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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谁会嫌钱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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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和打开门,看见小姨周蕴然拎着爱马仕手包,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站在门口。
“嘘——”他把食指抵在唇上,压低嗓音:“一会儿别说话。”
周蕴然挑了挑眉,眼尾的碎钻随着眨眼的动作闪了闪,红唇轻启,用气音回:“放心,演戏我最擅长了。”
周蕴然利落地换下高跟鞋,穿上拖鞋走进客厅,目光一扫,便落在厨房里那个系着白色围裙、正低头收拾灶台的背影上。
沈昭宁转身,六目相对。
沈昭宁一眼就认出来了,面前这个女人就是那晚在星夜酒吧坐在陆景和旁边的气质姐姐。原来就是她包养的陆景和!
沈昭宁一边手忙脚乱地解下围裙,一边语速飞快:“您好,我是陆先生在私厨到家平台预约的厨师。”
周蕴然没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那个……”沈昭宁心头一紧,脚底抹油,“饭已经做好了,厨房也收拾干净了,你们慢用,我先走了!”
陆景和送沈昭宁到玄关。
沈昭宁低头换鞋,小声嘀咕:“快去陪富婆吃饭吧,这么漂亮的姐姐,真是便宜你了。”
陆景和嘴角抽了抽,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知道了。”
“对了!”沈昭宁临走还不忘职业素养:“记得给我个五星好评啊。”
“我都给你10万包月了,你还惦记着平台那几单?”他皱眉,声音压得很低,“你有这么缺钱吗?”
“谁会嫌钱多?”她耸耸肩,反问得干脆。
陆景和语塞。
沈昭宁背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一关,周蕴然翘着腿坐在餐椅上歪头看陆景和:“女朋友?”
“不是。”陆景和否认得飞快。
“是吗?”周蕴然不信。
“真不是,就是个上门私厨。”陆景和拉开椅子坐下,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道,“没别的关系。”
周蕴然嗤笑一声:“厨师会穿爱马仕、香奈儿的衣鞋吗?”
陆景和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还真没注意过沈昭宁穿的什么品牌的衣鞋。经小姨这么一说,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袖口露出的logo,那些被他下意识忽略的细节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一个连10万块都嫌少的人,却穿得起六位数的奢侈品?
陆景和忽然觉得有些烦躁,筷子往盘里一戳:“现在的拜金女,嘴上喊着缺钱,原来是缺钱买包。”“拜金女”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带着他自己都没觉察的刻薄和一丝被愚弄的恼火。
“所以呢?。”周蕴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这就厌了?”
“本来就没兴趣。”陆景和语气生硬地否认,像在说服别人,更像在说服自己。他陆景和身边,什么时候缺过这种冲着钱来的女人?莺莺燕燕,万紫千红,底色都一样,他厌烦透了。
周蕴然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眼波流转间带着过来人的了然:“感情这事儿啊,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陆景和向来不信感情。他自嘲一笑:“还是小姨清醒,不婚主义,清净。”
“你可别学我!”周蕴然一脸“这锅我不背”的表情,“不然你妈知道了,又得念叨我把你带坏了。”
“我妈不是说今天和你一起来我这吃饭的吗?怎么你自己来了?我妈呢?”
“哦对,忘记和你说了。”周蕴然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沾了沾嘴角,“你哥筹备的那个新酒店今天开业,你爸要求你妈必须到场,你知道的,你妈那个性子……哪次能拗得过你爸?”
陆景和脸一沉,没接话,只是握着筷子的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突起。一股冰冷的潮水,正无声无息地漫过他的心脏,带来一阵熟悉的、带着钝痛的麻木。
习惯了。
他早该习惯了。
习惯了父亲眼中只有哥哥的沉稳能干,习惯了母亲在父亲威严下亦步亦趋的顺从,习惯了“陆家二少爷”这个身份背后,是永远比不上长子的、可以随时被忽略的那个存在。
哥哥的新酒店开业,是家族大事,需要母亲亲自站台,需要父亲坐镇后方指挥。
而他陆景和,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闲人。
周蕴然看着陆景和瞬间沉寂下去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艳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无奈。她知道这孩子的心结,也知道陆家那盘根错节的偏心。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最终只是发了条消息给姐姐周蕴仪:【阿和这里我看着,放心。】
餐厅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气氛有些沉闷。
周蕴然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寂静,脸上重新扬起那抹轻松明艳的笑意:“哎,对了,我前两天交了个新男朋友!
陆景和抬眼,努力把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配合地露出一点询问的神色。
“是个健身教练!”周蕴然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点炫耀,“那身材,啧,绝了!”
“哦?”陆景和故意拖长了音调,“上回在酒吧,为了气那个程序员,是谁非拉着我拍合照发仅他可见的朋友圈?”
“快别提了!”周蕴然立刻摆手,一脸“不堪回首”的表情,“程序员狗都不谈!整天就知道加班加班,还不会哄人,跟块木头似的,没劲透了!”
