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收工 ...
-
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已将近晚上10点,古人响和他舅住的酒店就在派出所旁边,古人响叫他舅舅开车将纪笑温和慕慕还有顾慈送回到电子厂门外。
一路上车内尽是低气压,纪笑温不想说话,因为民警得知她们几个是未成年人,告知说明天来厂里找她们,让她们配合调查,等顾慈醒了找她做笔录。
至于黄毛几个,民警去调查KTV和大排档的监控后,结合纪笑温等人的说法,已经向上头公安机关走审批,将那几个拘留了。
第二天一大早,民警就来厂里找纪笑三个。警察叔叔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劳动行政部的人。一行人找了她们,也找了主任和厂长,给他们普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
由于她们未满十六周岁,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厂里改正招收童工的违法行为,还要处以行政罚款,纪笑温和慕慕望着警察叔叔们光辉伟岸的身影,缩在一边不敢说话。
在警察的监督下,财务当场给她们几个童工结了工资,提前结束了她们的暑假工之旅。
回宿舍收拾完行李,交还工服和宿舍钥匙,三个人拉着行李箱,在厂门口看了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慈,我们将行李直接拉到医院吧,我和慕慕陪你去做B超检查。”纪笑温对顾慈说。
顾慈面无表情道:“嗯。”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不对劲?”纪笑温小心翼翼问她。
“有,这个月大姨妈没来。”顾慈说。
“有可能推迟了,时间不准很正常,我的就经常不准。”
纪笑温安慰得毫无底气,又问:“你有没有和别人那……那什么了?”问完又觉得不好意思,耳根通红。
其实她问的是一句废话,如果没有,顾慈根本不会答应去医院照B超。
顾慈毫不掩饰:“有。早就跟黄毛上床了。警察问笔录的时候我也说了。”
“啊?哦……”纪笑温皱了皱眉。
哼!就知道那黄毛不是个好东西!
“我说这话你不要生气,顾慈,那黄毛人不行,你别跟他在一起。”话说得真心实意,就算顾慈不爽,她也是要说的。她真心将顾慈当成朋友,自然不必虚情假意。她觉得如果顾慈执意要跟黄毛交往,总有一天要受伤。
“分了,本来就没打算能交往多久。”顾慈说,“昨天跟他提的分手。没想到他这人忒贱,竟然敢拿我手机发短信骗你出来。”
她瞥了一眼纪笑温:“你傻不傻啊,一叫你就出来,也不怕被骗。”
“看过了是你的手机号,”纪笑温不高兴,“我总不能放着你不管吧。”
“不管我的人多了去,不差你一个。”半晌,顾慈说,“总之,谢谢你们了。”
“没事。”纪笑温挠挠头,顾慈客气的样子,让人不习惯。
到了医院,三个人将行李放在缴费大厅的等候区。
纪笑温说:“慕慕,你就坐这儿留守,看好行李。”
慕慕跟着她:“我也想去……”
纪笑温:“照B超有什么好跟去的,我陪她去就行了,你乖乖的,等我回来。”
周一上午预约做B超的人不多,纪笑温带着顾慈去前台挂号,又带着她去找妇产科,盯着大屏等叫号。倒不是她想跟老妈子似的,而是顾慈这人对就医流程知识比她还匮乏,行动也不积极,纪笑温怕她磨蹭下去,上午赶不及照B超人家医生就到点下班了。
照完B超再等30分钟,顾慈的结果就出来了。
医生问了顾慈几个问题,看了看检查报告,直接了当道:“她怀孕了,能看到孕囊,孕期6周。”
纪笑温泄了气,这是她不愿听到的结果。
顾慈没什么表情:“我要堕了。”
纪笑温瞪大牛眼,不过没说什么,这是顾慈的决定。如果要问她意见,她也会这么劝顾慈。让一个刚初中毕业的大概身体还未发育完全的女生怀胎十月生孩子,不敢想象。
医生看了看顾慈,继续说:“流产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药物流产,一种是手术流产。你怀孕的时间不长,胚胎还很小,适合采用药物流产的方式。通过服药终止妊娠也有一定风险,药物流产不能保证100%成功。如果流产不全,就需要清宫。”
清宫?听着不是什么好词儿……
“请问医生,清宫是什么?”纪笑温问,“手术流产是什么样的?”
