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是什么 现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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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天上，凡人比神仙多。
天上常见者，有二十八星宿，二百八十三星官，他们随着日月流转、四时变换控制着星辰，故而常常在天上。
他们负责这为期一个月的天市维护秩序的工作。
因此可以说几乎是集体齐聚在天市，就算这样也淹没在茫茫人海。
即使如此，也没有一个人能在天市坑蒙拐骗，除非不要命了跳入虚空，不然留守的星官们总能抓到这些偷奸耍滑之徒。
怎么做到的，那就是融入人群，没有特意展现自己的身份，谁能知道你是神仙，全年无休、日夜不停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就等着这个时候放飞自我。
还有一些小仙来凑热闹，悄悄摆出摊子和人交易。
如果有幸发现这些神仙，也许可以用低价换取一些宝贝。
而哪吒现在是独自一个人。
哪吒很不开心，在这个天市里，就他一个小孩子，几乎像是走入迷宫，入眼皆是人墙。
就算手里拿着太乙真人买给他的糕点，腰间还挂着鼓鼓囊囊的钱包，在天市里看不见自己喜欢的东西，约等于什么都没有。
还被人群挤到一个偏僻处，有一个神神叨叨的红衣小儿站在那里，看着来往的人群，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
“月将升，日将没；檿弧箕箙，几亡……。”
继而看见哪吒，唱出一连串的歌谣，可惜人潮汹涌，在哪吒想要靠近他之前，就被人群带离。
“不出意外的话，是哪个神仙闭关太久，一时之间调整不了心态，念叨不知什么意思的话语。”
哪吒心里有些在意红衣小儿的话，随着身体的远离，放弃了回去寻他的念想。
他还是很不开心。
一起上天的玉虚宫四位师兄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有任务在身，总之太乙真人留下一枚玉扣，就让哪吒一人在天市玩耍，并嘱咐他不要乱跑，然后他们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们都不睡觉吗？”
哪吒已经独自逛了近一个时辰，酉时已过，他有点累了。
“师傅，我只是想换一个地方玩，没有乱跑哦。”
哪吒心一狠，在心里向太乙真人禀报一声，随着自己心意，选择一个方向，就这么匆匆逃离这个空气稀薄的地方。
天市之外，还有紫薇垣与太微垣，不同神官的宫殿零星遍布在云天之上，由于各个宫殿之间没有连接的廊桥，因此，凡人不可能离开天市。
但是哪吒不一样，虽然他年纪尚小，修行满打满算也就三年，其中还有一半时间在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但是他天资非凡，离开天市换一个地方玩，还是很简单的。
哪吒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法力，以往来回于陈塘关与乾元山之间都是金霞童子骑着仙鹤带着他，现在无物而行，着实有点吃力。
太乙真人常说：“这个年纪能保证每天打坐一个时辰就不错了，指望一个小孩子干什么呢？”
但是此刻终于提现了好好修行的重要性，一旦卸力，就会跌落下凡，重新转世。
哪吒憋着焦躁不安情绪，努力不让自己的心境动摇。
此前还柔和的风，现在如刮刀一般刺入骨髓，眼角不知不觉间攀上红痕，哪吒死死咬住下唇，制止卡在喉口的抽噎，在两眼即将一抹黑、意识溃散之前，指尖终于摸到了一段光滑柱子，是一处宫殿的水榭柱子。
此地，三面环水，薄雾蒙蒙，由于是从上方误入，没有可供看见的明显标识，不知是哪位神明的住所。
偶尔微风吹过，丝绸一般的肥水泛起涟漪，带来心旷神怡的香气。
天上的宫殿起建于虚空，脚踏的却有实实在在的木板、砖块，这是为修行不足的小仙侍童们专门设置，让其不需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收用着法力。”
可是——
“一般宫殿总该有守卫，为什么我这么直接的闯入，还没有看见他们，这里难道是无主的宫殿？”
哪吒甚是不解，望着空旷的碧湖，待到缓过气来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只见一乌蓬小船越驶越近，船桨无人而自划，频频传出细细碎碎的笑声，大概是有偷懒的小仙在撑船游玩，无主之地，自有人在里面躲清闲。
龙女有些喝醉了，独自一人在乌篷船里自顾自地笑着。
她只是顺手买了一杯凡酒品尝，当然她不知道那是酒，如今更是醉的彻底。
她从未喝过果酒，味道尝起来像糖水，一点也没有酒的辛辣感，像喝水一般，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地喝超了自己的肚量。
到底是一个规矩的孩子，也只是寻一处无人之地，自顾自地聚集了一个又一个的水球，囚禁了一只又一只的小鱼。
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龙女欢快地将小鱼顺着船帘缝隙送回水中，唰地拉开船帘，看见一个小人。
只见对方：
“总角才遮囟，披毛未苫肩。
神奇多敏悟，骨秀更清妍。
诚为天上麒麟子，果是烟霞彩凤仙。
龙种自然非俗相，妙龄端不类尘凡。”
