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桌野梨甜》洛筠之

1、好久不见---江驰野

　　城北的九月不热也不凉快。
　　“梨梨，煎饺刚出锅，不吃两口再走？”餐厅传来丁妈的声音时，丁梨正单手抓着那只帆布材质却印着小众设计师品牌标志性涂鸦的画袋往肩上甩，另一只手胡乱从餐桌上抄起两袋面包就往外冲。
　　“来不及啦妈！要迟到了！陈叔还等着我呢！”她扒拉着门把，含糊地应了一声，随着关门声响起，人已经上了车。
　　陈叔是丁家十年的司机。
　　丁妈妈追到门口无奈地笑了笑——这孩子，不是在画房就是赶去学校。
　　客厅的红木展柜里摆着几幅丁梨母亲的油画作品，落款处“晚意”的签名旁，还放着市文化局颁发的“艺术产业贡献奖”奖牌。丁家做的是艺术策展与画廊运营的生意，在江州的艺术圈里颇有名气，丁梨的美术天赋一半来自母亲的熏陶，一半是从小泡在画展和画室里的积累。

　　【这是南星高中开学第一天，丁梨成为高二学子的第一天。南星高中是江州唯一的省重点私立高中，分设美术、理科、文科三个实验班，美术班常年包揽全省联考前十，理科班的升学榜单上半数是985名校，能在这里读书的学生，要么是成绩顶尖，要么是家境优渥，丁梨属于两者皆占的类型。】

　　“丁梨,你耳朵是不是塞棉花了？说了三遍了，江驰野，江—驰—野！”
　　整间画室只剩下丁梨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官琪把画箱往地上一放，声音里带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阳光透过教室外的一棵大树在画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也恰好落在丁梨的手背上——那只手正悬在画板斜上方。
　　丁梨终于抬起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努力的睁大眼睛，才终于看清上官琪气鼓鼓的脸，“你说什么？我刚刚在观察陶罐的阴影，没听清。”她的声音很温柔。
　　“我说江驰野！”上官琪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丁梨旁边，用手把丁梨整个人摆正，面朝正向她，故意压低声音却又带着一点难以掩盖的兴奋说：“理科班上半学期转来的那个江神，这次开学考又是第一，数学直接满分！昨儿个的篮球比赛还压秒进了个三分球，把高三（6）班都打懵了，现在楼下女生可都在聊他呢！”
　　丁梨顺着上官琪的话又转向画板，一边修补画一边轻声说：“嗯，知道了。”。
　　因为上官琪对于这个名字，何止‘知道’，在很久之前他们就很熟悉了。
　　她知道他吃芒果会过敏，知道他小时候为了抢她的画笔，把自己摔得膝盖流血还嘴硬说“不疼”。
　　初二时江驰野家因为家里公司原因搬去另外的城市。
　　她知道江驰野家公司搬去南方后，生意越做越大；知道他高中开始主攻理科，梦想是考进顶尖理工大学；知道他去年生日时，在微信上跟她说“最近迷上打篮球，手感越来越好了”，配了张穿着球衣的背影照。但这些，都是藏在微信聊天记录里的“网友日常”，从初二他搬走后，他们就默契地不再提过去的亲近，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说起“搬家”带来的遗憾。
　　现在他突然转来学校，丁梨下意识想维持这种“陌生”——她不确定，屏幕后的“网友”，是否还能变回曾经的亲密。
　　上官琪把脸凑过去，感觉整个人都要怼上去了，见丁梨没有半点波澜，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胳膊：“你就不好奇嘛？听说家庭条件特别好，却半点架子没有，长得帅,成绩好，体育还厉害，这种人设在小说里是顶配男主啊！
　　“有什么好奇的？”丁梨侧过头，认真的看着上官琪，“我是美术生，他是理科生，上课不在一栋楼，放学不同路，除了知道“名字”，我们没什么交集呀。”
　　上官琪还想再说点什么，画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指导老师抱着一叠画册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下课时间跑出去溜达的美术生，“上官琪，来把这些发下去，上课了。”
　　上官琪一听，立马喊道：“遵命！”。