“手术流产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负压吸引,一种是钳刮。钳刮通常在胚胎较大的情况下采用,清宫跟负压吸引类似,需要在麻醉状态下用负压吸引管将宫腔内残留的胚胎组织吸出来。”
“这……”纪笑温听懵了,哪一种听起来都好难受啊!这么专业的东西,生物课上没学过啊……
顾慈说:“就药物流产吧。”
医生说:“确定要这样做的话,你等会儿再去抽个血,如果各项条件符合,最快下午可以给你安排流产。你家长要过来。”
“为什么要他们过来?我自己不行吗?”
“不行。你是未成年人,医院规定需要监护人知情同意和签字。”
“好。”顾慈二话不说,走到门外拨通电话,不到两分钟就返回来,对医生说:“叫我爸妈来了,他们下午就到。”
三个人留在医院过中午,纪笑温和慕慕嫌医院饭堂的饭菜贵,便跑到医院外面吃小摊,顺道给顾慈打包一份。两人在外边找到一个小卖部,打电话给二婶汇报近期情况,说她俩准备这两天回去。
二婶大发雷霆,打的听筒电话,却像开了扩音,声音大得旁边小卖部老板娘都听见。
“你们俩下午就给我去车站买最近的那一趟车票!坐票也行卧铺也行,今天就得回来!下午日车应该会走高速,算算时间你们晚上就能到,我去接你们,没准还能赶得上吃完饭。”
“二婶,能不能明天再回呀?我同学今天下午可能要做手术,我想陪她一下。”纪笑温问。
“你们不是不在厂里了吗?不回家的话今晚住哪里?”二婶问。
是哦,这个问题还没想好。
“你同学做手术,她父母不来陪她?”二婶又问。
纪笑温说:“应该会来吧,医生说需要家长签字。”
“不就得了?她父母来了,你待在那儿没啥用。她父母要没来,她做不了手术,你待在那儿也没啥用。总而言之你待在那里没啥用。”二婶逻辑清晰,没听到对面回话,于是下最后通牒,“今天就回来!”
慕慕将电话接过去,打圆场,话没说两句,被自己妈连环怼:“你还好意思说!笑笑大晚上去酒吧,你不拦着她,还一起去?!去就算了,还打架?!我看你们俩是皮痒了!有力气没处使!回来给我上山去砍柴,把院里堆满咯!”
慕慕纠正她:“妈,是KTV,不是酒吧。”
二婶:“管你什么威!”顿了顿,她叹口气,声音软下来,“我现在只怕那几个流氓出来了找你们麻烦,你们两个早点回来,我才安心。”
冲这最后一句话,谁也不敢再和二婶说要留下。
拎着外卖回医院时,大厅里少了很多人,原本满人的靠椅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个,顾慈是其中之一。她没玩手机,一只手撑住下巴往门口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纪笑温把外卖递过去,坐旁边椅子上,对顾慈说:“顾慈,给你打包的。”医院大厅里没有适合当饭桌的地方,她走到门外看了看,发现外边有个小走廊,回来说:“门口右边走廊那里有个小桌小石凳,你可以到那里吃。”
顾慈点点头,起身走到外边,纪笑温拉着行李跟在后头。
“你爸妈大概什么时候到?”纪笑温问。
“不好说,”顾慈说,“我爸在隔壁市出差,如果他愿意早点过来,坐高铁再转一趟公交,下午三点就能到,我妈如果愿意过来,估计得晚上到。”
如果愿意……
也就是说顾慈不确定爸妈会不会来,如果她和慕慕走了,顾慈就只有一个人在医院。想到这儿,纪笑温有些开不了口。
“顾慈,我二婶说,让我和慕慕今天坐车回家,我俩没办法陪着你了,抱歉啊……”纪笑温边抠行李箱拉杆边说。
“哦。”顾慈拿着饭盒在石凳上坐下,头也没抬,打开饭盒开吃。“几点的车票?”她嚼着饭问。
“还不知道,我和慕慕去到车站再买票。”纪笑温说,“你爸大概3点到的话,我和慕慕就3点之后再去车站。”
她看了慕慕一眼,慕慕说:“对!”
