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阙归妄》楼厌随

4、红衣踏碎，一剑霜寒，踏云归 君九倾

　　君九倾手臂一伸，哥俩好似的将胳膊肘随意搭在风逸肩上，看似随意，却暗含力道，让他无处可逃。
　　同时，一道只有风逸能听见的、带着戏谑笑意的神识传音精准落入他耳中：“小子，别装了。你那双桃花眼每次落到小清月身上，都快黏出丝了，真当为师看不出来？“
　　“你那点小心思，藏得可比南宫家那小子的封印浅多了。”
　　风逸浑身猛地一僵，脸上嬉笑瞬间凝固，瞳孔地震，闭嘴不说话。
　　君九倾神识传音立刻转为带着冰冷威胁的调子：“嗯？想否认？要不我现在就把这话原封不动传给小月儿听听？”
　　“或者……让你旁边这位新‘师公’跟你切磋一下，帮你松松筋骨？”
　　风逸顿时冷汗就下来了，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气息深不可测的祈妄。
　　立刻认怂，哭丧着脸用神识回话：“别别别！师父！亲师父！您是我亲祖宗！我说！我什么都说！”
　　在君九倾“和善”的目光注视下，风逸垮下肩膀，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开始交代：
　　“是仙界‘碧霞仙宗’ 那个被宠坏的小公主柳芸嫣干的！”
　　“那女人在一次秘境历练上见了小师弟就挪不动眼，非要强掳他回去做道侣！”
　　“小师弟那性子您知道的，宁折不弯，当场就拒了。”
　　“那毒妇就怀恨在心！后来趁我们不注意，带着宗门好几个长老和弟子，仗着人多势众围堵我们！”
　　“小师弟为了保护我，被他们偷袭打伤了灵根……那毒妇还想、还想趁机轻薄他！”
　　风逸说到此处，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杀意。
　　“我当时快疯了，不管不顾动用了禁术‘百鬼夜行符’，召来阴司百鬼暂时拖住他们，才拼死带着重伤的小月亮杀出重围逃回人界……”
　　“但小师弟的伤…就落下了根子……都怪我修为不够……”
　　他的声音到最后充满了懊悔与自责。
　　君九倾听完风逸的叙述，周身气息骤然一寒，眸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显然已处于暴走的边缘！
　　她强压下翻腾的怒火，重重拍了拍风逸的肩膀，扔给他一本封面漆黑、萦绕着幽冥气息的古籍——《幽玄秘录》。
　　冷声道：“去修炼！再护不住人，我亲自收拾你！”
　　随即，她转头对一旁的帝归言道：“看着点他们，别出岔子。”
　　帝归言挑眉，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姐，你这是要去……？”
　　“活动活动筋骨。”君九倾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我的徒弟，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的。”
　　祈妄自然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一起。”
　　君九倾看他一眼，并未反对：“好。”
　　两人身影瞬间化作一金一黑两道流光，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人界与仙界的空间壁垒，消失不见。
　　……
　　仙界，云雾缭绕，仙灵之气氤氲，亭台楼阁掩映于青山绿水之间，一派祥和宁静。
　　然而下一秒，这股宁静被悍然打破！
　　两道恐怖至极的气息毫无遮掩地降临，如同陨星砸落，惊得下方仙禽灵兽四处逃窜。
　　君九倾与祈妄的身影出现在云端，目光冰冷地锁定远方一座笼罩在七彩霞光中的巨大仙门——
　　碧霞仙宗！
　　两人没有丝毫停顿，化作惊鸿，直奔那宗门所在仙山而去，威压铺天盖地，如同灾厄临头！
　　碧霞仙宗守山弟子见两道遁光毫不减速直冲山门，骇然敲响警钟。
　　护宗大阵瞬间开启，流光溢彩。
　　数名长老率弟子飞身而出，为首一位紫袍长老须发怒张，厉声喝道。
　　“来者止步！此乃碧霞仙宗，岂容尔等擅闯？！速速报上名来，否则休怪老夫启动杀阵，令尔等形神俱灭！”
　　他虽声色俱厉，但感知到空中二人那深不可测、令人心悸的气息，眼底深处已带上惊疑与凝重。
　　君九倾凌空而立，红衣在仙风中微动，绝美的面容上唯有冰寒。
　　她根本懒得废话，清冷的声音裹挟着无尽威严，砸落而下：
　　“让柳芸嫣，滚出来。”
　　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
　　那长老脸色一变，周围不少弟子闻言，竟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宗门后方一处被更强力阵法笼罩、雾气缭绕的禁忌山谷。
　　君九倾眸光一厉：“呵。”
　　她抬步便要向前。
　　“狂妄！给我拿下！”
　　紫袍长老大怒，手掐法诀，一道炽烈火龙咆哮而出！
　　其余长老弟子也纷纷出手，顷刻间，剑光、法宝、符箓化作五彩洪流，铺天盖地轰向二人！
