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中的约会》中点

5、5

　　第二天天还没亮旁边的屋里就有了声音，先是桌椅轻轻挪动的声音，再就是开门声。
　　李桥一夜没合眼，听到有了声音正准备着起床，拉开灯，扭头一看，安妮也睁着眼看他呢，眼底的黑眼圈很明显是一夜未睡造成的
　　“你．．．听到了．．．吗”安妮的声音有些飘渺
　　“什么”叠被子的李桥停下看着安妮
　　“昨天晚上的．．．声音”
　　“什么声音，我没听到啊”
　　“李桥，我．．．我受．．．不了了”
　　李桥这才注意到安妮的不对劲，过去想扶她坐起来，一抹被子，被子潮乎乎的，是安妮吓出的冷汗。他赶忙把安妮从被子里拖出来，抱到自己的床上，又给她拿了身换洗的衣服。
　　抱着安妮的时候，安妮一直抖个不停，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甚至传到了他的身上。他在考虑，是不是要先把安妮送回去，然后再回来自己找，既然找到了线索便没有放弃的理由
　　“来，换身干衣服”
　　“你别出去” 李桥把衣服放在床头，转身想出去，却被安妮急急扯住了衣袖
　　李桥想了想便说“那好，我背过身去，不出房间”
　　安妮这才点了点头
　　换好衣服后，李桥拥着安妮坐在床上，安妮还在瑟瑟发抖
　　“安妮，我想先把你送到怀化车站，你自己回北京，我再回来找找”
　　“不行，这里太危险了，我不放心”安妮紧紧搂着李桥，像是李桥现在就要把她送走似的
　　李桥叹了口气道“安妮，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你看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而且我也不想让你受到丝毫的伤害。听话，今天收拾东西我就把你送回去”
　　“不要，我不害怕，真的，你看，我不抖了”安妮伸出自己的胳膊辩解道
　　李桥看着她仍然发抖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桥，我不想回去，万一你在这儿真遇到什么危险，你叫我怎么办，别送我走好不好。我保证，保证不给你添乱，好不好”
　　李桥无奈的点了点头
　　“桥，我昨晚听到有人哭了”
　　“你不是听错了吧，有时候风吹的声音也像人哭”
　　“没有，真的，就在这座吊脚楼前的路上，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的声音。他们哭了一晚上，知道临近天明才停的”
　　李桥皱着眉头道“可是我没有听到”
　　“你说，你说我是不是快要死了，老人不是常说人临死前会听到活人听不见的声音吗”
　　“别胡说，那些骗人的东西怎么能信，再说，你在国外长大，受的是高等教育，怎么还会相信这些鬼神的说法”
　　“那为什么你没听到哭声，我却听到了”
　　“没什么，过会儿我问问石悦，说不定是他们这里的习俗呢”
　　两人明知不可能这么简单，可是又不愿再给自己增加压力，所以便佯装接受了这个说法
　　又坐了一会儿，石悦过来敲门叫两人吃饭
　　婆婆早已经坐在座位上等着了，这时外面天已经亮了，在黑屋里呆的时间长了，眼睛也适应了，这时才看清了老人的长相。虽然像普通老人一样，婆婆的脸皮也都皱的一层一层，可是她的眼睛却很明亮，倘若不是眼角深深的皱纹的提醒，李桥和安妮甚至认为这双眼睛很漂亮。她穿着一件汉族人才穿的紫毛衣，下面是一条军装裤，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梳到脑后，乍一看，肯定会被她的整洁吓到
　　看到两人出来了，老人扭过头冲他们笑了笑，虽然那笑因为褶皱的关系看上去有些别扭，却很是慈祥
　　“婆婆，您起的好早啊”李桥坐下后说道
　　婆婆点了点头，又笑了笑
　　这时石悦端着一盆白米粥过来，看见婆婆笑了便也笑着说“婆婆年轻的时候可爱笑了，她的每张照片上都笑的好漂亮呢。现在婆婆说话不方便，一般不开口，所以开心了就用笑来表示”
　　“咦，苗族人也和白米粥吗”安妮奇怪的看着盛饭的石悦问
　　“没有，这是婆婆教我的，说是喝粥对身体好。婆婆还教了我好些汉人烧菜的方法呢”
　　“婆婆不是苗族人吗”
　　“不是，婆婆曾经说过，她好像是为了躲坏人才来这里的，婆婆原来可是城里人呢”
　　李桥和安妮吃惊的看着对方，他们这才察觉，一直以来，石悦和之前老人的话都是用的普通话呢
　　“对了，你们如果有什么事可以问婆婆的，她在这里呆了七十多年了，肯定什么都知道”