“你们现在就回去吧,等人而已,我一个人就行。”顾慈停下筷子,“医院又不会有人打劫,没必要陪我在这里等。”
“没记错的话,就在你们来时到的这个车站,两点钟有一趟车回去,现在过去买票正好,路上要是不塞车,天黑你们就能到家。”
纪笑温点点头。
顾慈叉了一根生菜送嘴里:“纪笑温,你录取通知书到了吗?”
“到了。二婶帮我看过,9月2号开学报到。”纪笑温说。她也想问顾慈有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考上了哪所学校,话到嘴边又吞了。
”挺好,现在回去还能玩几天。”顾慈拍了拍纪笑温肩膀,“高中好好学习,你成绩不错,坚持下去,以后能考个好大学。我们以后估计没机会见面了,就在这里提前祝你成功吧。”又看了一眼慕慕,“慕慕你也是啊。”
纪笑温:“嗯。”
慕慕:“嗯。”
“好好生活,别像我一样发癫,癫着癫着就成烂人,没得救的。”
纪笑温有点难受:“顾慈,别这么说自己。”
她从背包里翻出两本《故事会》,递给顾慈:“这两本书送给你吧,要是不想玩手机,可以看看它打发时间。书我看过了,挺有趣。”
顾慈接过:“谢了。行了走吧,再坐一会儿赶不上买票,你俩就等着坐夜车吧。”说完继续埋头吃饭,不再看她俩。顾慈的长发随风飘动,栗色褪去,黑色重现。
纪笑温和慕慕走了。
走在马路上,她俩回头看了看远处的厂区。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飞速而过,背着背包拖着行李箱站在电子厂门口等顾慈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而今天收工,她们就要分离,一个留在了医院,两个去了车站。
纪笑温和慕慕赶上了两点钟的长途车,她们买了连号座,坐上大巴时松了一口气。纪笑温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直到慕慕对她说:“笑笑,昨天见到的那个帅哥,叫什么来着?噢古人响!怎么没跟他道个别再走?”
纪笑温一拍大腿,竟然忘记了!古人响说可以蹭他舅的车回去!
唉,没有省两张车票钱,跟丢了两张车票一样令人心痛……
不过不见也好,昨晚她在古人响面前丢了大脸,她被疯子打了,她像疯子打人,她哭得很怂还嘴硬……每个场景都不忍回想啊!纪笑温摇了摇头,对慕慕说:“他说今天和他舅还有货车司机去厂里收货,我猜我们出来的时候和他错过了。错过也好,我和他不见面最好。”
慕慕:“为什么?”
纪笑温:“不知道,大概和他八字不合。”
窗外景物飞速后退,纪笑温撑着下巴看着窗外,与古人响之间不多的记忆如流水般在脑海中闪现。仔细想想,她在古人响面前丢的脸绝不止于昨天。
她被推车砸到脚背站都站不稳,她不够钱买一件运动会的入场服装,她没了工资跟着工人讨薪,她在工地上灰头土脸汗气熏天,她胳膊酸疼被铅球拉伤,她因为被他“粉丝”打扰得睡不着觉变成母老虎,她帮顾慈追他结果自己被泼一身水……
这么想来,自从遇见他,每次自己倒霉的时候古人响都现场围观啊!
啧,脑海中那张帅脸又变得不顺眼了。
遇到他就容易倒霉……以后还是别再见,从此相忘于江湖吧,纪笑温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