陆景和终于被周蕴然夸张的表情逗笑了,眉宇间的沉郁也散了几分:“不愧是我小姨,绝不在爱情里委屈自己。”
“那当然!”周蕴然得意地扬起下巴,耳坠轻晃,神采飞扬,“谁谈恋爱是为了受委屈找罪受的?我谈恋爱图的是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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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秋风裹挟着凉意,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公交站台前打着旋儿。
沈昭宁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催款短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10万块,能解燃眉之急,可对她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公交车碾过满地的梧桐叶缓缓停靠,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沈昭宁低着头上了车,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机被她随意扣在膝上,额头轻轻抵住微凉的玻璃窗。
窗外的梧桐树影一帧帧倒退,像老式胶片电影,模糊了城市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飞快地敲出一行字,发给了乔羽:【你敢信!今天的客户是星夜酒吧的那个男模!】
消息发出不过三秒,手机便开始疯狂振动起来。
乔羽:【!!!】
乔羽:【这是什么命中注定的缘分啊!!】
乔羽:【你俩……该不会要开启一段禁忌之恋吧!?】这条消息后面还跟着个[旺财]的表情。
乔羽:【快说有没有什么进展?比如他对你一见钟情了?】
乔羽的八卦之魂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熊熊燃烧。沈昭宁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瞪大眼睛、捧着手机的样子。
沈昭宁盯着那串连珠炮似的感叹号和问号,忍不住嘴角一扯:【孽缘还差不多。】
沈昭宁:【禁忌个头!我和他?没有任何可能。】
乔羽的回复来得飞快:【男模住星海湾1号?】
乔羽:【现在男模都这么有钱吗?】
沈昭宁咬着唇,指尖飞快敲击:【那是富婆的房子。】
乔羽秒回:【难怪。】
乔羽:【那他不就是个软饭男。】
沈昭宁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片刻,还是把那句更扎心的发了过去:【软饭男给我开价10万,包月做饭,食材报销。】
消息发出的瞬间,沈昭宁自己都愣了一下。她盯着对话框,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乔羽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即——
乔羽:【多少???10万!!!】
乔羽:【还是当男模挣钱啊!】
沈昭宁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可眼底却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谁说不是呢,搞得我都想下海了。】
【开玩笑的哈。】沈昭宁又赶紧补上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前方到站星海市人民医院,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公交车报站声响起。
沈昭宁抬头看了眼窗外熟悉的白色大楼,匆忙打字:【不说了,到站了,去给我妈拿药了。】
沈昭宁把手机塞进包里,拉链合上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医院走廊永远弥漫着一种冷冽的消毒水气味。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一切都照得毫无秘密可言,连影子都显得单薄而疲惫。
沈昭宁轻车熟路地拐进精神科,动作熟练得近乎麻木。
她在取药窗口前排好队,前面还有三个人。她靠在墙边,打开手机记账本。
“10万……”她小声念叨着,在“预计收入”一栏郑重地输入这个数字,然后看着“剩余债务”从1023万变成1013万。
仅仅减少了10万,却让她胸口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宁婉棠。”护士的声音透过窗口传来。
“来了。”沈昭宁迅速收起手机,快步上前,接过那个装着药片的白色袋子。舍曲林、劳拉西泮……这些药名她已经倒背如流。
走出医院大门时,沈昭宁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屏幕亮起——
“陆景和向你转账100000.00元”
但除了转账,没有别的消息了。
沈昭宁怔在原地,盯着那串冷冰冰的数字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出声。
“软饭男还真是人傻钱多。”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打:【收到!预约做饭请提前一天通知我。】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又觉得这语气太过生硬。正犹豫着要不要补个可爱的表情包缓和气氛,对方已经回了个孤零零的[OK]手势表情,看起来不愿和她多说一句话。
这个黄色的手势表情在聊天界面里显得格外嘲讽。
沈昭宁仿佛看见陆景和慵懒地倚在真皮沙发上,那张俊俏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修长的手指随意一划,就把她打发了。转头,他便会换上温柔的笑意,低声细语地去哄富婆开心。
想到这,沈昭宁突然觉得有点恶心。三个月前的她怎么都想不到,身为沈家千金的她,如今会沦落到要给一个软饭男做饭来还债。
她攥紧了手机,金属边框硌得掌心生疼。
真是讽刺。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嫌弃一个靠富婆吃饭的男模呢?自己也不过是一个靠男模吃饭的破厨子罢了。
暮色四合,公交车摇摇晃晃驶向老城区。沈昭宁抓紧头顶的扶手,随着车辆颠簸而晃动。
楼道里的声控灯果然又坏了,沈昭宁叹了口气,摸出手机点开手电筒,一束微弱的光刺破幽暗,映出斑驳的墙面。
她数着台阶往上走,终于爬到五楼,钥匙刚插进锁孔,屋里就传来一声刺耳的碎裂声。
“妈?”沈昭宁冲进客厅,看见母亲宁婉棠赤脚站在一地碎瓷片中间,睡裙下露出嶙峋的脚踝,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刺眼。
“小昭……”宁婉棠眼神涣散,喃喃着朝空气伸出手,“我听见你爸爸在叫我,他说他饿了……”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狠狠捅进沈昭宁的胸口,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沈昭宁紧紧咬住下唇,硬生生咽下那翻涌的酸楚,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锋利的碎片,走到宁婉棠身边,缓缓扶住她颤抖的肩膀。
“没事了,没事了……”沈昭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指尖轻轻拍着宁婉棠的后背,“我们先吃药好不好?”
宁婉棠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似乎清明了些,任由沈昭宁扶着走到椅子边坐下。
沈昭宁蹲下身,从包里拿出药,倒出药片。
那白色药片躺在掌心,像某种沉默的诅咒,又像命运投下的判决书。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汽车鸣笛声。
看着宁婉棠机械地吞咽,沈昭宁脑海里突兀地闪过陆景和家那个奢华的厨房。
同样是社会底层,有人住在星海湾1号的顶级大平层,俯瞰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有人却挤在几十平的老破小里,连一盏楼道灯都亮不起来。
这时,沈昭宁的手机振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