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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出阵后当然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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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九年前的百家宴之后,她的确生过一场大病,伯父说是贪玩落入水中着了凉,发了好几夜的烧。
纵然醒来,也浑浑噩噩的。
后来门前路过一个云游的道者,声称与她有缘,便领她入了重阳宗,拜他为了师。
也就是如今她与凌絮的师尊。
在宗门中意识愈渐清醒,落水之事却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舒荑冷静下来,却忽然念起另一件事——
是师尊命她回来捉拿妖鬼的。
师尊那么厉害的人,彼时停驻府中时,难道觉察不到囚生阵的存在吗?倘若觉察到了,怎会坐视不理。如今妖鬼横出,他却独独命自己回来解决。这只是巧合么?
还不待细忖,面前欢梦忽然痛吟一声,膝盖一软,跪伏在地上,转瞬冷汗涔涔。
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气流在几人之间涌动,寸寸逼入欢梦的身体中。
宋云筝眼见她连呕几大口血,狼狈地支住臂弯抬起上半身,不禁情急问道:“可还撑得住?!”
欢梦却不曾理会,手脚并用径自爬起来,蹭掉唇畔血迹后,迈着不大利索的步子走了几步。
分明是刻入骨子里的熟稔动作,经她这么一做竟然只有诡异感。
生硬的仿佛初学步。
宋云筝霎时明白了。
便连久久未言的凌絮也露出一副兴趣盎然的神情:“换了个芯子。”
“欢梦”听闻此言顿足回眸,眼神中划过一丝讶异,缓缓走近后弓着腰将脸贴近凌絮。
二人之间仅余一寸距离,再靠近些恐怕鼻尖就要相触了。
凌絮睁着无谓的眸,微微仰着脑袋,同“欢梦”四目相视。
“怎么,本小姐美貌这么吸引你?”
“欢梦”收回脸直起身,面无表情回了一个字:“丑。”
凌絮滞住一瞬,而后如往常一般随意地将手臂向上一挥。
“啪!”
一巴掌清脆地甩在了对方的脸上。
周遭都静默了。
谢临川咽了咽口水,“你可以动?”
宋云筝心底直呼漂亮!眼见凌絮旁若无人地立起来,手中挽了个花里胡哨的剑花后将剑尖抵在“欢梦”的眉心处。
接着昂首恣意不羁道:“有没有遗言要说。”
若非双手动不了,宋云筝真的很想给她些掌声。
见状,其余几人试图挣脱束缚,却无果,只好继续盯着凌絮。
凌絮手腕稍转,根本没有给对方回答的机会,狠戾地划过“阿朝”脖颈,却被对方躲了过去。
她持着剑,次次攻击胸口位置,方才面容上的挑衅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杀意。
女主向来是如此的,倘若旁人让她吃了一分亏,她便要十分还回去。
鬼神的法器碎块被封于此多年,第一回用人形对付招式难免力不从心,凌絮不过敲打了它三回,它便躲避着后退了。
宋云筝稍是心急,出阵才是当务之急。法器碎块已经借了阿朝的躯壳抵挡气息,囚生阵感知不到它的存在自然会以为它已消亡,这阵便会成为一个死阵,一直藏匿着的阵眼亦会暴露出来。
只要除它以外之人找到阵眼,便能轻而易举破开。而眼下仅有凌絮能够行动自如,故而只能是她破阵。
凌絮步步紧逼,“阿朝”情急之下竟然扑到宋云筝身后,十分顺手地圈住她的脖颈,重重往后一勒,企图以此威胁凌絮。
宋云筝眼前登时一黑,有些呼吸不畅:“你!你抓我干什么!咳咳!”
“你离的最近。”
“……”宋云筝真是哑口无言。
这是什么破理由!
不是,阵眼究竟在哪呢!
她被勒到咳嗽两声,努力转着眼珠子找阵眼。
凌絮昂首提着剑,气极反笑,“你觉着用她能来威胁我?”
“不能!”宋云筝当即抢答,生怕对方一个不悦直接了结自己的性命用来杀鸡儆猴。
她将下巴伸到右前方,一本正经地说:“你向左转身,走五步,挪开谢师兄的脑袋,有一个乌青色的阵眼,你去破了它!信我!”
话落,几人齐刷刷看向谢临川。
谢临川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有他挡着阵眼,几人什么也看不见。
凌絮半信半疑地瞄了宋云筝一眼,提足转身,径自走到谢临川身前,抬手将他的脑袋歪到另一侧。
一只泛着点点光芒的圆润水珠映入眼帘,甚至还有几丝波澜在荡漾。
宋云筝感受到脖颈的力量松快了几分,想来同他们一样俱是被此物吸引走了目光。
她顾不上其他,忙不迭喊道:“破了它!”