“啊，是小妹妹。”
歪着头看着哪吒拍手笑道，现在她有小娃娃玩了。
也不管哪吒愿不愿意，不由分说地将他抱起，一齐坐在水榭坐凳上，摆弄着哪吒衣领，好像真的在思索要给小娃娃换什么衣服。
“师，师姐…”
哪吒极力抵抗龙女想解开他衣带的双手，这水青色的道袍，一看就是阐教弟子。
解到一半，将目光转移到哪吒脸上，歪着头揉搓哪吒的总角丸子头。
“你，好像，好像…”我心中灵珠子的样子。
龙女眼神迷离，语气却如此坚定，望着怀中抱的小人：“对，你是灵珠子，我说过不管什么时候见到你，我都会认出你…”
“灵珠子？”
哪吒的困意早就被打断，他没有制止龙女模糊不清的呢喃，他停下挣扎满心都是龙女的说的话。
灵珠子是什么？
他太好奇了，在他有意识起就知道，他是灵珠转世，没有人对他避讳过他的前生，理所当然的告诉他天命不凡，理所当然享受偏爱，但是灵珠是什么？却没有人对他说过。
陈塘关一年四季总是吹着海风，带来海洋的湿热与潮气。
大海旁居住的生灵，内心深处大概都下着一场绵连的大雨，这是台风带来的雨水，刻在记忆里的梅雨、暴雨，点点滴滴、湿湿漉漉、永不停息，生在这样的地方的人，大抵都是有些悲天悯人与淡淡的疏离。
哪吒记忆里的天空总是四方的，穿过连廊是下一个连廊，穿过天井是下一个天井，陈塘关的总兵府很大，足够一个孩童探索很多时日，陈塘关的总兵府很小，足够让一个孩童记住一砖一瓦摆放。
和父母手拉着手拉迎接海洋的每一波浪起与浪落，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他的两个哥哥，自打他三岁起就离家跟着师傅修行，他作为唯一一个孩子父母身边的孩子，还是幺儿，自小就备受宠爱。
他喜欢双脚踩在海里，在扬起的波浪中被父母拉起，远离能盖过他头颅的浪花，偶尔吃入咸涩的海水也带着美梦一般的香甜。
脚趾间沾染的金色沙子，在涨潮与退潮间隙里被浸湿，变成灰黑色污垢，如果此刻高高抬起一只脚，那只脚倒是能被海水冲洗的干干净净。
这个时候要小心，不要因为单脚站立，跌进海水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陈塘关涌入了大量的来自有苏与黎国边境的难民，站在靠近总兵府外墙的榕树上，他躲在树冠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灾民、有野人、有奴隶，无论是哪一种，外面的世道乱了，父母不让他出门了，滏口泾等地的反叛如火如荼，对于一个孩子，外面太危险了。
其实对于商朝此刻的现状，哪吒他一点也不在意，因为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是陈塘关总兵的小公子，他的父亲李靖是个负责任的总兵，他人生的路线，目前只有两条，陈塘关与乾元山，除此之外，别无他处。
当他该去乾元山时，金霞童子就会骑着仙鹤来带他走，什么时候该去，什么时候不该去，其实他一点也不知道，随波逐流一般听从父母、师傅的话。
金霞童子，是哪吒的师弟。
金霞其实比哪吒年长十岁，并且更早的入门清微教，清微教是太乙二百年前创立的门派，彼时太乙已经有了开山立派的资格，只是二百余年间清微教仅有教主而无教徒，门外听讲的只是被庇佑的信徒，从未收过一个真正的入室弟子，金霞仅仅是太乙真人记名的贴身侍童，伺候太乙真人的日常起居，因此才有资格叫太乙真人刚收入的入室弟子叫做师兄，其实也不算刚收，距离收徒的那日过了也快六年，哪吒一出生就跑去收徒罢了。
前往乾元山的要途径过什么地方，那里有什么样人，能遇见什么事，隔着一层彩云，摸不着也看不见。
他偶然间在茂密的花丛中玩耍，听过摸鱼闲聊的侍卫、仆从在聊着主人家的八卦。
他们说：“三公子是一个很难养的小孩，如果是我的孩子，在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真的养不大。”
哪吒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他不爱吃东西，能一整天在外面疯玩，硬生生将自己饿晕过去；会穿着薄外衣，半夜爬起来在庭院里玩雪。
“做神仙呢，不吃不喝，下一秒都要上天了。”母亲殷素知曾抱着年幼的他痛哭，也许是大病初愈后顿悟，他委屈地摸着母亲的脸颊，接下她滑落的泪珠。
年岁稍长，面对父母的无奈，他终于颇通了人性，他知道父母与太乙真人能让他正常长大操碎了心。
可是，灵珠子是什么？
他们说，灵珠子，就是阐教掌教师尊在混沌之中找到仓颉胡宝珠，是天地最原始的生机所化。
只可惜有灵气却修不成人形，灵珠再是宝物，没有父母精血仍只是无知无欲的死物罢了。
“不过是第一次做人，举止还带着前世的烙印，再长大就好了。”
“再长大就好，再长大，我就离他们太远了……”
那些府邸管家仆从的孩子、府外同龄小孩，随着年龄渐长，越来越疏离，他们之间有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已经好久没有和人玩了。”
大人似乎总是想不到孩子也有自己敏感的思绪，夜半无人时无声的流泪，许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他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孩子，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师姐，灵珠子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