　　李桥心里一阵窃喜，他有预感，肯定能从这位老人那里得到自己想问的东西
　　“那，你知不知道，晚上有人，有人哭啊”这时安妮颤着声问
　　石悦的小脸一下僵住了，她慢慢坐下，然后想了好些时候才说“只要晚上不出门就没事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从我跟着婆婆起，婆婆就不让我晚上出门”
　　“那就是说你也听到过了”
　　“嗯，婆婆说只有女人能听见，不过你不用害怕，只要不出门，真的不会有什么的”
　　听了石悦的话，安妮知道没有危险，便稍微放心了些
　　“还有，你们不要去村寨里，也不要随便跟人说话”
　　“为什么”李桥有些奇怪
　　“这我也不知道，只是婆婆让我这么做的，平时我碰见他们也不敢说话，他们的眼神很凶的，不过我不理他们，他们再凶也不靠近我便是了。刚开始的时候有婆婆领着我，之后婆婆走不了山路了，我就自己走，起先还会害怕，习惯了也就好了”
　　“那你没问过婆婆为什么吗”
　　“婆婆说我是小孩子，只要按着大人说的去做就好，知道多了没好处的。虽然好奇，可是我也知道婆婆为我好，问了几次也就不问了”
　　吃晚饭，趁着石悦上山采药的时候，李桥看着安妮睡着了，然后敲响了婆婆的门
　　“进来”依旧是沙哑拖沓的声音，变了的只是听的人心里已不再害怕
　　“婆婆，没打扰你休息吧”李桥笑着推开了门
　　屋内的摆设跟他们的屋里没多少区别，也就是婆婆躺的床稍矮一些，可能是方便它上下床，另一个床头那放着一个六七十年代的黄色衣橱
　　老人正坐在床上靠着枕头，这会儿正冲着李桥笑呢
　　“婆婆，我想问你些事儿行吗”李桥搬了把椅子面对着老人坐下
　　老人点了点头
　　“您知道石亮吗，就是石悦的哥哥”
　　老人笑着从枕头旁边拿出了一块薄薄的木板，木板上放着一叠纸，她又摸了摸拿出一支钢笔，然后开始在纸上写字
　　李桥凑过去看着
　　老人的字很漂亮，是以前大家闺秀才练的小篆，黑色的墨水在白纸上整整齐齐的排列着。老人写的很慢，但是很认真。李桥明白这是自己要知道的东西，虽然心急，可是却很有耐心的等了下去
　　拿着那几张珍贵的纸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是接近中午了，安妮还没有醒，李桥便坐在高高的门槛上看着远处
　　白色的雾气萦绕在葱绿的山间，被太阳一照，泛出淡金色的光芒，这虚幻的景象像极了李桥此刻的心情。整整找了七年，深深埋在心底的思念瞬间溢出了心里，那满当当的激动让他有些晕眩，似在云里雾里
　　“李大哥，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呢”采药回来的石悦奇怪的站在李桥面前，李桥这才惊醒，原来已经中午了
　　“没什么，我想些事情”李桥笑笑站了起来
　　“奥，那你可别坐久了，这时候天还凉，坐久了可是会生病的”
　　李桥答应一声，看着进屋后忙忙碌碌的少女的身影又发起呆来
　　“喂，你不是把对石亮的爱先转嫁到了他妹妹身上吧”安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看着石悦的发呆的李桥戏弄的说道
　　“咦，你醒啦”李桥再次惊醒过来
　　“你没事吧，怎么晕晕乎乎的”
　　“没事，只是想了些事情”
　　“你想事情盯着人家小姑娘看什么”
　　“我在想石亮，他跟他妹妹长得很像呢”
　　“那不是说你家石亮是个大帅哥”
　　“本来就是啊，要不然我把他藏的那么严，生怕你们这些恶女把他抢了去”
　　“哎，原来恋爱中的男人也是傻瓜啊”安妮无奈的摇摇头，她怎么从来就没发现，大男人的李桥会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呢
　　“睡了一觉，你的精神看起来好多了呢”
　　“是啊，的确舒服了好多。对了，你今天上午干什么了，别告诉我你一直在发呆，我会从心眼里鄙视你的，浪费时间可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李桥深吸一口气，满脸笑容的盯着安妮
　　“你怎么了，发什么神经”
　　“我找到他了”
　　“什么”
　　“我说我找到他了”李桥说的很小心，好像要把那些喜悦藏在心里才放心
　　“真的啊，那恭喜你，努力没有白费”
　　两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一起分享快乐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