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炼狱【二】 “救命 ...
-
“救命啊!救……”
尖锐的叫喊仿佛一把措不及防的利刃瞬间划破夜的宁静,原本入睡的人群悠悠转醒,下意识朝着动静那方迈去脚步。
稀疏亮着的星光勉强勾勒出林木的轮廓,藏匿阴暗之中的虫鸣断断续续透着冷意。
“别喊别喊!”
特意压低的嗓音透着几丝慌乱,被人从后面捂住嘴巴的金花拼命挣扎。
“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半张脸展露在光亮下的徐大宝嘴角勾着阴恻的笑,按耐不住些许迫切的话调在女人耳边低喃。
他顾不上方才抓伤的脸,箍着金花腰的手臂就忽的发力,欲要将其拖拽到远些地界,却遭寻来的孙磊撞见。
刘大宝心道不妙,动作停滞间让金花逮住机会在自己虎口处狠狠咬上一口,痛得他一声惨叫便松了钳制,不等反应就挨了记飞踢。
“畜牲!垃圾!”
怒不可遏的孙磊咒骂着,揪住对方衣领后,迎面就是一拳。
被打得涕泪横流的刘大宝无力反抗,余光瞟见迟迟而来的三人才铆劲儿闪躲,颠倒黑白呐喊到,“杀人啦!杀人啦!他们!他们在仙人跳啊!”
“放屁!你敢胡扯老子拔了你这狗东西的舌头!”
咬牙切齿的孙磊额头青筋暴起,两眼充血如兽,死死掐住刘大宝脖颈的双手不断收紧。
蹲在张继宇脚边的岁安拿树枝捣鼓着一只甲虫尸骸,抬眼看那方喧宾夺主的场面黑眸一散,无人察觉中幻作一目双瞳。
在孙磊戾气升腾的背影里,她恍惚看见染血的皮鞭,梁上的麻绳……耳边似要散去的扭打也突然被碗碟破碎的声响代替。
面部涨红的刘大宝双眼一翻晕厥过去,吴梁立见状装腔作势的劝解。
“兄弟慎重!会死人的!”
孙磊充耳不闻,有些失了理智,面容愈发狰狞起来。
人命官司罢了,如今没谁会来管。
他攥起刘大宝的衣领,将人提拎着往地上撞,嘶哑着声怒嚎,“他该死!他该死啊!”
“二哥快住手,为了个人渣搭上你不值得。”
金花从惶恐中平复下来,犹豫片刻后上前拉扯,奈何与之力道悬殊,猛的一个甩手被撂倒在地,落得一声痛喊才触动了孙磊。
他僵在原地看向眼里蓄起泪光的人,瞳孔不可置信的一颤,连忙满怀歉意的过去抱住金花,“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山村老屋,阴暗的柴房外,衣裳打着补丁的男孩混着鸡鸭鹅的叫嚷哽咽着,粘有尘土的脸颊两道泪痕分明。
“可算找到你这小杂种了!搁这儿哭丧呢!跟老子走!”
直奔而来的男人握着刀,凶神恶煞的模样形同要吃人的猛鬼,不由分说便伸手抓住男孩枯黄的头发往前院拖拽。
震天的哭嚎引来面相刻薄的老妇,她冲到男人身前伸直了双臂把住去路。
“孙有财你个不孝子!今儿要是敢动磊子以后别想进这家门!”
“你护着他做甚!那贱人买来就是破了身的!鬼知道这是谁的种!卖给人牙子得了!”
双方争执不断,见不肯罢休的男人夺路要走,再无它法的老妇人索性倒在地上撒泼打滚,干嚎命苦。
“娘诶!您老这是何苦!”
无奈的男人止步作罢,折回服软。
“您快起来,我听话还不行?”