　　君九倾依旧立于原地，岿然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未瞥向那些攻击。
　　就在攻击临身的刹那，祈妄动了。
　　“锵！”
　　一声清越剑鸣，风云剑赫然出鞘！
　　青白二色剑光冲天而起，搅动九天风云！
　　他甚至未曾移动，只是手腕轻转，一剑横削而出！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一道朴实无华却凝练到极致的漆黑剑弧，如同割裂了空间本身，无声无息地向前蔓延。
　　那声势浩大的仙法洪流、漫天飞舞的法宝。
　　撞上这薄薄的剑弧，竟如同骄阳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崩解、化为最原始的灵气溃散！
　　连那护宗大阵的光幕都被这一剑斩得剧烈凹陷，灵光狂闪！
　　“噗——！”
　　冲在最前的数名长老和弟子如遭重击，鲜血狂喷着倒飞出去，眼中尽是骇然！
　　“结碧霞弥天阵！诛杀此獠！”
　　一声怒吼传来，碧霞仙宗宗主与数位闭关的太上长老惊怒交加地现身，瞬间占据方位，引动地脉！
　　更加庞大的七彩阵法光华冲天而起，化作无数法则锁链、霞光巨剑、太古山岳。
　　携带着整个宗门的磅礴伟力，朝着祈妄碾压而下！
　　威势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祈妄面具下的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他终于向前踏出一步，风云剑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
　　他身影如鬼魅，不退反进，竟直接冲入那漫天杀伐之中！
　　手中风云剑或点、或刺、或挑、或劈，动作简洁至极，却快到留下道道残影。
　　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那大阵力量运转最薄弱的节点之上！
　　“破！”
　　他一剑点碎了一道足以镇杀仙帝的霞光巨剑。
　　“碎！”
　　他反手一撩，斩断数十根缠绕而来的法则锁链。
　　他旋身横斩，剑光如环，将一座轰然砸落的太古山岳虚影从中劈开！
　　他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闲庭信步的魔神，任你阵法千变万化，攻击毁天灭地。
　　他自一剑破之！
　　剑光过处，一切霞光、法则、山岳尽数崩灭！
　　碧霞仙宗宗主和众长老看得心神俱裂，疯狂催动阵法。
　　额角青筋暴起，仙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却根本无法阻挡那道如同死神般的身影！
　　祈妄似乎厌倦了，风云剑骤然爆发出吞没光明的极致黑暗。
　　他一剑直刺，如同流星坠地，狠狠刺入大阵核心光幕！
　　“咔嚓——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整个碧霞弥天阵剧烈一震，随即在那无数绝望的目光注视下，如同摔碎的琉璃，轰然炸裂！
　　漫天光点纷飞如雨。
　　“噗——！”
　　阵法反噬之下，宗主与所有结阵长老齐齐鲜血狂喷，面如金纸地从空中栽落，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祈妄收剑而立，衣袍猎猎，纤尘不染。
　　风云剑在他手中低吟，仿佛意犹未尽。
　　君九倾自始至终，未动分毫。
　　她冷漠地俯瞰着下方一片狼藉的仙宗，目光再次落向那处禁地。
　　“该清算了。”
　　君九倾身形一晃，已先一步踏入碧霞仙宗禁地。
　　此处与外界仙气缭绕的景象截然不同，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腐朽的气息。
　　参天古木扭曲虬结，枝叶遮天蔽日，地面堆积着厚厚的枯叶，散发出淡淡的霉味。
　　嶙峋的怪石如同蛰伏的兽骨，四处散落。
　　一座残破的古祭坛立于深处，布满青苔，整个山谷死寂无声，透着诡异与不祥。
　　她无声无息地立于一棵巨大的、叶片漆黑如墨的腐骨树横枝之上，冷眼向下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着艳丽桃红裙裳、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眉眼间骄纵与此刻惊惶的女子，正紧紧拽着一个老者的衣袖，亦步亦趋。
　　那老者身形干瘦佝偻，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须发皆白，满脸深刻的皱纹如同干枯的树皮。
　　唯有一双半开半阖的眼眸，偶尔睁开一线时，会泄露出历经沧桑的精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远比那宗主更为沉凝晦涩，正是碧霞仙宗隐世不出的师祖。
　　那老者正死死盯着远处正与宗门残余力量对峙的祈妄。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祈妄手中那柄吞吐着青白神光、气息古朴浩瀚的长剑。
