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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会再续温情 他动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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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作未停,沉默片刻后忽然低声发问,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失落:“喂,你就这么平静?察觉窗外有人也不怕是登徒子歹人,竟就让落霞直接揪进来了?万一不是我呢?”
你眼睫微颤却未睁眼,语气带着几分看透的无奈:“自祖母严申‘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这三年你翻我院墙溜进屋子的次数还少吗?起初落霞还如临大敌,次数多了,听那笨手笨脚的动静也知是你。”
你顿了顿,微微侧头避开他擦拭的动作,目光里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然,“若真是歹人,本小姐定要他好看!反正到时…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孟昭晏眉头骤然锁紧,急声喝止:“呸!呸!呸!浑说什么不吉利的胡话!”
他手下力道不自觉加重摁住你的肩膀将你转向他,那力道让你痛得倒吸冷气。
你嗔恼地瞪着他,他却眸中似有烈焰灼烧:“你有父兄护着!天塌下来有孟家顶着!再不济还有哥哥我!哪个混账敢欺辱你分毫?哪怕掀了整个天下,我也定替你讨回十倍公道!”
他气息急促胸膛起伏,仿佛你已受了天大委屈,即刻便要提剑讨说法。
见他这般激动你那点故作决绝的姿态瞬间软化。肩上的痛感与他眼中毫不作伪的保护欲交织,让你动容得眼眶湿润。
“哥哥,那你永远不许离我很远!”你忽然投身向前紧紧环住他的腰身,脸颊埋进他温热的胸膛。
你声音闷闷的带着全然依赖,“这般,我们便能岁岁年年都不分开。”
孟昭晏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愣怔,随即狂喜裹挟着暖流涌遍全身。
他毫不犹豫收紧双臂,将你牢牢圈在怀中。方才的怒气早已消散,嘴角止不住上扬勾勒出欢欣满足的弧度。
紧绷的肩背彻底松弛,下颌轻抵你的发顶,话语低沉郑重如誓言又揉着无尽宠溺:“好。我们永不分离。只要我想,纵有千难万阻,我也定要与你并肩同行护你周全!”
将你拥得更紧,似要把承诺烙印进血脉。心中默念:“——而我,永远都会想。”
你们深拥着,隔着衣物感受彼此的心跳。
他目光无意识投向窗外深邃夜空,繁星如碎钻缀满天幕,忽然从温存中倏然惊醒。
拥着你的手臂稍松开些,低头看向怀中的你,语气染了急切与兴奋:“对了!差点忘了正事!”跃跃欲试,“妹妹,今夜月色星光正好,闷在屋里多无趣?”眼咕噜转了转:“我猜福哥哥和瑞姐姐定然也没歇下,要不……我们去找他们玩会儿?就像小时候那样!”他眼中闪着对“冒险”的期待。
你迟疑地看他。夜深人静男女有别,路上难免惊动家丁仆妇,若是被察觉……可心底对往日时光的怀念和对两日后父兄再度离家的不舍像小火苗窜起。白日欢闹犹在眼前,可这样的时光总太短暂。你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孟昭晏见你意动趁热打铁:“我领你走,出了变故我断后!我们就去福哥哥院里闹一闹或是去园中水榭?今晚月色极好,正好赏月!”
你转身迎上孟昭晏跃跃欲试的目光,那眼底闪烁的狡黠光芒与幼时撺掇你一同闯祸时一般无二。
你深知他不牢靠,当即扬声唤入落霞,借口寻找祖母所赐的碧玉玲珑簪,不容置疑地下令将所有下人禁足于屋内。待落霞领命退去,院中人声渐息。
你与昭晏相视一笑默契顿生。他利落地拉起你的手腕引你至后窗,率先翻身而出,又回身稳稳扶住你。你提气纵身,轻盈落入沁凉如水的夜色中,与他一同隐入沉沉暗影,疾步穿梭于熟悉的庭院曲径之间。
然而,就在途径通往流霜院(孟昭靖居所)必经的那片开阔的莲池水榭时,孟昭晏猛地拉住你,闪身躲入一丛茂密的湘妃竹后,对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月光如练洒在波光粼粼的池面上,也照亮了水边亭中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正是你们欲寻的大哥孟昭靖与大姐孟昭平。
他们似乎正在低声交谈。孟昭靖身姿挺拔,微微侧头听着身旁的人说话。孟昭平则略仰着头,月光勾勒出她柔美的侧脸轮廓,手中似乎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柳叶。距离稍远听不清具体言语,空气中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
孟昭晏凑到你耳边气息温热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发现秘密的兴奋:“瞧!我说什么来着?看来不止我一个在屋里闷得无聊!”
看着那两道被月光温柔包裹的身影你心中讶然,原来克己复礼的福哥哥和瑞姐姐亦会月下‘私会’。
就在这时,孟昭平似乎说了句什么轻笑起来。孟昭靖低头看着她,也笑了起来,那笑容是平日里在你们面前极少见的全然放松的温柔。他抬手极其自然地将孟昭平鬓边一缕被晚风吹落的发丝挽到她耳后。孟昭平没有避开,反而垂下眼眸,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哇…看吧,我就说福哥哥对瑞姐姐不是你我可比的!”孟昭晏一脸笃定,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这细微的动静到底惊动了亭中人。孟昭靖警觉地抬头望来,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你们藏身的竹丛:“谁在那里?”
