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追杀令》杜宇春晓

5、第 5 章

　　夜幕将近，司雨愁终于走进了一家茶馆。
　　轻快的步伐带起蓝色的衣裙，像一只翩然的蝴蝶。
　　她悄然入座，要了一壶茶。
　　可茶还未入口，杯盏便被飞来之物打落。

　　她右手一转，一揽，便将茶杯稳稳接住，只不过仍洒落一些茶水。
　　因她身手太过利落，以致于旁边都无人察觉刚刚发生了什么。
　　司雨愁左手指缝夹着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侧目道：“是他叫你来杀我的吗？”

　　这手法，这武器，她最熟悉不过。
　　隐于暗处的人这才现身来。
　　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着青衫，束银冠，系白玉，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
　　可是他眼不含情，眉峰冷冽，像是在极寒地狱里淬炼过一般。

　　他在司雨愁对面坐下，慢悠悠道：“为你送行而已。”
　　“我不记得我们有交情，也不需你为我送行。”
　　司雨愁左手掷出银针，他迅疾接住，敛于衣物之下。

　　“这或许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司雨愁道：“断魂楼中的人不需要留名，在我眼中，你是月照千峰就够了。”

　　“月照千峰，千山无啼，你该听听，我们两人的外号是多么登对呀，你知道吗，从前我一直希望你死在任务中，又或者死在我手中，可这么多年，一直都没这个机会，所以后来我又想，或许我们两人应该合作，只要你我配合，天下没有杀不掉的人，从此名扬江湖，也是一件美妙的事，结果现在你居然要一走了之？”

　　司雨愁盯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冷然道：“你想如何？”
　　月照千峰道：“你是暗杀榜排名第一的杀手，但是你这样走了，也不会有人知道仅次于你的月照千峰，只有你死了，月照千峰的名号才能被人记住、流传。”

　　司雨愁道：“我们注定是生于黑暗，死于黑暗之人，杀手太过有名望并非是好事。”
　　“千山无啼的名号，江湖无人不知，你来说这种话，显得有些虚伪了。”
　　“若是你执意要杀我，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司雨愁言之凿凿道。

　　月照千峰语气重了一分，“司雨愁，你太过自大了。”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断魂楼内只有楼主与楼主之徒的他有杀手真实名册。
　　楼中向来不留真名，只唤名号，甚至各个杀手之间也并不熟悉。
　　楼主说：名字即为牵绊，这是杀手不应该有的。

　　“我三日后才会离开天舒城，你可以随时来找我，而我也绝不会死在天舒城。”
　　司雨愁说罢，隔空一掌，将茶杯推到他面前。
　　杯中溅起的水珠早已凉透，月照千峰不动如山。

　　许久，他才端起茶杯。
　　茶水饮尽，夜色落幕，人拂袖而去。

　　司雨愁在茶馆中小坐了片刻，远处高楼里的歌舞已经开场，琴瑟之声萦绕街道。
　　她将银子放在桌上，随即步入夜色中。

　　歌舞之声是从太平楼里传来。
　　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曲子，还真是不同的滋味。
　　楼内在杯盏相交中听是百灵婉转，惬意悠然。
　　楼外混着暗沉刀剑声听是凄凉哀婉，孤寂怆然。

　　司雨愁随着人流踏进楼中，直奔二楼最尽头的房间。
　　“甘老板。”她叩了叩门。
　　“谁呀？”里面传来女子清脆嘹亮的声音。
　　“红翠姐，是我.....”司雨愁不知该报什么名。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后，门被打开。
　　来人见是她，眼睛一亮，“是你呀，进来吧，今天怎么来了？是想吃我们楼里的点心啦？”
　　甘红翠热情地拉她进屋，请她入座。

　　她的发髻似乎才挽好，妆镜台上的珠钗都还未来得及戴上。
　　司雨愁站起身来，“我是来向你辞别......”

　　甘红翠一边往如墨的云鬓上簪花，一边疑道：“为何？是发生了什么......”
　　司雨愁道：“我要离开天舒城了，以前受红翠姐颇多照顾，此回是想来道谢。”

　　甘红翠面露担心，又带几分焦急，“怎么这么突然？”
　　“不算突然，我早有此意，我已经向楼主说明情况。”
　　甘红翠闻言不再言语，脸色平复下来。

　　她走至窗边，低声道：“既然你早已有了主意，便走吧，是为你从前说的那件事吗？”
　　“是。”司雨愁只跟她一人说过此事。

　　甘红翠再转头过来，脸上又换了平日里待客的喜悦之色。
　　“你也不必与我道谢，你也帮了太平楼许多，只是你这一走，太平楼恐怕又难太平咯。”

　　司雨愁道：“这也正是我来此的目的，离开之前，我会替太平楼扫除一切阻碍。”
　　甘红翠连忙道：“万万不可，那会让你陷入危险，在天舒城内，尚且还能得一点庇护之所，但是出了天舒城，你就是独自一人了。”

　　司雨愁道：“红翠姐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甘红翠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叫回雪带壶酒来，给你弹奏一曲如何？”

　　“我看今晚楼中客人众多，想必回雪很忙吧，就不耽误甘老板做生意了，我自理即可。”
　　甘红翠将最后一支金钗插入发髻中，说道：“那你自己稍坐一会儿，我尽快回来。”

　　“嗯，快去吧。”司雨愁将她送至房门口，之后也倚着栏杆欣赏楼下的歌舞。
　　从前，她每接受一个委托，杀掉一个人都会来太平楼呆一晚。
　　只有这里的胭脂味，酒味似乎才能掩盖手上残留的血腥味。
　　也只有婉转的曲调才能平息耳畔的求饶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