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山音》诚容

6、采茶时节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虞嫣慵懒地醒来，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她穿着真丝睡裙走到窗边，只见沈确的房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陈伯，"她漫不经心地唤道，"沈确去哪了？"

　　陈伯恭敬地回答："大小姐，沈先生一早就和林姑娘去茶山了。听说今天村里组织采夏茶。"

　　虞嫣的眼睛瞬间亮了，唇角勾起玩味的笑："采茶？这么有趣的事居然不叫我。"她转身打开衣橱，"帮我准备车，我要去茶山。"

　　半小时后，虞嫣出现在茶山脚下。她特意选了条裸粉色蕾丝连衣裙，裙摆的刺绣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宽檐草帽上装饰着飘逸的真丝缎带，玳瑁太阳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她唇边那抹狡黠的笑意。

　　陈伯跟在她身后，撑着蕾丝阳伞。李强则提着精致的藤编野餐篮，面无表情地保持着两步距离。

　　茶山上，沈确和林晓芸正在忙碌。林晓芸采茶的动作熟练优美，时不时侧头对沈确说着什么，两人相视而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和谐的画面。

　　"今年夏茶长得真好。"林晓芸抹了把额角的汗，指着漫山遍野的翠绿茶树，"记得往年这时候，咱们总是比赛谁采得快。"

　　沈确正要答话，却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掌声。两人回头，都不由怔在原地。

　　"真是勤劳的一对呢。"虞嫣摘下太阳镜，笑吟吟地走到两人面前，"采茶这么有意思的事，怎么不叫上我？"

　　林晓芸看着这阵仗，有些无措："虞小姐，天气这么热，我们是在干活......"

　　"我知道呀。"虞嫣转身对陈伯示意，"把东西布置一下，今天我要体验最地道的采茶生活。"

　　陈伯从容地指挥李强在茶树荫下铺开一块米白色的亚麻布，又从篮子里取出冰镇柠檬水、水晶碗装的水果沙拉和一壶冰茶。李强沉默地站在一旁，墨镜下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沈确的眉头越皱越紧："虞嫣，天这么热，你别闹了。"

　　"我哪有闹？"虞嫣俏皮地眨眨眼，从李强手中接过一个崭新的竹篓，"陈伯，给我示范一下怎么采茶。"

　　陈伯微微躬身："大小姐，采夏茶要选肥厚的叶片，用指尖轻轻掐下......"他示范的动作优雅得体，仿佛不是在采茶而是在插花。

　　虞嫣学着样子摘了几片茶叶，突然眼睛一亮："晓芸妹妹，我们来比赛吧？看谁采得多。"她转头对李强吩咐，"你跟着晓芸妹妹，帮她拿篮子。"

　　李强默不作声地走到林晓芸身边，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林晓芸局促地抱着竹篓，采茶的动作都变得僵硬起来。

　　沈确正要说话，虞嫣却突然凑近他身边："沈确，我好像中暑了。"她伸出戴着宝格丽满钻手链的手腕，"你帮我看看？"

　　就在这时，陈伯适时递上一杯冰茶："大小姐，用些冰饮解暑。这是用今早新采的茶叶泡的。"

　　虞嫣就着沈确的手喝了一口，突然转头对林晓芸说："晓芸妹妹要不要也休息一下？让李强帮你采就是了。"

　　李强闻言，立即伸手要去接林晓芸的竹篓。林晓芸下意识后退一步，竹篓里的茶叶洒出来不少。

　　"看把晓芸妹妹吓的。"虞嫣轻笑，"李强，你就站在那儿别动。"

　　沈确看着这场闹剧，终于忍不住开口："虞嫣，别闹了。"

　　"我哪有闹？"虞嫣无辜地眨眨眼，突然踮起脚尖从沈确发间取下一片茶叶，"你看，都有茶叶落在头发上了。"她的动作自然又亲昵，冰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廓。

　　沈确一时怔在原地。这大小姐又在玩什么把戏？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茶香，竟有些好闻。但他很快回过神，往后退了半步。

　　林晓芸看着虞嫣矫揉造作的模样，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竹篓。她不是脆弱，只是心里泛酸。这个城里来的大小姐，分明是故意在沈确面前耍这些小心思。

　　她上前一步，声音温婉却带着锋芒："虞小姐说得对，确实该静静。"她转头对沈确露出歉意的笑，"沈确哥，怪我考虑不周，忘了虞小姐金枝玉叶，受不了这茶山的日头。"