孟昭平也受惊般稍稍退开一步,脸上红晕未褪飞快掩去慌乱,正色带了些威严道:“大胆!还不上前来。”
孟昭晏暗叫一声“糟糕”,知道你俩是藏不住了,索性拉着你的手,从竹丛后走了出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福哥哥,瑞姐姐,是……是我们。”
你和孟昭晏暴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局促。孟昭靖看清是你们眼中的锐利瞬间化为无奈,又好气又好笑:“祐弟?珍妹?这么晚了,你们俩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做什么?”
孟昭平也松了口气,随即微嗔道:“吓我一跳。这么晚还不歇息,竟跑到这里来胡闹?”
孟昭晏原自知理亏有些难为情,但因兄姐不以身作则反而出言教训脾气立马上来了。他撅着嘴略作不满道:“你们俩还好意思说!我们本想去找福哥哥你,再一起去寻瑞姐姐说说话来着,没想到……”他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带着恼意,“没想到哥哥姐姐倒先在此处赏月了,根本没想过找我俩玩!”忿忿补了句,“真是好雅兴!”
孟昭靖被他一通话惹得耳根微热,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休得胡言!我睡不着便同瑞妹妹说几句话罢了。祐弟可不兴乱嚼舌根。”他将此事简单带过。尽管双眼刻意看向远处,你仍察觉到他说话时不时偷暼一眼孟昭平,眼里暗藏着你读不懂的汹涌。
孟昭平脸颊微红忙转移话题:“既然都来了,便一起坐坐吧。夜里风凉,莫要待久了。”她说着,目光柔和地看向你和昭晏,“你们也是因为父亲与哥哥三日后要走,心中不舍睡不着?”她的问话坐实了昭靖所言,确实是因难眠而聚。其中或有其他缘故?不得而知。
你连忙点头,瞧着昭晏一脸气闷,拉着他的手晃道:“走嘛~我们一起去水榭坐会。也是你想来的,不要不高兴了嘛~”说罢,又扭头对兄姐方向轻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破:“哥哥姐姐坏,自己不以身作则还要教训我们!”故作难过接着道:“再者,幼时我们常一同玩闹,兄姐习得规矩后反倒是生分了。平白伤了我和祐哥哥的心。”
孟昭靖看着弟弟妹妹这般心中微软,那点被撞破的赧然也化作了脉脉温情。他上前一步大手拍了拍昭晏的肩头,目光带着歉意望向你们二人语气诚恳:“是哥哥不对。你们说,要怎么罚?哥哥都认。”他习惯了军中赏罚分明的规矩,此刻认错也带着干脆利落的劲儿。
孟昭平在一旁温柔笑着也回忆起了三年前那些日夜,四人总是形影不离。她走上前挽住你的手,罕见地撒娇:“这就生分了?那可不成。”对昭靖娇嗔:“我就这一个妹妹,可宝贝得紧呢~往后你不许再我们四人游艺时提什规矩了!”
孟昭靖似乎从不和昭平意见相反,闻言坚定附和:“是,瑞妹妹说得在理。是为兄过于严谨了,所幸三年不晚,从今往后我们便同儿时一般!”
定下了不受束缚再续温情的约定,四人才一同移步至临水的水榭。夜风拂过水面,带来丝丝凉意。孟昭靖轻咳一声,试图找个话题:“祐弟,珍妹,你们近来在府中有何趣事?”他努力想让语气听起来温和些。
孟昭晏哼唧一声没有接话。你正盘算着如何让福哥哥教你习兵,此时来了机会。面上不显只撇撇嘴答道:“能有什么趣事?不过是整日在府上和祐哥哥到处游艺或是偶尔出趟门。福哥哥亦知道瑞姐姐从不和我们取乐,那些个官家子弟又都爱阿谀奉承,无聊得紧!”
孟昭晏悠哉地翘着二郎腿,一副沉浸在恭维中的样子:“那当然!小爷我的名号在外,谁见了不赶着上来喊一声‘爷’?”
