。
“我看着他从我眼前走过,心里竟然没有多大波澜。我忽然觉得,互不打扰也挺好。他现在事业有成,不该再被我这样的人闹心。只是可惜了,我们本来可以好好相爱的,现在却成了这形同陌路的结局。”
是啊,潇洒张扬的雨姐,怎么落得这样遗憾的爱情下场?
这个故事对于纪笑温而言有些沉重,吃瓜心态早不知丢哪里去了,想安慰雨姐,却想不出合适的措辞,只得干巴巴说了一句:“雨姐,未来还会有很好的人在等你。”
“哈,你倒是会说话。”雨姐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慢慢往大门口走去,“将往事当故事一样说出来,心里很舒坦。我临时决定,回去之后有机会就把等风来转手卖掉,开启我新的人生。”
“啊?”纪笑温愣了,雨姐果然还是那个雨姐。
“啊什么?很突然么?”雨姐说,“决定就是这样的呀,爽快些才好。”
走到大门口时,她说:“笑温,你要是喜欢那姓古的男生,就大胆去追去表白,别像我一样等到失去了才敢承认喜欢。要认清你的内心,他要是喜欢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你都要真诚回应他。那文绉绉的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话突如其来,纪笑温耳根子瞬间红了:“我喜欢古人响?很,很明显吗?“
雨姐“呵”了一声:“是是是,不明显。也就病房里没有镜子,不然你一定能看到,吃饭的时候你两个眼珠子都粘人家身上去了。你不喜欢他,难道喜欢他面前那盒外卖?他刚伸手想扯张纸巾,你就窜过去给人递拿纸巾盒了。”
纪笑温挠挠头:“哪有这么夸张,他受伤了,我只是帮他忙。”
“你就嘴硬吧。”雨姐摆摆手,示意她不用送了:“我走了,你回去吧,有事微信联系。”
“嗯好,谢谢雨姐,雨姐拜拜!”
回去路上,纪笑温反复咀嚼雨姐对她说的话。
要是喜欢,就大胆去追去表白,别等到失去了才敢承认喜欢……
没错,本来就是要表白的!
纪笑温握了握拳头。
踱回病房时,余绵绵和任天涯都不见了,房间里只剩古人响一个人。
“他俩呢?”纪笑温问,拉着椅子在古人响病床边坐下了。
“他们一起出去找垃圾桶扔外卖盒了,房间里垃圾桶太小,装不下。”古人响说,将手机递给她,“笑笑,你手还没好,怎么出门不带手机?刚见你那么久还没回,以为有什么事,给你打语音,结果发现你手机落我这儿了。你以后不能这样了,让人担心!”
“哦,”纪笑温接过手机,“你是真的很担心我啊。”
古人响:“那是当然。”
“以后别这样了。”纪笑温说,“对我太好,我怕还不起。”
“不要你还什么。”古人响说,“你还记得我们在大排档那里和别人打架那回吗?你流眼泪了,我到现在还记得,记了好久呢。我只是不希望你再伤心,不希望你再受伤。”
纪笑温沉默了,头低低的,半晌没说话。
古人响凑过去,歪着脑袋去看她的脸。这一看给他吓着了,纪笑温眼圈红红的,两道长长的下睫毛上挂着两大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他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摊开后轻轻按在她脸上:“怎么哭了?别哭别哭。是不是被我的话感动得痛哭流鼻涕?是不是感动到想以身相许?哎呦简单,当我女朋友就好了……”
往日他说这话,纪笑温都当他在逗她玩。这次不一样,古人响话没说完,她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好。”
“啊?”古人响愣了,“好什么?”
“做你女朋友。”纪笑温说。
古人响没反应过来:“啊?”
”你真笨!”纪笑温扬起脸,朝着古人响的嘴唇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
手里的纸巾飘飘乎掉了下来,古人响的一颗心也跟着轻飘飘的柔柔的,似要带着他飞起来。
脸到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红透了,他瞪大双眼,朝着同样熟透的纪笑温说了句:“纪笑温,你摔下舞台的时候应该没有像我一样摔到脑子的吧?不是在说胡话的吧?‘做我女朋友’这一句,你能明天再说一遍不?今天是愚人节,我怕你诓我。”
“古人响你是猪吗!”纪笑温也瞪大了眼睛,咬咬牙,都敢豁出去亲人了,再表白一下又何妨:“我,纪笑温,喜欢你古人响!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我古人响也喜欢纪笑温!”古人响乐得见牙不见眼,一把将纪笑温搂过来,揉了揉她头发。纪笑温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对人表白,羞得很,顺势一头扎进古人响怀里,将自己的脸埋起来。
“笑笑。”古人响说。
“什么?”纪笑温闷闷地回了句。
“刚才那个是我初吻,你刚才强吻了我,要对我负责哟。”
纪笑温抬起头来,不服气道:“哪里有强吻!刚才那个也是我初吻!”
“嘿嘿!真好!”古人响牙咧得更多了,双手捧着她的双颊,用力地吻了她一下,四片嘴唇相碰,发出“啵”的一声脆响。古人响继续把她抱在怀里亲亲蜜蜜地搂着:“笑笑你嘴唇好柔软,我想再亲一下。”
嘴正撅着,却听到纪笑温说:“等一下。”
纪笑温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古人响怀里挣扎着爬起来,朝床尾走去。
“笑笑你不是反悔了吧!”古人响顾不得头晕不晕了,一骨碌爬起来跟着她走,鞋子都没穿。
纪笑温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边拿出一个鼓囊囊的礼盒。今天发生了很多事,连这礼物都没顾好,简约的礼盒表面被压皱了不少,纪笑温用手抚了抚,将它交给古人响:“送你的礼物。本来打算比赛结束后找个合适的时机送给你的,但是气氛到了,就现在给你吧。”
古人响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拆开外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条天蓝色围巾。
“我亲手织的围巾,我只会织平针,织得不太好,但是毛线很轻盈很柔软很暖和,希望你会喜欢。”纪笑温说。
他将围巾拿出来,用手摸了摸,又放在脸颊上蹭了蹭,感到格外柔软。围巾没什么图案,一个样式走到底,围巾两端针织密度不一样,尾端收针也不平整,一看就是手工制作的。
古人响将它缠在脖子上,他觉得自己的心软透了,撒娇似地将脑袋埋在纪笑温锁骨上,吸了吸鼻子:“我很喜欢,谢谢你,笑笑,我会好好珍惜。”
他买过许多条围巾,却没有哪一条能比得上手里这条珍贵。因为这条围巾是纪笑温专门为他织的,天上地下仅此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