　　干瘪的嘴唇哆嗦着，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贪婪与惊骇：
　　“那…那是…风云剑？！古籍中记载的，上古时期伴随那位……这怎么可能？！此等神物竟真的存于世？！”
　　就在这时，君九倾的目光彻底锁定了那桃衣女子——柳芸嫣。
　　整个禁地就只有这两个人，排除那个贪婪的老头，就是这个人，伤了清月！
　　她不再隐匿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红叶，自高高的树冠之上翩然落下，悄无声息地拦在了两人面前。
　　那老者猛地回神，见眼前突然多出一个气息莫测的红衣女子，又惊又怒，厉声道：“哪来的无知小二！滚开！”
　　他感知到君九倾似乎才是主导，当下毫不迟疑，干枯如鸡爪的手掌猛地探出。
　　五指指尖迸发出锐利无匹的金色毫光，化作五道足以洞穿仙器的金属性利刺，直抓君九倾面门！
　　意图先拿下这个看似突破口的女娃。
　　然而，他的利爪尚未触及君九倾周身三尺——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高温骤然爆发！
　　璀璨夺目、仿佛由液态太阳精华凝聚而成的七彩凤凰真火自君九倾体内席卷而出，瞬间将她包裹其中！
　　那火焰并非凡火，带着焚尽万物、净化邪秽的无上神威。
　　老者那无坚不摧的金芒利刺撞上火焰，竟如同冰雪投入熔炉，瞬间被汽化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炽热的气浪翻滚开来，将周围晦暗的树木怪石瞬间炙烤得焦黑开裂！
　　那碧霞仙宗的师祖，原本眼中的惊骇在看到君九倾身前那尊华美神圣、翎羽流转着七彩神光的凤凰虚影时。
　　瞬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所取代！
　　他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呼吸骤然急促，干枯的手都因激动而颤抖。
　　“凤…凤凰！竟是真正的七彩神凰本源真火！”
　　他声音尖利扭曲，如同砂纸摩擦，“天佑老夫！天佑老夫啊！若是能抽取炼化这真火本源，融入己身，何愁不能突破桎梏，窥得神道！”
　　“甚至……甚至能取代这扁毛畜生，成为新的……”
　　他几乎要忍不住扑上去，那目光炽热得仿佛要将君九倾和霓霄生吞活剥。
　　另一边，碧霞仙宗宗主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看到禁地方向爆发的七彩神光与恐怖波动，脸色死灰，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
　　他猛地抓住身旁一个伤势较轻的长老，嘶声吼道：“快！快去！敲响‘万仙钟’！向凌霄殿、瑶池、各方交好宗门求援！”
　　“告诉他们，有人欲灭我碧霞道统！快啊！”那长老连滚爬爬地冲向宗门最高处的古钟。
　　祈妄感知到禁地内爆发的凤凰真火气息，不再理会下方乱作一团的碧霞仙宗众人。
　　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君九倾身侧，风云剑斜指，冰冷的目光锁定了那贪婪癫狂的老者。
　　君九倾则根本无视那老者，身影一晃，已如瞬移般出现在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不断的柳芸嫣面前。
　　纤手一探，直接扼住她那纤细的脖颈，如同拎起一只待宰的鸡仔。
　　“大胆狂徒！放开我女儿！”
　　一声暴喝传来，碧霞仙宗宗主竟不顾伤势疯狂冲来，双目赤红，手中仙剑直刺君九倾后心，企图救女。
　　君九倾甚至懒得回头。
　　就在此时，她周身空间骤然剧烈波动起来！
　　以她为中心，脚下大地瞬间浮现出一个巨大无比、结构繁复到极致、由无数金色与银色上古神文构成的传送法阵！
　　法阵光芒冲天而起，将她、祈妄、以及被扼住喉咙的柳芸嫣笼罩其中。
　　法阵的光芒强烈却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柔和而强大的空间之力。
　　周围禁地的晦暗被彻底驱散，扭曲的古木和怪石在光芒映照下投出奇异的影子。
　　空气因强大的空间扭曲力而发出低沉的嗡鸣，地上的枯叶无风自动，绕着光柱旋转飞舞。
　　“嗡——！”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数道强横的气息，援兵终于到了！
　　数道遁光以惊人速度逼近，厉喝声传来：“住手！何方狂徒，敢在仙界行凶！”
　　然而，已经晚了。
　　君九倾的传送阵已然彻底完成。
　　光芒骤然一闪，变得无比炽烈，随即猛地坍缩、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法阵痕迹，以及扑了个空、满脸绝望疯狂的碧霞宗主，还有那目瞪口呆、来不及反应的各派援兵。
　　君九倾三人，连同那被掳走的柳芸嫣，已彻底失去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