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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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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晟一脸不悦地从事着外交工作!
皇帝自从和长子的第一回合交战失败后,接待北奴国新任王储的人选也跟着决定,说是挟怨报复倒也不以为过。
「殿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在自己的问题没得到对方响应后,耶律布终于发现同伴的心思早飘得老远。
「抱歉,有些琐事……」好歹对方也是大国的王子,易晟回神后仍不免惺惺作态。「不过说到心不在焉,其实应该是耶律兄弟自己吧!和驿馆中皇上赏赐的美女在一起,要比和本宫相处愉快的多。」
耶律布脸上露出一副馋涎模样,想到那十名面貌佼好的女伶,内心就骚动不止;因为前天才得到手,还来不及全部享用完毕。
「不如找个时间,和殿下一同到宫外去逛逛。」耶律布认真的提议。看见易晟不太感兴趣,忙着补充:「以前是听人说过中原女子的美丽,实际见着了才发现不是空穴来风;不过殿下早已看惯了全国各地的美人,在东宫里或许还住着更为绝色的佳人,自然对我这个提议就兴趣缺缺。」
不久前还在昊儿面前扮演轻浮角色的人,真正见到这类型的人物后,才发现自己演戏失败的原因──本质上就有着极端的差异性吧!吊儿啷当的模样还说得过去,要装成急色鬼的嘴脸,可就是先天个性上的成因了。
「有机会到江南去逛逛,那儿才是真正出美女的地方。」易晟随口应着。
因为不想多瞧耶律布滴着口水的表情,易晟别过脸去,正巧看到人造湖面上漂着一叶轻舟。看清楚小船上搭戴的乘客后,原本低落的心情倏地转好,不由分说地拉着耶律布上了另一艘较大的小舟,命驾驶的宦官朝昊儿那里航行。
「昊儿妹妹好雅兴。」
好不容易才由宦官手中夺过船桨想试试滑船乐趣的昊儿,被尚有一段距离的太子的大叫声吓了一跳,把唯一一只船桨掉入湖中。她抬起头看了眼船尾驶舵的宦官,又把目光移向逐渐逼近的另一条小船上,最后低下头痴望着已不见波纹的湖面。
当易晟的小舟靠近时,她还没能由惊愕中恢复,脸上痴呆的神色,让自诩为其准夫婿的耶律布厌恶地移开目光。片刻的沉默又让易晟的大笑声打断。
「殿下若再不停下来,小心真会笑岔了气。」昊儿没好气道。
易晟稍稍降低了音量,问:「怎么会一个人来这儿划船?」
「一个人玩挺无聊的,可是又不得不如此。」昊儿一脸无奈。
「发生了什么事吗?」
「四皇子一早就来到『苹林园』和萍儿姐姐两个人卿卿我我,让人看了脸红心跳;怀玉哥身体恢复的差不多,成天追着要我背诵一大串宫廷礼仪、家世族谱,晚上的恶梦中出现的全是怀玉哥那张脸孔;至于南哥嘛……和宋家的兄弟出去游玩,硬拉着我去……」话到此声音渐不可闻,头也跟着低了下去。
晟吃惊地瞪着昊儿,向来好玩成性的她,怎么可能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
看来这件事的确有着极不寻常的地方。「成日想到外头玩的妳,怎么居然为了这个大好机会躲到御花园中?」
「听说同行的人中,还包括了二皇子……」
这句话的意思是对易轩的反感喽?
安排昊儿和易轩结缘的事时,晟没有想过她可能不欣赏二皇子──不是他粗心大意没考量到这一层面,而是以女性对易轩的评价而言,就算产生不了男女之情的火花,也不至于会产生厌恶之感。
此外,未见着昊儿之前,对方仅是『司马』昊儿;就算她内心不同意和易轩结成连理,也无法违抗长辈的安排,所以没有考虑女性想法的必要。现在,一个拥有感情的人站在他面前,会哭会笑、有血有泪的一名天真女子……搅乱了他先前的计划不说,似乎更在不知不觉中迷昏了他的心志。
「和易轩间发生了什么事吗?」晟好奇地问。
昊儿抬起头瞅着问话者,随后使力地摇了摇头。
「如果没发生任何事,怎么可能会为此而舍下最爱的活动?」易晟锲而不舍地追问着,除了撮和两人的计划外,还多了一些隐藏在心底的私念。
「别管我的事了。」昊儿终于注意到有他人的存在。「这位公子看起来挺面生的,殿下不替我们做个介绍吗?」
易晟对昊儿故意岔开话题感到不满,但又不愿把她逼得太紧,只得为『初见』的两人做了个尽止于名字身分的介绍。
「啊!原来是北奴国的王储。」眼看易晟仍未放弃追问意思,为了引开他的心力,昊儿大着胆子对耶律布道:「说起来也挺凑巧,不久前我还在北苑的猎场中看到几个北奴国的商旅呢。」
