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怠之后》唐小易

2、故人 我俩挺熟的

　　“姐啊，我以为我俩挺熟的。”程乘故作伤心的皱眉，对上那双陈笙有些质问，看人时略带缠绵的眼睛。这种油腻的表情，照理来说在任何一个人脸上都该显得油腻，但面前的青年容色昳丽，做起这个表情甚至有一种西子捧心式的美感。
　　陈笙含在嘴里的质问在此刻显得有些咄咄逼人。她只突然想起她这半年的孤单来。她和这里的一切都不太熟，陌生的粤语和英语，漠然的人们，即使她可笑地努力融入、装得再阳光大方，都不能阻止这种静默的孤独。他乡是一面负向的镜子，旅人在此映照出独属于她的那个部分。可居然，这个和她只有一面之缘，也不对，严谨来说在会议期间最多见过三四面的人会和她说：“我们挺熟的。”这在她寂寞又坚硬的内心中不痛不痒地挠了一下。
　　“那好吧，我俩挺熟的。”她敷衍改口，看向对岸灯火通明的大厦。此刻风停，明月静悬于嘈杂又繁华的大地上。她抬头，并不看他，有些失神。她穿上了她的七厘米细高跟，不打算跟这位很熟的帅哥再多说几句。只可惜，在站起来的过程中这该死的高跟狠狠绊了她一下。靠北了，这下糟了，她心想。她果不其然绊了一下，脚没事，鞋子有事，这双她在打折季精心算了最便宜的汇率狠狠心买下的应该可以穿个一两年的经典款高跟就这么断了。不儿，这啥质量啊？她暗骂，早知道买淘宝99一双的冒牌货了，真货怎么这么不经造啊？
　　她下意识开口“我请问呢？”这是少女时期莽撞的她最爱的口头禅，但现在她早已戒掉。因为在这没人吃她这套。这时，程乘似乎也有些意外，他蹲下来，扶住她纤细的脚踝。他手掌心的热度灼烫了她冰凉的肌肤。“陈笙，没事吧？”陈笙低头，看见他的桃花眼又在疯狂放电，像一只有毒的花孔雀。不儿大哥，这是来哪套啊，她心想。无非是图色，他看起来比她有财多了。于是陈笙坏心眼地直接坐下，“崴到了。”
　　程乘才觉得意外起来。“姐，我扶你，能走吗？”他朝她递来一只手，试图拉她起来。她扶住了程乘的手腕，她的指尖也是凉的，疏离的，指甲有些坚硬，像她的人一样。程乘想。
　　陈笙很快站起来，轻轻搭着他的手腕，说道“现在好了。谢谢你大熟人。”她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如此官方，就和一年前她做学术汇报时向所有人露出的笑容一样。
　　她就这样穿着一高一低的鞋子朝他摆摆手，从他的反方向走去。陈笙心想，到底是没有年轻时候的玩心了，要是以往碰到这种送上门来的帅哥，她不会拒绝的。她对一切感到倦怠，包括帅哥。不过，二十岁的陈笙要是听到这能笑掉大牙，毕竟二十岁的陈笙，是那样渴望爱情。
　　“姐姐，都说了我俩是熟人，我送你一程吧。”陈笙面前又出现了这张漂亮脸蛋。霍，又来了，这只有毒的花孔雀。她没有再拒绝，大大方方地说：“好呀，麻烦你了。”“好的姐，你回G大是吗？那我们顺路哦，我叫了taxi，顺便送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G大？”陈笙这下是真好奇了。“姐，因为我也在G大。”这样。她垂眸，可能是以前碰见过？
　　她不由得重新打量他“程乘，你是多大了？为什么我姐，把我叫得好老。”“姐，我比你小三岁。”
　　小三岁。她面上笑着，心里阴暗地想，哟哟哟家里真够有钱的，我可读不起这里的本科。
　　漂亮的花孔雀把她扶上了taxi，一路上两人也没话。下车两人站在G大的门口，程乘说：姐，加个微信吧，咱俩taxi可以AA一下。啥？TAXI?AA?陈笙马上加上程乘的微信，将taxi的钱转了过去。好了，现在程乘在陈笙心里的印象是有毒的抠门的花孔雀。
　　花孔雀本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这点，他目送着陈笙向反方向走去，昏黄的路灯勾勒出她纤细漂亮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