　　虞嫣挑眉，正要开口，林晓芸却抢先对陈伯说："陈伯，不如先送虞小姐回去休息？我看她脸色不太好，别是中暑了。"

　　这话说得体贴，却暗指虞嫣娇气。虞嫣红唇微扬，正要反驳，林晓芸又转向沈确："沈确哥，咱们继续采茶吧。王婶家还等着这批茶叶呢。"

　　她说着自然地接过沈确手中的竹篓，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虞嫣看着，忽然轻笑出声："晓芸妹妹真是体贴。"她款款走到两人中间，故意用草帽隔开他们，"不过我也正好想学学采茶呢。"

　　她伸手去拿林晓芸怀里的竹篓，林晓芸却稳稳抱着不松手："虞小姐，这粗活哪是您能做的？万一伤了手，多可惜。"

　　两个姑娘各执竹篓一端，面上都带着笑，眼神却在空中交锋。

　　"够了。"沈确突然出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他伸手轻轻分开两人交握的竹篓，"茶还要不要采了？"

　　虞嫣挑眉，正要说话，却见沈确已经转身走向茶树："要采就好好采，不采就回去。"

　　林晓芸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乖巧的笑容："沈确哥说得对。"她快步跟上，自然地站在沈确身侧，"我帮你拿篮子。"

　　虞嫣看着两人的背影，红唇微抿。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沈确另一边，故意提高声音："沈确，这茶叶要怎么摘啊？你还没教我呢。"

　　沈确头也不回，手下采茶的动作不停："陈伯，教一下虞嫣。"

　　陈伯上前一步，恭敬道："大小姐，采茶要选嫩叶......"

　　"我不要你教。"虞嫣打断他，伸手去拉沈确的胳膊，"我就要你教。"

　　沈确侧身避开她的手，眼神微冷："虞嫣若是来玩的，那边有休息处。若是来捣乱的......"他顿了顿，"李强，送虞嫣回去。"

　　林晓芸适时开口，声音温软："沈确哥别生气，虞小姐也是想帮忙。"她转头对虞嫣笑笑，"虞小姐要是不介意，我可以教你。"

　　虞嫣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突然笑了。她摘下草帽，露出明媚的脸庞："好啊，那就麻烦晓芸妹妹了。"说着走到林晓芸身边，看似认真学采茶，却"不小心"将茶叶撒了林晓芸一身。

　　"哎呀，手滑了。"虞嫣眨眨眼，"晓芸妹妹不会生气吧？"

　　林晓芸勉强维持笑容："没关系......"

　　话未说完，虞嫣又"不小心"打翻了水壶，清水正好泼在林晓芸鞋上。

　　沈确皱眉："虞嫣！"

　　"怎么了？"虞嫣无辜地抬头，"我都说不是故意的了。"她走到沈确面前，仰起脸，"还是说......你只心疼她？"

　　阳光炙热，茶香弥漫。沈确看着眼前这张娇纵任性的脸，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你跟我来。"

　　他拉着虞嫣走到茶树丛后，声音压得极低："闹够了没有？"

　　虞嫣挣了挣手腕："放开！"

　　"不放。"沈确握得更紧，他的眼神锐利，"虞嫣，我们不是你的玩具。"

　　远处，林晓芸看着两人在茶树丛中对峙的身影，手指慢慢收紧。茶叶的清香里，突然掺进了一丝苦涩。

　　沈确眼神骤冷："你再闹下去，我不介意让陈伯现在就送你回城里。"

　　虞嫣挣了挣手腕："你敢？放开！你以为你是谁？也配碰我？"

　　"我是这里的主人，"沈确声音沉了下来，"而你只是个任性的客人。要是再这样无理取闹......"他微微俯身，目光凌厉，"我不介意让你尝尝被赶出去的滋味。"

　　虞嫣嗤笑："赶我出去？就凭你？"她故意踮脚凑近，"你们乡下人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沈确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加重："对待客人自然以礼相待，但对待捣乱的人......"他眼神一暗，"我们乡下人也有乡下人的办法。"

　　"办法？"虞嫣红唇弯出讥诮的弧度，"怎么？要动手？"她突然用力一甩手腕，"松开！别用你沾满泥土的手碰我！"

