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双璧初探靛蓝痕 暖阁内 ...


  •   暖阁内的空气凝滞如冰。

      提刑司佥事王大人额角渗出细汗,目光在云谲与苏明澈之间逡巡。这两位不请自来的"帮手",一个温润如玉却字字诛心,一个锋芒毕露却句句在理,打乱了他尽快结案的算盘。

      "既然如此..."王佥事轻咳一声,"便请二位先生协助探查。但切记,勿惊扰诸位贵人。"

      云谲微微欠身,姿态恭谨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大人放心,晚生自有分寸。"

      苏明澈早已不耐这些官场虚礼,径自蹲回尸身旁,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小心探入刘御史唇齿间。银针瞬息变作幽蓝色。

      "碧蝉蛊,遇血封喉。"他喃喃自语,眸光灼亮如星,"但剂量精准,并非即刻毙命...是了,需与酒同饮方能催发毒性。"

      云谲立在一旁,目光扫过整个暖阁。琉璃灯、紫檀案、织金毯...极尽奢靡,却处处透着不协调。

      "苏公子可曾留意,"他声音轻缓,"这屋内熏香乃是上品龙涎,为何偏偏混着一丝廉价的檀腥?"

      苏明澈倏然抬头,鼻翼微动:"不是熏香。"他起身快步走向墙角香炉,打开炉盖仔细察看,"炉灰干净,今日并未焚香。"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刹那间心意相通。

      "毒非从口入。"云谲道。

      "毒从呼吸入。"苏明澈接道。

      几乎同时,他们转向那盏仍在摇曳的琉璃灯。苏明澈一把取下灯罩,指尖轻抹灯壁,凑近鼻尖:"灯油中被掺了东西!遇热挥发,混入空气。"

      云谲已行至窗边,检查窗棂:"窗户都是从内插紧,但这一扇..."他指尖抚过窗纸上一处细微的破洞,"有人从外将毒雾吹入。」

      王佥事听得目瞪口呆,方才的敷衍之色尽褪:"这、这竟是精心设计的谋杀!"

      "不仅如此。"云谲回身,目光落在那枚靛蓝布片上,"凶手还特意留下这个,欲嫁祸他人。"

      调查就此展开。提刑司差役奉命将暖阁围住,所有身着靛蓝服饰的宾客被请至偏厅等候问话。

      偏厅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五位身着不同深浅靛蓝衣袍的男女坐立不安,其中赫然包括那位曾与云谲辩驳的锦衣公子——安国公侄孙赵珩。

      苏明澈毫不客气质问:"诸位最后见刘御史是何时?"

      云谲则温声补充:"不必惊慌,只需如实相告,便可洗清嫌疑。"

      问询进行得并不顺利。赵珩态度倨傲,声称自己与刘御史毫无交集;一位李姓官员言辞闪烁,似有隐情;另一位孙姓士子则面色苍白,汗出如浆。

      "刘大人他...他方才确实训斥过我。"孙士子颤声道,"因我诗中用典不当,他说我辱没门风..."

      苏明澈锐利的目光扫过他衣袍下摆:"你的衣角为何潮湿?"

      "方才在园中赏雪,不慎跌入雪堆..."孙士子眼神躲闪。

      云谲忽然问道:"孙公子可识得张翰林?"

      孙士子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您、您怎知..."

      "刘御史指甲中的靛蓝丝缕,与孙公子衣料一致。"云谲语气依然平和,却字字如刀,"而张翰林流放前,最得意的学生便是孙公子你吧?"

      偏厅内一片死寂。所有目光聚焦在孙士子身上。

      "我...我没有..."孙士子踉跄后退,面色惨白如纸。

      苏明澈忽然逼近,抓起他的右手:"你指缝中有同样的脂膏残留!还有...这是什麼?」他從孙士子袖中抽出一支细小竹管,「吹箭?」

      证据确凿,孙士子颓然跪地,泪流满面:"是他害死恩师!构陷罪名,流放千里...恩师病死在途中!我、我这是为民除害!"

