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宫手记》菠萝圈

2、前尘昏（2） 像谁

　　经过一夜的精神抵抗，钟阙接受了自己借尸还魂的事实。

　　即使她也暗恼，好不容易把上辈子熬过了，接受了自己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结局，怎么一睁眼又搞到宫里来了？

　　这次还是个由人操控的棋子，里外三层均是眼线，甚至面对前世仇人、面对冷漠无情的尉迟昇，都得卑躬屈膝伺候，何谈一刀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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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她得拔刀捅死那些人。

　　尤其杀害她的真凶。

　　钟阙压下心里快要浮出水面的猜测，冷静下来分析起这副身体的处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肤如凝脂、宛若葱纤，虽柔美却不失前世那般细弱，康健有力，泛着莹润的光泽。串着一根紫翡镯子，有种说不出的妥帖。

　　这紫翡让她脑中一闪，再看圈口粗细，逐渐有了印象，于是一问秋栎，果真那日是被从乘风踏雪阁院子外的竹林抬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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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竟穿成了那位朝她问路的姑娘。

　　不过自己猜的没错，这人真是尉迟昇的女人，瞧着天真，不比一般妃嫔身上有一股傲气，单纯和婉许多。

　　秋栎支吾良久，才小声道：

　　“奴婢那日沿着方向，找见主子时，主子倒在竹林里，那地方实在隐秘，若不是我捡到您落下的荷包，说不成就得出大错。”

　　“况且，那竹林里还有串脚印，尺码适中，该是个穿布鞋的女子留下的，主子难不成，是被钟妃之事牵连了？您别怪奴婢多想，那日乱糟糟的，奴婢怕主子安稳下来，又被黑心人给报复了。”

　　钟阙想起平儿异样的神色与裙摆上的泥土，心中微动。

　　再看这秋栎，暂且认为她可信些，便应付安慰她了两句，

　　“本宫只是散步经过，并没得罪什么人，应当无碍的。”

　　秋栎欲言又止，终抿抿嘴没再开口。

　　钟阙很清楚，若背后之人知晓这女子那日撞见了什么，必定会下手，可当日既没有被现场处理，也没被嫁祸给自己之事，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平儿慌忙之下，不敢乱杀这个陌生之人，仅仅弄晕她便慌忙朝自己行动，之后立马逃走了。

　　事后，平儿忆起此处疏漏，不敢禀报，再来宫中无类似女子被袭击的流言，她便按下不发了。

　　又或是，平儿死了。

　　被主使处理，或被皇帝清理，以失职之责。

　　想到这，钟阙突然惊坐起。

　　清理。

　　她怎么忘了，自己死了，身边的帘心如何了呢？那自小和她长大的贴身丫鬟，随她于昭明元年进宫，又昭明三年离宫，友情厚重，堪称一声心腹。

　　钟阙实在担忧。

　　当务之急，还是要打探消息，找回帘心。

　　她闭眼假寐，思索如何获得那里的消息。

　　-

　　日升后，钟阙叫来了秋栎。

　　试探问她：“我夜里惶恐，不得安眠，想起我让贵嫔娘娘如此失望，就不知今日该当如何，我真是望不见光明了。”

　　秋栎忙说：“主子可别多想，贵嫔娘娘既举荐您，定会给您时间与机会。您才受封三月就升到了美人，圣眷正浓，又年轻康健，何愁再次有孕？”

　　“再不济，您对贵嫔还有救命之恩，当日娘娘落水，若不是您恰好当差又会水，贵嫔哪里能平安上岸？那边总是感激您的。”

　　救命，当差？

　　秋栎见她不说话，自知是美人又因出身自卑起来，接着找补。

　　“美人，您虽出身不显，但时亨运泰，人又貌美，一点不比其他娘娘差！”

　　“且奴婢听说，前朝有位贵妃也是这样，从宫人做到了后宫之主呢。”

　　“美人心烦，不妨种些花草，像咱们在皇宫那样，海棠、月季，再栽几棵梅树，这个冬天便能赏梅了。”

　　秋栎还是挺喜欢这个主子的，虽然主子常常自认卑贱，却性情柔婉，对下人甚是体察，从不欺凌宫人。

　　钟阙心中也流过一阵暖意。

　　从话中得，这位美人怕不是御花园的宫女，救了陈颐枝，被陈颐枝收为己用推上龙床。

　　秋栎虽是陈颐枝派来的人，却也还良善，是她在深宫里的慰藉。

　　钟阙一应，语气也柔缓许多。

　　转而开始问道：

　　“我听说，那死在井里的人叫钟氏，曾经为妃位，你可知道这么个人？“

　　提起忌讳，秋栎寻思主子还是察觉到其中巧合，放轻了声，“奴婢也未曾一睹这位容颜，只听过二三事迹。”

　　“钟妃是陛下登基那年进宫的，从前也颇为得宠，但是三年前荣肃皇贵妃案后没多久，就听说被送来行宫了，具悉如何还是个秘密呢，大抵是遭皇上厌弃，也是个可怜人。您不知道，我听外面扫洒的小栗子说，钟妃被捞上来时……

　　“瞧我，吓到主子了，主子恕罪……”

　　钟阙注意到自己煞白的脸色，勉强笑了下，追问她。

　　秋栎却打住了方才的话。

　　“反正，皇上下令把服饰钟妃的人都关押起来了，无一幸免，据说那日，您昏迷时，那边发觉了钟妃尸身，陛下立马就派刘公公去了，据说他们院里哭喊声大得骇人，平常人见了那场面怕是都入不了眠。“

　　钟阙的心终于冷透了。

　　平儿之流她是不心疼的。行宫宫人本就不多，没那些捧高踩低的算计，相处也算和睦，她从未找过谁难堪，欺压他们，这几年一向安分守己，只愿平淡度日、了却余生。

　　没想，仍有人不知满足，不放过她。

　　可她的帘心该有多难熬，自己没了就罢，竟还到了尉迟昇手里。

　　她必须想个法子，把帘心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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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栎边说边做事，不一会儿便为她简单梳洗完了，笑着说，“主子，您看看如何？今日陛下来看您，哪怕简单描眉挽发，看着也有精气神了，陛下见到定会欣慰。“

　　钟阙接过递来的铜镜。

　　镜中人的眉淡如远山，一双秋水剪瞳犹如桃花泉水，眼尾微垂，鼻尖精致小巧，唇瓣软而粉嫩，素净的宛如水里捞出的荔枝肉，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出落得楚楚可怜。

　　钟阙手一抖，摔碎了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