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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仲秋家宴·衍 须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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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孟绍钧父子现身在月华笼罩的回廊尽头。陆维珩起身相迎,孟昭平随起。孟昭晏悄然凑近你轻咳眼神示意你望向祖父——只见孟长卿虽挺立原地,负于身后的手却微微发颤,深沉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舐犊之情,连你的注视都未曾察觉。你心念一动,目光转向父亲,正撞进他凝视你与幼弟的温暖眼眸里,那目光竟与祖父如出一辙。
孟绍钧父子向祖父母问安。你一回头,瞥祖母身后孟昭平望父母相视深情掩唇浅笑。你与孟昭晏默契潜至长姐身后。
[你]
(幽幽)家瑞…笑话人是不对的,你教过我们哦…
[孟昭晏]
(同时,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带着促狭的笑意)瑞姐姐,娘亲脸红的样子好好笑啊哈哈哈……
[孟昭平]
(吓一跳转身,故意板脸眼中无奈)妹妹愈发坏,伙同祐弟戏弄姐姐。
清亮促狭声在静院突兀,吸所有长辈目光。陆维珩猝不及防脸“唰”红透如石榴,羞恼瞪孟昭晏,帕攥死紧。
[孟绍钧]
(柔情冻结,剑眉倒竖,立马大步上前大手拍其后脑“啪”地一声脆响)竖子!胡言乱语什么!皮痒了是不是?!
孟长卿威严的眉头瞬间拧成“川”字,目光沉沉扫向孟昭晏。他没有立刻呵斥,但那无声的威压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江世英]
(先是愕然,又见儿媳窘迫、儿子震怒、老伴儿脸沉如水,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身边老伴儿孟长卿紧握的拳头,另一只手则朝着暴怒的儿子孟绍钧的方向虚虚一按。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转向孟昭晏时,语气带上了几分无奈的责备,却也含着纵容)祐哥儿!口无遮拦!还不快向你娘亲赔不是?
孟昭靖也被弟弟这突如其来的大胆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担忧地看向母亲陆维珩,又看看怒气冲冲的父亲和威严的祖父,最后焦急地给孟昭晏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认错。你瞧他的囧样轻声笑了出来,也就只有他敢不顾大庭广众随心所欲。
[孟昭晏]
(夸张地“哎哟”一声,缩了缩脖子,躲到孟昭靖身后)不敢了不敢了!父亲饶命!
[陆维珩]
(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夫君一眼)好了,孩子们闹着玩呢。
她话音落下,厅内紧绷的气氛随之松缓。烛火跳跃,映照着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庞。窗外,一轮冰盘似的圆月已悄然攀上中天,清辉透过雕花长窗洒入,与暖融的灯火交融。空气中弥漫着团圆宴特有的馨香与淡淡的桂花甜意。仆役们屏息垂手侍立,只待主家一声令下。短暂的嬉闹插曲过后,那份属于中秋的宁馨与期待又重新弥漫开来。
[孟长卿]
(声音洪亮)绍钧,随为父去放今晚的第一响烟花。福哥儿,瑞姐儿,祐哥儿,珍姐儿,同来。
此刻,塘边已备好多支由皇家匠人所制巨大的烟花筒和若干精巧的孔明灯。按照肃州习俗,百姓皆敬重孟家,唯有等孟府率先燃放烟花,全城才会开始庆祝。
[孟长卿]
(将一支点燃的火把郑重交给孟绍钧)伯胜,点主烟花。
孟绍钧接过父亲递来的火把,沉稳地走向庭院中央那支最高、最粗的主烟花筒。火把顶端跳跃的火焰,映亮了他坚毅的侧脸。他没有立刻点燃,而是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紧随其后的长子。
[孟绍钧]
(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福哥儿,来,与父亲一同点燃这团圆的第一响。
[孟昭靖]
(微怔,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站在弟弟妹妹们,带着兄长的温和)父亲,这……不如让祐弟和妹妹们先。
[陆维珩]
(此时已从厅门口走下台阶,行至长子身侧。她含笑轻拍了下孟昭靖宽阔的后背,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鼓励)傻孩子,父亲让你去,便去。这是荣耀,也是责任。(说完,她自然地与长子并肩,一同走向那巨大的烟花筒)
孟孟绍钧看着妻子与长子走近,眼中暖意更盛。他伸出空着的左手,稳稳牵住了陆维珩的手。陆维珩脸颊微红,指尖却紧紧回握。接着,孟绍钧将拿着火把的右手向前递出,示意孟昭靖。
[孟绍钧]
(对长子)拿着。
孟昭靖郑重地伸出右手,握住了火把的柄部。孟绍钧宽厚的大掌随即覆上,将儿子的手连同火把一起,牢牢包裹在自己掌中。父子俩的手紧紧交叠,共同掌控着那簇跃动的火苗。孟绍钧另一只手,则始终未曾松开妻子陆维珩。
[孟绍钧]
(目光沉稳地注视着引信)三、二、一!