话音未落,被搀起的妇人就笑出了眼角的褶皱,在孙有财高大的身影里仰面看着他道:“当真?那你以后可不能再想着卖掉磊子,他可是咱老孙家的血脉。”
妇人说着,扯过还在抹泪的小孙磊便护到怀里,生怕眼前这混不吝的好大儿出尔反尔一般。
寒秋夜凉,油灯泛着黄晕的光。
老旧的房门推开时吱呀作响,卷着冷风灌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屋。
天光穿过四方的门框蔓延,现得一双离地几尺高的脚,放眼细看,竟是披头散发的女人吊于横梁之上轻微晃荡。
……
黑暗里,突如其来的光刺痛了眼,惊碎了陈年的梦,待孙磊苏醒,映入视线的是天。
“别紧张,这草药抹伤口会好得快些。”
话音来得突然,透着暖意传到耳畔。
“金花……”
昏迷两三日不曾进食的孙磊艰难起身,开口呼唤气若游丝,声响轻得不由让正在帮人疗伤的金花心生恍惚。
她转头看来,怀疑自己听觉同时对上孙磊茫然神光后心头一宽,与一旁的徐成峰打了声招呼就动身去到他身前查看,摸了摸额头测测温,发觉一切正常,那压在心头最后的一块石头也终是落了地,长吁一口气,“好在没啥问题,我给你弄些吃的来。”
孙磊原是想说些什么,还没张嘴就见人已远去,干脆挪了挪瘫软无力的身躯倚靠着树,放眼看到徐成峰那方出现的陌生男人后思绪一片混沌。
不一会儿,盛着一汪稠糊东西的铁锅被人放置到孙磊身前。
“大家都吃过了,这些都归你。”
张继宇说罢去往远处草丛折了两根算得工整的枝杈,顺带一片巴掌大的绿叶,贴在衣袖上蹭掉灰,两头对内合拢弄成个三角筒作勺送至孙磊面前。
木讷接过简陋餐具的孙磊无从下嘴,看着锅里泛着诡异色泽的食物面露几分嫌弃。
金花观其貌知其心,不忍挠头讪笑。
在旁催促的张继宇目光含着期盼,盯着孙磊夹起一块菌子决绝赴死般送入口中,来不及一番欣慰就听得一声干哕。
单手撑树的孙磊弓着腰剧烈呕吐,未下肚的蘑菇混杂着酸水一并倾斜在地,涕泪横流的摆摆手,含糊着说道:“锅……我不要了。”
张继宇略显尴尬,双手无处安放间见得身前递来一把拇指大的红果。
“这个能吃,不远处摘的。”
徐成峰示意他接过,有意看了眼孙磊那三魂快丢七魄的模样心里一阵唏嘘,拍了拍张继宇的肩膀勉强宽慰道:“不用太过自责,起码……你创造出了这个世界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味道。”
说罢转身离去,兜在怀里剩余的果子和其余人一并分了去。
“我这是怎么了?今天不赶路吗?”
调理好虚脱状态的孙磊仰望云空炎阳,接过那看似有些年头的竹茶壶,拔开塞子喝上了几口水后,听金花道:“你浑浑噩噩病了几天几夜不醒,徐大哥不肯丢下我们,大伙儿也就商量着宿下了,昨个小张出去寻吃食又救回来个人,都拖着伤,便不好规划行程。”
闻言,孙磊朝第一次草草看向的那方再次放眼仔细打量,远远就见那人几处印血的布衫,余光无意触及到正在酣睡的刘大宝就心生厌恶。
在这个任何资源都无比匮乏的地方,空闲的时间足以让所有人再找些可用食材补充能量,达到身体保持一定的机能水平,不至于滑向崩溃的边缘,并且可作为应对突发危机的生存底线。
暮色吞噬红霞,白日悄然退场,弯月蒙纱,万籁俱寂中唯有风声簌簌。
被一股尿意唤醒的林杰忍着遍身痛楚走往远处,片刻宣泄后欲要动身返回时忽然听见异响。
睡眼散去惺忪,他壮胆查望,隐约发觉一簇灌木下躺着个影,来不及转身去告知一众就被人从后勒住脖颈,直至晕厥。
事发后数小时已是次日凌晨。
“杀人了!杀人了!”
慌乱的呐喊使众人神色一紧,视线齐齐看着连滚带爬而来之人。
“怎么回事?”
吴梁立沿途跑得急,在孙磊发问下气喘吁吁的讲道完头尾后,引大伙儿前去证实个真假。
坠着艳丽浆果的灌木下,倒在血泊之中的刘大宝头颅塌陷,双眼连着细长一串的视神经垂挂于耳捎,隔夜发黄的脑髓从鼻梁碎裂的缝隙溢出,死状相当惨烈,饶是见惯太多尸体的徐成峰也惊恐万分。
萦绕在空气中的腥味顺着风灌入每个人的鼻腔。
金花不由干呕,强硬克制着因极致恐惧而发颤的身体,抱起岁安就赶忙离开。
在众人注视下醒来的林杰感到困惑,头部与颈部带来的疼痛让其断片的大脑猛的回想起昨夜遭遇,一抬眸却见得几人目光犀利。
“你们干嘛都这样……看着我?”
林杰不解,扭头看到身旁那血肉模糊的尸体后立刻弹跳起身退开,不顾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在剧烈活动下绽裂,连连摆手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也是受害者!”
他一番叙述下,了解到事情来龙去脉的众人商讨着把尸体掩埋。
奈何没有工具去对付盘根错节的土地,索性捧上几堆枯叶覆盖起一个隆包作坟。
事后的沉寂压抑,燃烧的香烟被灰烬逐渐代替。
徐成峰掸着袖口挥之不去的青苔,审视的目光不由自主就锁定起林杰,“你当真没看到凶手是谁?”
“天太黑,我近视眼。”
查看伤口状况的林杰叼着烟,毫不在乎他那若隐若现的猜忌,跛着腿坐在树下嘟囔到,“见过杀人抹脖子的,还是头回见扯舌头的。”
话出口,几道怀疑的目光瞬间整齐划一朝孙磊那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