　　上官琪,丁梨在高二文化班认识的，两人是同桌，在学习上没少互帮互助，在兴趣爱好上又志趣相投，后来又一起进画室准备艺考，于是成了要好的朋友。

　　“下个月校园文化节，校门口的主宣传板，丁梨，就交给你了，行吗？”
　　丁梨放下画笔，点点头：“好的，老师。”
　　“你挑几个同学帮忙，尽快把初稿定下来。”老师说完，翻开画册开始讲解新的绘画技巧。丁梨低下头，目光落在空白的草稿纸上，脑子里却闪过一个画面——小时候在江驰野家的院子里，他拿着树枝在地上画“赛车跑道”，她蹲在旁边，用蜡笔在纸上画院子里的梧桐树，两人头挨着头，吵吵闹闹。
　　而此时的楼下理科实验班，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江神，下午体育课还打不打球？高三（6）班昨天放话，说要跟咱们班比一场！”吴灿说道，而其他男生也围着江驰野，七嘴八舌地嚷嚷。

　　吴灿，江驰野转校后认识的哥们，天赋之子，睡觉都能考段二。

　　江驰野头靠在桌沿，手指转着黑水笔。
　　“比就比，”他把水笔揣进兜里，站起身来，顺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不过先说好，输了的人请喝可乐。”他个子高，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阳光落在他脸上，这副“阳光校草”的模样，和小时候跟丁梨抢玩具时的“混世魔王”，其实没差多少。
　　几个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刚到走廊拐角，就被班主任叫住：“江驰野，你过来。”
　　江驰野停下脚步，跟吴灿说了句“等我会儿”，便走进了办公室。班主任递给他一张报名表：“全国中学生数学联赛，你和吴灿报名参加，好好准备。还有别那么闹腾。”
　　“行，老师。”江驰野接过报名表，对班主任调皮的敬了个礼，然后扫了一眼报名表就揣进了兜里。
　　“还有个事，”班主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美术班有个叫丁梨的女生，美术联考全省前十，在数学方面也算得上优秀，你们都是各自领域的尖子生，有空多交流交流，互相学习。”
　　“小梨子？”江驰野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什么梨子，没礼貌，人家叫丁梨。”班主任用手轻轻打了一下江驰野的肩膀。
　　江驰野本能反应的缩了一下，装作很疼的样子。
　　他清楚自己转学来南星中学，并非偶然，他早就从爸妈口中得知，丁梨现在在这里读美术班。只是他没料到，当初第一天进校园，就听到有人在议论“美术班的丁梨”，更没料到，两人的重逢，会是这样“只闻其名”的状态。他想重新走进她的世界。
　　班主任摆摆手：“你这孩子，眼界放宽点。行了，去吧。”
　　江驰野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办公室，跟队友们汇合着往操场走。
　　下午第三节课后，丁梨带着上官琪和另外两个同学，抱着画具来到校门口的宣传栏前。宣传板是崭新的白色，在阳光下有些晃眼。丁梨蹲在地上，拿出速写本开始勾勒初稿，上官琪蹲在她旁边，一边帮她递铅笔，一边时不时往操场的方向瞟。
　　“梨子，你看操场那边，篮球赛开始了！江驰野肯定在场上！”上官琪戳了戳她的胳膊，语气雀跃。
　　丁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操场那边围了不少人，她一眼就认出了江驰野——他跑步的姿势跟小时候追着她抢画笔时一模一样，张扬又带点横冲直撞的劲儿。她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过，轻声说：“专心点，我们得赶在天黑前把初稿定下来。”
　　上官琪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太阳西下时，初稿终于画完了，丁梨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膝盖，看着速写本上的画面满意地笑了笑。晚霞的光芒洒在她脸上，也让她没注意到，操场那边的篮球赛刚结束，江驰野和队友们勾肩搭背地往教学楼走，路过宣传栏时，他无意间瞥了一眼，看到丁梨低头收拾画具的背影，嘴角悄悄弯了弯，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这宣传板画得还行，也好看”，便转身走进了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