父子合力火把稳凑引信。“嗤啦——!”引信点燃迸耀眼火星!
稍远处,孟长卿独自立于水塘一侧的阴影边缘。他背脊挺直如松,双手负于身后。月光勾勒出他刚毅威严的轮廓,他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遥遥注视着这传承的时刻。他所在的位置,显得那么遥远。
在孟长卿相对的另一侧水塘边,你与孟昭平并肩而立,裙裾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相触。你们的目光同样追随着那点火星,脸上带着相似的惊叹与期待。廊下暖黄的灯光柔和地笼罩着她们,与远处塘边的清冷月光形成对比。
靠近花园边缘的浓密树荫下孟昭晏的身影几乎被黑暗吞没。他正焦急又兴奋地对着几个抱着备用火种的小厮低声催促,隐约可见他比划着索要火种的手势。
厅门前的廊檐下,江世英被婢女搀扶着,并未走近水塘。她含笑望着眼前的一切——丈夫的威严守望,儿子儿媳长孙的同心协力,两个孙女并肩的倩影,以及树影里那个不安分的小孙儿。
[孟长卿]
(又拿起一支火种,目光扫过三个孙辈,最终停在树影方向)祐哥儿,点左边那支。
树荫下的孟昭晏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狂喜瞬间点亮脸庞!他像离弦的箭般冲出来,一把接过祖父手中的火种,同时不忘从旁边小厮怀里飞快又抢了一支!
[孟昭晏]
(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是!祖父!看孙儿的!(他麻利地同时点燃两支烟花引信,火花迸溅中,他昂头对着夜空大喊)双龙出海——!!!
“嗤啦!嗤啦!”两簇明亮的火焰几乎同时窜起!
[孟长卿]
(脸上的惊愕瞬间化为哭笑不得的愠怒,看着那支被私自点燃、正咆哮着冲向天际的备用主烟花,又看看那个窜到安全地带后叉腰狂笑的小孙儿,气得胡子都抖了抖,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而无奈的)胡闹!
[江世英]
(廊檐下,祖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双响炮”惊得一愣,随即看着小孙儿那副“干了大事”的得意样和儿子儿媳们精彩纷呈的表情,忍不住摇头失笑,对着身边的嬷嬷低语)这孩子……真真是个炮仗性子,一点就着,还非得炸出双响来!
[你]
(不甘示弱,眼疾手快地从小厮手中抢过最后一支火种,拉起家瑞的手)家瑞,我们一起点右边这支!
孟昭平含笑点头,姊妹俩一同将火种凑近引信。
“咻——嘭!”“咻——嘭!”“咻——嘭!”
三声锐响几乎同时划破寂静的夜空!紧接着,万千流火骤然绽放!赤金、靛蓝、璎珞紫……绚烂的花火如同三条巨龙腾空而起,撕裂墨色天幕,将整个孟府映照得亮如白昼。明灭闪烁的光影流转在每一张仰望的脸上——祖父的威严中带着欣慰握着祖母布满叶绿般细纹的手;父母深情对视;福哥哥对娴静立于身侧的瑞姐姐沉稳含笑,她亦温和一笑;祐哥哥的兴奋雀跃拉着你,你眼中闪烁的惊叹与自豪。这一刻,团圆的暖意与节庆的欢腾达到了顶点。
烟花在夜空中交织出最华美的图案,又缓缓消散。塘边,仆人们也适时点亮了精巧的莲花水灯。一盏盏承载着祈愿的灯火,被轻轻放入波光粼粼的水面,随着微风缓缓漂向水塘中央,烛火摇曳,倒映着天上的星月与未散尽的烟花余晖,宛如星河落入凡间。
随着孟长卿一声沉稳的“落座”,众人依序入席,正式开宴。
你的对面是挤眉弄眼的孟昭晏,你故作不理。身旁空着的三个座位,是属于远在京城的叔父一家。年年如此,空落落的席位仿佛也剜去了你心口一角。娘亲曾言叔父因纳妾触怒祖父被逐出家门,再无团圆。你记忆模糊了祖父的震怒,只清晰记得某年过年时雪地里那个有着柔和脸庞的小男孩——他会像福哥哥和瑞姐姐般细心呵护弟弟妹妹,会在祐哥哥的雪球袭来时挡在众人身前……祐哥哥总笑他傻乎乎的都不躲更不知还手。他不似福哥哥坚毅如磐,不似祐哥哥朝阳如火,是独属于他的温润如玉。而你最是喜欢他,总爱跟在他身后做他的‘小尾巴’。思及此,眼底已是一片温热湿意,喃喃低语:“‘每逢佳节倍思亲’,原是这般滋味。”