      王佥事示意差役上前拿人。案件似乎即将告破。

      就在此时,云谲注意到孙士子腰间玉佩的系法颇为奇特——并非寻常结扣,而是一个精巧的连环结。他目光微凝,忽然想起刘御史紧握的右手中,除了布片,似乎还有...

      "且慢。"云谲出声制止差役,"孙公子,你这玉佩结扣很是别致,可否借我一观?"

      孙士子茫然解下玉佩。云谲接过细看,又快步返回暖阁,小心掰开刘御史僵直的手指——果然,指缝间还夹着半截断裂的丝线,与玉佩的绦绳材质一致。

      "这不是挣扎时扯断的。"云谲眸光锐利起来,"线头整齐,是被人割断的。刘御史死前紧握的,或许不是布片,而是这枚玉佩!"

      苏明澈立即检查孙士子全身:"他没有利器!而且若是他割断丝线,为何还将玉佩留在身上?"

      推理瞬间逆转。孙士子可能是被栽赃!

      云谲转向王佥事:"大人,可否让我查看所有嫌疑人的随身物品?"

      查验结果令人震惊:在赵珩的锦囊中,发现了一柄锋利的金刀,刀尖还沾着些许丝线纤维。

      赵珩顿时慌了:"这不是我的!是、是有人塞给我的!"

      "谁塞给你的?」云谲追问。

      「我...我不知道...」赵珩语无伦次,「方才混乱中,似乎有人撞了我一下...」

      苏明澈忽然道:"你们都忽略了一点:碧蝉蛊非同小可,孙公子一介书生,从何得来?"

      云谲接口:"而赵公子...你祖父安国公府上,恰有一位来自南疆的门客,善用蛊毒,不是吗?"

      赵珩面色大变:"休得胡言!我祖父岂会..."

      "未必是国公指使。"云谲目光如炬,"或许有人想一石二鸟,既除政敌,又嫁祸国公府?"

      案件顿时陷入迷雾。真凶似乎另有其人。

      就在此时,一直在旁沉默的凌微月忽然轻声开口:"小女或许知道一二。"她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方才案发混乱时,小女拾得此物。"

      丝帕上绣着奇特的纹样,角落沾着些许粉末。

      苏明澈接过一闻:"是碧蝉蛊粉!这纹样...我见过,是西域商队的标记!"

      云谲眸光微动:"听闻刘御史近日正在查办一桩西域走私案..."

      真相呼之欲出。真凶很可能是走私案的相关者,设计了这个复杂的局,欲借刀杀人。

      最终,王佥事决定将所有人暂扣,继续深入调查。宴会不欢而散。

      雪夜回廊下,云谲与苏明澈并肩而行。

      "今日多谢云公子。"苏明澈忽然开口,语气是难得的郑重,"若非你心细如发,险些冤枉无辜。"

      云谲微笑:"苏公子观察入微,才是此案关键。"

      两人沉默片刻,雪花落在他们肩头。

      "云公子来玉京,真的只为讲学?"苏明澈忽然问,目光如炬。

      云谲迎上他的视线:"苏公子留在玉京,又真的只为查案?"

      四目相对,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不可测的深渊,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最终,云谲轻声道:"玉京如棋局,你我都不过是棋子...或棋手。"

      说罢,他颔首告辞,青衫身影渐次消失在雪幕中。

      苏明澈立在原地,久久未动。华予安走来为他披上大氅:"明澈,此人深不可测,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苏明澈却扬起唇角:"正因为深不可测,才更有意思。华兄,你不觉得吗?这玉京城,终于有趣起来了。"

      远处,云谲登上马车,指尖摩挲着那枚白玉棋子。

      计划出了变数。但这个变数...让他莫名期待。

      他低声吩咐车夫:"去查查那位苏明澈。还有...西域商队的底细。"

      马车碾过积雪,驶向深不可测的玉京之夜。棋局刚刚开始,而执棋之手,似乎不止一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