凌絮犹疑,破天荒的,她竟然看向舒荑,莫名其妙地一问:“你知道你府上有此物?”
舒荑早已思绪纷乱,微微张着嘴,面容满是错愕。闻言摇着头,连话也没讲。
凌絮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宋云筝,神情弥漫着一丝古怪。
“出阵后,你不会消失吧。”
“……”
这回轮到宋云筝呆怔了。
她不大理解话中含义,若是字面上的消失,那自然是要消失的,难不成等在这里被你们审讯吗!
但若不是字面意思......
对不起,听不懂。
她乐呵呵的,散发出茶香:“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呢。”
凌絮一挑眉,懒得理她,重新握剑直刺阵眼。剑风擦着谢临川的耳畔,掀飞他几缕墨发。
但结果不尽如人意,阵眼跑了!
宋云筝开始烦自己了,写的时候为什么要有这个设定?
凌絮追着阵眼砍,终于在对方滚到覃殊眼前时,一剑将它劈的粉碎,迸溅出来的水花尽数砸在覃殊脸上。
宋云等忽然又不烦了,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不过没有乐多久,因为囚生阵终于破了。
没有囚生阵的笼罩后,门外透进来的光都变得刺眼了。
束缚一松,几人顿时爬起来,宋云筝也颇有骨气地甩开背后之人,然后猝不及防地摸上脑袋“哎呦”一声。
她想起来了,她脑袋的伤口还没好呢!
几人当先围住的是霸占着阿朝身躯的法器碎块,宋云等装模作样地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实则手上连个法器都没有。
她悄悄觑着每个人的神情,心底盘算着如何跑路。
“阿朝”两手空空,瞧见覃殊面无表情的脸后,十分识时务地投降了。
毕竟它想跟在主子身边。
虽然要被痛贬一顿而后装进伏妖笼里,继而带进重阳宗接受正道的教化。但只要能跟主子在一起,它认了!
宋云筝鬼鬼祟祟地退出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然而将将摸到门扉,一道佯装镇静又饱含着明知故问的嗓音忽然传来,不仅拦住了她的去路,亦打断了其余几人的动作。
“宋姑娘,你要去哪呢。”
宋云筝抿了抿唇,冷汗顺着头皮滚下来。她回眸展颜,两只小梨涡都透着淡淡的虚伪。
“人有三急啊覃公子,去去就来。”
说罢也不管旁人什么反应,提着裙角便跑了。
她越跑越快,耳畔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气声。前院住房的细软与剑她通通不要了,上玄宫也可以不回,只要能够远离剧情怎么样都好。
待凌絮几人收拾好后院的残局并拘禁住“阿朝”,回到前院等上一会儿依旧没等到宋云筝回来时,他们方才确认她真的溜之大吉了。
当先疑心重重的自然是谢临川。
同自己一道出了上玄宫的师妹,竟然在短短几日内长出了未卜先知的脑子!
他大为不解并且不想保持沉默。
“我师妹她,近来有异。”
凌絮坐在桌畔拄着臂,手中把玩着一只茶盏。这是宋云筝的房间,桌上还摆着敞开的包裹,精致的珠钗横七竖八地躺着。
“你师妹从前不是这样么。”
凌絮勾着唇,精致的面容挂着恶趣的笑,明眸一转,接着道:“如果不是,她不会回来了。”
谢临川皱着眉抱着臂站在桌侧:“不可能。”
说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话说出口竟然少了几分底气。
宋师妹真的同以往一样赶也赶不走么?
原本是这么认为的,如今不大确定了。
覃殊面无表情地立在门柱边,他偏着脑袋,目光投向入府来时的路。小路蜿蜒,隔着数丛绿植与屋墙,其实并不能看到舒府的大门。但他的眸光却如利刃般穿透了种种迷雾,执拗又阴郁,仿佛真能瞧见宋云筝逃离的背影。
舒荑难得不呛凌絮,紧锁着眉自顾自道:“我要见伯父,再回宗门见师尊。”
“师尊”二字是咬紧牙关说出口的。
凌絮也难得没有言语,算是心照不宣的懂了。
唯有谢临川这个非重阳宗弟子,听着云里雾里像是打哑谜似的。
凌絮问他:“宋姑娘走了,你不去追?”
谢临川正百思不得其解着,闻言顿住,默了须臾,收起素日里的自负姿态,一本正经道:“追。”
此言一出,覃殊不动声色地转过脸来,盯着他。
谢临川继续道:“此事古怪,既与宋师妹有关,我需先禀报上玄宫。”
凌絮有几分讶然,约莫是从未觉着他稳妥,一时有些改观。她站起来,耸耸肩,作道别状:“既如此,分道扬镳吧。”
说罢抬腿朝外走,示意覃殊跟上。
舒荑也急着要去寻伯父,谢临川与之道别后,她便一脸严肃地出了旧府,直奔新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