　　沈确被她的话激得眼神更冷，手下意识收紧。虞嫣猝不及防，高跟鞋在松软的泥土上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她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么，指尖划过沈确的衣襟，却只扯落了他衬衫最上方的那颗纽扣。纽扣应声滚落进茶丛，而虞嫣已经控制不住地跌进他怀里。

　　沈确下意识伸手去扶，掌心恰好托住她纤细的腰肢。少女温软的身躯带着玫瑰香气撞进胸膛，他的手指甚至能透过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

　　两人同时僵住。虞嫣的手还抵在他胸前，能清晰地感受到衬衫下结实的肌肉线条。沈确的手仍扶在她腰侧，指尖微微发烫。

　　茶山的蝉鸣忽然变得格外清晰，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两人紧贴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少女温软的身躯带着玫瑰香气撞进胸膛，沈确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腰。

　　虞嫣最先反应过来，眼尾挑起凌厉的弧度："怎么？被我说中痛处，真要动手？"她用力挣扎，"放开！你这混蛋！"

　　沈确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松开手，耳根却因怒气泛起薄红。他盯着她，声音压抑着怒火："是，我是混蛋，配不上您这金枝玉叶。那您何必屈尊降贵来这穷乡僻壤？"

　　虞嫣整理着被弄皱的衣袖，语气轻蔑："你以为我想来？要不是......"她突然收住话头，冷笑一声，"算了，跟你们这种人说不通。"

　　沈确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抬手揉了揉眉心："算了，跟你吵有什么用。"

　　他转身要走，衣袖却被拉住。虞嫣别开脸，声音难得低了几分："......脚好像真的扭到了。"

　　沈确低头看去，发现她右脚踝确实有些红肿。

　　"自找的。"他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认命地转过身，"上来。"

　　虞嫣故意在他背上扭动了一下，恶声恶气地说："哼！别以为背我回去就能讨好我！"

　　沈确脚步顿了顿，背着她往前走。

　　"听见没有？"虞嫣得寸进尺地扯了扯他的衣领，"你们这对倒是般配，一个穷酸一个土气，活该在这穷乡僻壤凑一对！"

　　蝉鸣声忽然聒噪起来，沈确面不改色地背着她往前走。

　　"装聋作哑？"虞嫣冷笑，"我告诉你，这事没完！等我回去就让人把你们这破村子......"

　　"说够了？"沈确突然开口："再吵就把你扔下去。"

　　虞嫣顿时噤声，气得在他背上咬牙切齿，却真的不敢再放肆。她能感觉到托着她腿弯的手骤然收紧，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但不过安静片刻，她又按捺不住地凑近他耳边，语气带着讥诮："怎么？被我说中心事就恼羞成怒了？"她故意用指尖戳他的肩膀，"你这么护着那个村姑，该不会是真心喜欢她吧？"

　　沈确脚步未停，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啧，"虞嫣得寸进尺地扯他耳朵，"问你话呢！是不是真对那个土丫头动了心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也是，你们这些乡下人......"

　　"虞嫣。"沈确突然打断她，声音里淬着冰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进前面的水沟里。"

　　虞嫣下意识看向前方，果然看到一条浑浊的灌溉水渠。她气得在他背上拧了一把，却真的不敢再出声，只能愤愤地咬唇。

　　沈确感受着背上少女敢怒不敢言的憋闷，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确实对晓芸有好感，但那更像是兄长对妹妹的疼惜——晓芸单纯善良，就像山涧的清泉。可这份纯粹的情谊，到了虞嫣嘴里就变得如此不堪。

　　他想起晓芸总是默默帮他照顾奶奶，采茶时认真专注的侧脸，还有收到他送的野花时羞红的笑脸。这些温暖的点滴，与此刻背上这个骄纵任性的大小姐形成鲜明对比。

　　但奇怪的是，即便虞嫣这样无理取闹，他的心却像被羽毛轻轻拂过。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明明该让人厌烦，却偏偏让他觉得......有点可爱。

　　他想起虞嫣总是趾高气昂的模样，此刻却乖乖趴在他背上，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颈侧。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确微微调整了下背她的姿势，让她能更舒适些。他自然不会真把她扔进水沟，不过是吓唬她罢了。这个大小姐虽然麻烦，却不知何时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至于晓芸......沈确眼神柔和了一瞬。那丫头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他这样连未来都看不清的穷小子。而背上这个骄纵任性的姑娘，明明与他云泥之别，却让他第一次产生了想要靠近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