孟孟昭平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假意盈盈一福:“是极是极,谁人见了不恭敬唤一声‘孟二少爷’?”她这话轻飘飘的,却点破了昭晏那点威风全靠的是家族荫蔽。
孟昭靖和你顿时忍俊不禁笑出声来。昭晏面上一热,急得连连摆手:“诶诶诶!别笑了!”他刚要反驳,你却抢先一步撅起嘴又是一声轻哼:“那还不是长辈们眼里只紧着哥哥姐姐栽培。明明是武将世家,可看家的本领对我和祐哥哥却一字不提,连兵器平日里都只能眼巴巴瞧着。哪像哥哥姐姐,大小事务都只让你们经手。”
孟昭靖闻言笑容微敛,目光扫过你和昭晏,带着沉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他声音温和有力:“你们啊,还不懂长辈们的苦心。祖母常言,‘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先是一把握住了身旁孟昭晏略显紧绷的小臂,那力道带着安抚与不容置疑的意味,继而缓缓向下移动,最终坚定地握住了昭晏的手“你我兄弟之间,总需有一人继承这偌大将军府。战场凶险刀剑无眼,所以,我宁愿是我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我身在行伍,瑞妹妹也能执掌中馈。这些是父辈们三代积累,足以保我孟家数代富贵无忧。待你再长几岁,是想经商或是出仕,家中自会为你打点周全。何必再执着于那些搏杀的技艺?倘若…倘若真叫人知道你也通武事,怕是朝廷征兵的文书下一刻就要送到你手上。祖父…身子骨是大不如前了,否则天启城那边……”
他话语未尽,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又转向你,神情有些复杂似乎难以启齿,“至于瑞妹妹学这些…是为将来择一门显赫姻缘,若能得个官宦夫君彼此扶持,总好过我们如今远离京城势单力薄。而珍妹妹你,”他语气温和,“我们只愿你将来能嫁与心爱之人,平安喜乐便好。我想…瑞妹妹和我,对你们的心意是一样的。”
孟昭平在一旁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眼睫低垂。温婉笑意淡去,化作一丝复杂的沉默。
你听着兄长的话,心中却似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胀。一股不甘与热血猛地冲上心头,你霍然抬头眼中闪烁着倔强的泪光,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可是我不要做依附家族吸血的米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生是孟氏女,便合该为延续家族荣光尽一份力。我虽为幼妹,但我对你们的爱是一般的。我同希望哥哥姐姐们幸福。”
你转向孟昭靖,语气带着恳求,“今日祖父祖母在远处,我不想忤逆他们令他们伤心。可是哥哥…这几天你偷偷教我一些吧。我想学,我想变得和你们一样有用!我不想真遇到事时,只能是个躲在你们身后的小女孩。”
孟昭晏胸腔剧烈起伏着,猛地站起身来。他张了张嘴喉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眼眶迅速泛红。
孟昭平见状无声地从袖中抽出自己的绢帕正要递过去,却见他已然一步上前不管不顾地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端坐着的孟昭靖,将脸埋进兄长坚实的肩窝里。
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再也抑制不住地哭了出来:“哥……哥哥……你怎么……怎么这么好哇……”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呜……本来……本来被珍妹妹说得我还觉得光享福不出力,挺…挺不好意思的……既然…既然哥哥你都这样说了……那、那我…那我可就真的…真的安心享福了啊……呜呜…她不做米虫,我做……”
他这带着依赖般的哭泣,让孟昭靖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透着无尽的纵容与怜爱。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弟弟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背脊。然后自然地接过孟昭平还捏在手中的绢帕,动作轻柔地替怀里的昭晏擦拭那不断滚落的泪珠。
“好,好,安心享你的福。”孟昭靖的声音里含着清晰的笑意,“天塌下来,有哥哥先顶着。”
一旁的孟昭平也早已忍俊不禁掩唇轻笑,顺着兄长的话柔声打趣道:“是是是,我们祐弟生来就是享福的。”
你实在没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观察着四周没好气地道:“孟昭晏!你快别哭了!再把巡夜的家丁招来,看父亲不打你!”
孟昭平看着眼前这混乱又有些好笑的场面,无奈地叹了口气柔声对你道:“妹妹,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你自幼体弱,吹阵风都可能病一场,我们平日里都生怕你累着磕着,恨不得将你时时护在暖阁里。你想想以往但凡你说身子不适不想去家塾或是嫌日头太晒清晨太冷,祖母与母亲哪次没有准你?何曾真正勉强过你习那些辛苦的技艺?”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埋在孟昭靖怀里的孟昭晏猛地抬起头泪眼汪汪,更加委屈地抽噎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些:“就是!就是!每次告假都只骂我!凭什么呀!我为什么就不是未足月儿?为什么就不能体弱多病呢?!那样的话,以后是不是也不用去上课,不用被先生打手心,天天都能睡到日上三竿,多开心啊!!”
他这混不吝的抱怨带着十足的孩子气和嫉妒,瞬间冲淡了刚才那点悲情气氛。孟昭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抱着弟弟的手臂紧了紧,故意板起脸道:“哦?听你这意思,我不在家这些日子,你怕是没少借着各种由头逃课吧?嗯?”
孟昭晏哭声一噎,眼神开始飘忽,嘴硬道:“……也、也没有很多次……”眼见兄长眼神愈发危险,他赶紧把脸又埋回去,迅速转移话题:“反正……反正妹妹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好了嘛……粗活累活危险的事,本来就不该她做……”
孟昭靖看着怀里这个娇憨的弟弟,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最后那点厉色化为了全然的纵容。语气放缓:“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你们俩呀家里都宝贝着呢!”
他看着你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倔强终是心软了下来,与孟昭平交换了一个眼神。孟昭平仍面露犹豫,但目光流转间终轻点了点头。孟昭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罢了。既然珍妹妹有此心,这两日夜里我和瑞妹妹便抽空教你们些绝学。但切记量力而行,绝不可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