孟昭晏敏锐地捕捉到你低落的情绪,目光飞快扫过那刺目的空座,瞬间了然。他收敛了嬉笑,急切地朝你比划着夸张的口型,无声地喊:“看天上!看!”同时,一只手在桌下悄悄对你竖起大拇指,眼神里满是笨拙却真诚的安抚——别难过,还有我呢!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就在此刻,“咻——嘭!”数束烟花猝然在孟府近处腾空炸响!虽不及先前皇家匠人制作的恢弘盛大,却如金菊怒放,银柳垂丝,瞬间撕裂沉沉的夜幕,将绚烂的光影泼洒在每一张错愕又惊喜的脸上。那璀璨的光芒,竟真的奇迹般驱散了你心头的阴霾。你倏然回神,目光从空座转向眼前琳琅满目的珍馐,正对上孟昭晏挑眉望来的得意眼神。你恍然的表情变化——从懵懂到难以置信再到一丝羞恼,逗得他忍俊不禁,嘴角咧到了耳根。那促狭又欠揍的笑容依旧惹人生气,可你心底那块因思念而生的空缺,却实实在在被这笨拙又滚烫的心意悄然填满了几分。
孟长卿端坐主位,沉声道:“开宴。”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直至他率先举箸满意颔首。陆维珩含笑解释宴席乃瑞姐儿与你协力操持,祖父更是开怀,祖母与父亲的目光亦满是欣慰。
[孟昭平]
(优雅地执起公筷,夹了一只玲珑剔透的水晶虾仁饺放入你面前的小碟中,声音温柔似水)妹妹尝尝这个,东厨新制的,馅料是今晨才到的河虾。
你与她相视一笑,那笑意直达眼底,温馨脉脉。你轻轻咬下饺子一角,鲜香盈颊。
[孟昭晏]
(不甘示弱,伸长手臂,试图越过几个菜碟给你夹一块看起来油亮诱人的红烧鹿筋)珍妹妹,这个!这个才够味!
[孟昭靖]
(眼尖地看到他那笨拙且危险的“长途跋涉”,立刻眼疾手快地拿起自己的公筷,稳稳地托在祐弟筷子下方寸许的位置,以防那滑腻的鹿筋半途掉落弄脏桌布或衣袍,同时无奈低笑)祐弟!规矩些,莫搅了长辈们用膳。珍妹自有分寸。
孟昭晏满意地看着你碗里的鹿筋,朝你做了个鬼脸。祖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威严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祖母则笑眯眯地看着你们斗嘴,不时与身边的母亲低声笑语。
你惬意地享受着姐姐的投喂,间或也尝几块用秋菊、桂花精心制成的各色糕点,清甜不腻唇齿留香。宴席在温馨与偶尔的小插曲中走向尾声。待祖父母率先优雅地搁下玉箸,众人亦随之停箸。在陆维珩的示意下,仆从们已在庭院中摆好清茶果品。
肃州虽处大漠边陲,孟府之内却因圣上恩典,特聘能工巧匠引水成塘。此刻,月华如练,倾泻在这片来之不易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漫天星斗与檐下彩灯,恍若地上银河。塘边早已备好各式花灯与孔明灯。
[江世英]
(由福哥儿与瑞姐儿一左一右搀扶着,行至水边,望着波光月色,感慨)真真是‘沙漠明珠’。
[孟长卿]
(亲自走到一旁,从老管家孟忠手中接过一盏明显比旁的大一圈、糊得格外厚实灯面上还绘着栩栩如生的松鹤延年图的素绢孔明灯,灯骨也显得格外粗壮结实。他双手托着灯,布满老茧的大手与这精致的手工艺品形成奇异的和谐,声音沉稳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此灯,乃老夫亲手所糊。盼我孟氏门庭——如松柏长青福泽绵长;似仙鹤翱翔瑞气盈门;祈禄祉骈臻,万事顺遂;愿子孙康泰得祐珍寿且昌;更望阖家珍重眼前人,惜此团圆时光。
[陆维珩]
(她快步上前,仔细端详那灯面上朴拙却充满生命力的松鹤图,眼中含着晶莹的泪光,声音带着由衷的赞叹)君舅您这松鹤画得……真好!松枝遒劲,仙鹤神态飘逸,虽笔法朴拙,却自有一番返璞归真的气象!这心意,比那名家手笔更珍贵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