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之心》恋在

2、第二章

　　昨晚似乎是下过雨，满地是带着水迹的落叶。
　　潮湿的冷空气，没有雪，没有惊喜的小孩。
　　路人匆匆而过。
　　茫茫天地间，突然只剩下自己提着大包小包，独自行走。
　　还是不懂自己为什么悲伤，为什么害怕。只是感觉心脏的裂纹越发清晰。
　　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不快乐。就像刚才在超市里，很多颓丧的人拿着和他同样的购物券，胡乱地朝购物车里塞东西。有人拿到货架上的安全套 ，突然又恨恨地扔了回去。
　　而我的悲伤，到底是什么呢？

　　罗宇念走在回家的路上，手中是今天刚买的东西。其实有很多是目前根本用不上的，所以也没有收获很大的感觉。反倒是心情，因为阴晦的天气而变得格外低沉。
　　路上的行人很少，旁边有个废弃的公园，早已经无人问津。据说过了冬天，政府会安排重新修葺。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宇念和彦凯其实是很高兴的。
　　就是在这个公园里，当年17岁的彦凯遇到了蜷在角落瑟瑟发抖的16岁的宇念。
　　那一幕，疼痛而又甜蜜。
　　宇念把东西放在铺满落叶的长椅上，在公园里来回行走。脚踩得枯枝败叶沙沙作响。当年的繁荣早已落幕，只剩下被人遗忘的铁栅栏和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
　　公园树林里面有两个影子，应该是男孩和女孩在偷偷约会。
　　宇念不由微微一笑，想要避开。但是那个异常高大的背影让他忍不住再看了一眼，这一眼，让整个世界崩塌。
　　啪！心脏突然就裂开一个豁口，黏黏地淌着血。力气和知觉随着血脉，被一丝一丝抽走。这是心碎的感觉。原本以为不管怎样悲伤，说‘心都碎了’还是显得夸张。可是现在，却是体会得那么鲜明。
　　曾经心也疼过。母亲躺在车轮下，父亲搂着别的女人离开家。那样的疼就好像整个心脏就在痛苦地抽搐。而此刻，真真切切感受到一个血淋淋的豁口。
　　双腿麻木地往公园外移动。手指因为疼痛而不自主地痉挛。
　　应该是有什么隐疾吧，不然为何...
　　罗宇念紧紧按住心脏的位置，终于倒了下去。

　　“妈咪，看那个哥哥——”
　　“宝贝快去那边叫爸爸和叔叔过来，妈妈过去看看。”

　　罗宇念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旁边守着一个年轻的医生，脸上挂着惊慌的表情。应该是刚来不久吧，经验不足，当年彦凯才进医院的时候，遇到得了绝症的病人，也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我得了什么病？”
　　“罗先生，请问可以联系你的家属吗？”
　　尽管医生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但是听到这一句，心里还是一沉。
　　“我没有家人。没关系的，你告诉我好了，我能够承受。”
　　“这..."
　　"是癌症？”
　　“不不不。”医生赶紧摆手，随即又垂下头来，低低道“可能也差不多了。”
　　果然...
　　“其实，说来惭愧，我们院方也检查不出病因。只是...”医生的表情怪异“只是您的心脏有一道裂伤，在不停地滴血！好像是有凝血功能障碍。然而除了心脏，您其他部位的凝血功能却非常正常！而且，那伤口，竟然不知道是怎么造成的！”
　　原来心碎并不是错觉，是真的碎了。
　　“那要怎么治呢？”
　　“治?”医生犹疑着，最后还是轻轻摇摇头。
　　一阵沉默，宇念几乎快要窒息了。
　　“罗先生..."医生突然回过神来一般，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请答应配合我们做研究吧。如果您答应配合我们的研究并且对外保密，医院就会立即成立关于这个疾病的项目，并且允许我加入。罗先生，到时候我一定会找出救治您的办法的。“
　　罗宇念默默地抽出自己的手。
　　“罗先生...”
　　“真的没救了...？”
　　“罗先生...请相信我，虽然我只是个实习医生，但是我一定会找到办法。”
　　“不用了。”宇念无力地摇摇头“我的朋友是医生，他会医治我的。”
　　“不可能的！”医生突然咆哮起来“不可能的。不管是多好的医生，不管是多大的医院，这种史无前例的症状根本就无从下手。罗先生...”医生的表情近乎哀求。
　　实习医生，和彦凯一样为梦想而奋斗。
　　想不到患了绝症之后还要把局面弄得如此尴尬。
　　彦凯，如果你知道了这件事情，会怎样呢。
　　为我悲伤？
　　抑或是迫不及待地投入另一个具有突破性的研究。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我一定相信是前者。
　　可是彦凯，是什么时候交往了女孩子呢？
　　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不管怎样，前者伤你，后者伤我。所以，就不告诉你了。
　　“好吧。”宇念挤出一丝微笑“我答应你。”
　　“罗，罗先生...”实习医生高兴得语无伦次“我，我一定努力。”
　　“什么时候签合约？”
　　“不急不急。”实习医生拿来笔记本，端端正正做好“我想先问您几个基本的问题。罗先生您平常身体有过什么不适吗？特别是这里。”他指指自己心脏的部位。
　　“这里...”宇念抚上自己心口，幽幽道“从我记事起就一直有着裂痕，但是并没有裂开，也没有像这样不停地流血...”看见医生惊异的表情，宇念笑笑“这些全是我的感觉，不一定正确的。”
　　“那，那今天为什么会裂开呢？是经历了什么事吗？”
　　宇念别过脸，没有回答。
　　实习医生理解地一笑“没关系，我们还是先签合约吧。这我是没有资格的，院长先生会亲自和你签，请跟我来。”
　　短短的时间，那份专门为他准备的合约竟然是如此之完美。其中有一句‘若是乙方因为疾病原因救治无效或者不可抗力而导致死亡，乙方自愿捐献心脏以作甲方科研之用。’还有一句‘甲方一次性捐助乙方三十万元人民币。’
　　罗宇念指着合约问院长“为什么是捐助？”
　　院长尴尬地笑笑“若不写捐助就变成器官买卖了，器官买卖是违反法律的。”
　　罗宇念点点头，怎样都没关系了，只要有了这三十万，还可以解决彦凯的留学费用问题。
　　“那，罗先生，今天您就先休息，我为您准备了最好的房间。”
　　“不用了。”宇念在旁边实习医生的笔记本上写下自己的电话“我想先回家。如果有什么需求，请打这个号码。”
　　“那样也好。以后可能会麻烦罗先生很多。但是占用的时间医院都会有一定数额的补偿，请您放心。”
　　“好的。”
　　宇念朝他点点头，回病房收拾了东西准备朝外走。
　　“等一等！”实习医生追上来递给他一包药片“这是止痛药，每次一片，如果不行可以吃两片，但是不能再多了。”
　　“恩，谢谢。”
　　“另外，我叫陆昌怀。”
　　“谢谢你昌怀，我先走了。”
　　心脏不再疼痛，原来是因为这苍白的止痛片。
　　心脏的血液，毫无知觉地一滴滴流光。生命也会在无声无息中逝去。
　　这是上帝给予的什么呢？玩笑还是惩罚。
　　一挥手间，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