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中的约会》中点

9、9

　　烟雾散去，刚才石亮站的地方又是一片焦黑，可即使如此，石亮还是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连受伤的地方也没有。他记得刚才听到了李桥焦急的声音，这会儿四处看了看，却没有李桥的身影，他再仔细查看了一番，没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于是，皱着眉转身回了树林
　　这是一片还少有人来的林子，石亮在里面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的转了半天，终于，林子深处现出几间木屋的边角来。他不作片刻停顿，直接进了最大的那间。
　　屋里很黑，本来阳光就被树挡了，现在还是傍晚，仅靠屋子的那扇小小的窗户跟本透不进一点亮光来。更奇怪的地方是，将近四十平的大屋里，除却一个香坛和一张木床什么都没有。
　　石亮的急躁在进了屋子后被很好的隐藏了起来。他直直的走到香坛前，先上了三炷香，这才慢慢靠近了放在角落里的床边，木质的床板上只铺了一层黑布，一个花白胡子，瘦瘦的老人平躺在上面，如果不是看到他放在胸口的手有些微的起伏，他就像一具冰冷的尸体
　　“师傅”石亮静静的垂手站在床边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
　　石亮猛的跪了下来
　　“师傅，救救他”
　　没动静，老人还在睡着，天渐渐黑了下来，可是屋里本来就黑，竟是跟刚才没多少区别。
　　“该掌灯了”老人的声音在黑夜里听起来很奇怪，让人不由的身上一阵发寒
　　石亮失望的抬起头，即使看不清，他也能感觉到老人冷淡的脸。
　　“难道真的不行吗”石亮心中暗想，他知道师傅的脾气，求也是没用的。虽然很想大声的喊出自己的无奈和痛苦，可还是没有冲动，惹怒的师傅，那就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他平静了心思，起身，去点灯。
　　白色的灯笼被一盏盏点起，绕着大屋围了一圈，屋子周围被照亮了，可是这样看起来更恐怖，风吹过，灯笼里的烛火都胡乱的晃动着，角落里的黑影被照亮又暗下去。石亮像是没注意到这阴凉的环境，点完外面的灯，就沿着大屋门口往前数着走了十一步，每一步都迈的一样，大概是做了很多次了。在十一步外的地方停住，把手里的两杆桃木剑插进土里，俨然是一座缩小了的门立在那里。做完这一切，他拍拍手，看了眼漆黑的屋子。
　　“走尸”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已经愣了很长时间的石亮才恍然惊醒。他回了声“是”便走进屋里
　　屋外的灯光透进来，刚才还躺在床上的老人这时候已经站在了香坛前，手里还拿着三炷香。老人真的很瘦，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站在那里，就想披着布条的棍子
　　“师傅，一切都准备好了”
　　老人上完香，转过身，一张死灰般的脸上凸着几个指甲大的红包，他紧闭着双眼，伸出枯枝样的手指，覆上石亮的肩膀。十根手指猛的弯曲，扎透布片，扎进石亮的肉里。石亮低着头，汗一滴滴落下，可他还是咬紧牙不发出一点声音。血象有了生命般渗进老人硬长的指甲里，老人白色的指甲渐渐红了，越来越红，直到跟血的颜色一般
　　老人抽回手，拿了个摇铃，围着屋里转了几圈，原来，屋子空余的地方站满了人，他们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头上盖着黑布，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随着老人在他们面前过去，那些人就跟随着老人摇的铃声规律的一上一下跳着。原来是死人，只有电视里的像那些僵尸样的人才会这样走不是吗。
　　老人从最后一具尸体前走过，然后就朝着屋外走去。而这段时间，石亮一直用身上穿的布袍把自己围得密不透风。听到最后一点声音消失了，他才慢慢露出头。从衣兜里翻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扔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才走了出去。
　　老人提着的灯笼发出的暗光在黑漆漆的树林里隐约浮现着，那摇动的铃声却听的清楚。石亮就站在门口看着，直到灯光停止了移动。
　　石亮的师傅是个赶尸人，在科技如此发达的年代，赶尸就像是那些从尘封的古墓里挖出的古董，让人觉得神秘。可是，对于苗家人来说，赶尸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一项技艺，不论什么时候，都是要一代代传下去的。
　　石亮在高高的门槛上坐下，拖着腮听不时传来的铃声。在如今，尸体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整个的埋了，而是都要经过火化的，当然，这也方便了尸体的运送，可在湘西这个地方，总是与那个大千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膜，所以，火化在那些居住在大山深处的人来说是对死者的一种不敬，于是，赶尸，在现在还是可以见到的，不过不多罢了。
　　看到远处的灯光靠近了，石亮一下站了起来，每次安顿完新尸，师傅的心情总会好些，所以，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求师傅的时刻。他一定会救李桥的，救那个七年没见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