这番话唤回兀自哀悼自己婚姻的人的心神。耶律布猛地一惊,脸上的表情已经近乎扭曲、鼻头跟着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原本健康的肤色呈现惨白……其内心动荡不已的情况让人尽收眼底。
「算起来正是来觐见的日子,本宫一听到昊儿妹妹说及此事,还猜是不是你们迷了路。不过北苑常有迷了路的旅人,一般只要不是皇上狩猎,大家也都睁只眼闭只眼的放行。」
听到太子如此说,耶律布信以为真,多少安了心,脸上的表情也作了适度的隐藏。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已泄露一切的耶律布,在情绪回复之后欲盖弥彰地说了两个和皇帝猎场有关的笑话。不算好笑的笑话加上不会说笑话的人,使两名听众很艰难地才挤出了笑容。
「等一会儿昊儿妹妹要怎么回到岸上?」易晟的忍功也到了极限,受不了再继续装笑脸,连忙改变话题。
被这么一问,昊儿记起目前的处境──和易晟说了半天的话,误以为自己也在同一条『有桨』的船上。突然面对了现实,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地处身在湖中,脑中郄一片茫然,想不出任何法子。
「怎么办?」昊儿不得不向晟低头。
「有很多方法可行啊!」看到对方专心聆听的神情,易晟免不了又一番捉弄。「可以泅水回到岸上;若不黯水性,也可以用手当桨慢慢划,不过等抵达岸边时怕是明天天亮。」
「殿下是在寻我开心吶!」
「只好烦劳昊儿妹妹光临我们这艘小船喽!」看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以请将不如激将的方式鼓励:「就怕妳不敢从那里爬过来……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连一个会游水的人都未必敢做这事,昊儿妹妹若是感到害怕……」话到此,故意以带着挑战的眼神瞥向对方。
昊儿一收到易晟挑衅的目光,果然如晟所预料地被激出了斗志,想也不想地起身准备跨到对方的船上。
耶律布对昊儿一直感到诸多不满,加上先前她忽然提出北苑一事,心里的恨意更增;当昊儿两只脚踩在不同船板时,眼见此刻正是机不可失,假装伸手去扶持而晃动船身,让她一个重心不稳跌入湖中。
易晟毫不犹豫跟着跳入水中,由后方环住挣扎拍水的昊儿。原本可以再回到小船上,却想到跃进水里抢救的前一刻,瞥见耶律布眼中闪耀的笑意,改变主意朝岸边游去。
上岸后昊儿痛苦地咳了几声,像是想咳出身上所有的水分,晟则轻柔地拍着她的背,看到那张苍白的脸孔时,心疼地紧蹙着眉头。
只是一剎那的考虑,晟一把抱起昊儿,朝离此处最近的皇后寝宫移动。
「殿、殿下……我可以自己走……」昊儿被这个突如奇来的举动吓傻了好半晌。
「别说话,带妳去母后那儿换件干衣裳。」
和异性如此亲密的接触还是头一回,昊儿被紧拥在易晟的怀抱中,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原本苍白的脸色也转为通红。
「其实……我真的可以自己走。」昊儿声若蚊鸣地说。明知此刻开口只会泄露内心的动摇,可是沉默的气氛让她尴尬地全身不对劲,也怕在太过沉寂的空气中,会让晟听到她过大的心跳声。
晟低下头望进怀中女子的双眸深处,眼中是说不出的温柔,「就让我献一次殷勤吧!」
昊儿垂下眼睑,一方面是不知该做何回答,另一方面则是受不了太过诱人的眼神和声音。
一阵轻颤。
「会冷吗?」晟虽然快步地赶着路,却也没忽略掉昊儿的任何举动。
冷?因为全身都湿透,又刮起一阵微风,是该感到寒冷才是。但身上出奇地燥热,忽然的一阵颤抖,也是由于那分莫名地心悸。
「殿下呢?你也是全身湿透了呀!」总不能说颤动的原因是来自于心中小鹿乱撞!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昊儿刻意避开回答,反问着晟的状况。
「我身子强壮。」晟的声意依旧醉人。
的确,厚实宽大的胸膛平日被隐藏在衣服下,此时紧贴着强壮的身躯,让昊儿想一生一世依偎着……全身一阵僵硬,对这分绮想感到羞愧,连忙把这个想法趋除出脑海,脸上的红晕则忠实地呈现了满是幻想的内心。
除了小儿女的矜持外,不敢再细品这份崭新情感,原因则在于让她心动不已的对象,是日后会拥有三千佳丽的皇帝──一个在她的原则下,最不可能列入夫婿名单的人选!
『不该说想入非非,第一次被男人不合礼数地紧拥在怀中,任何女子都会有些奇怪的想法!』昊儿为自己的脸红心跳作了结论,理智终是战胜了早先脱离控制的感情。
只是听起来虽然合情合理的一番话,却始终说服不了她自己内心深处正萌芽的情愫。说是不去想不该再想下去的事,脑中仍然挥不去太子的面孔。
「再忍耐一会儿,马上就到母后那儿了。」易晟的声音再度响起,太过柔和的声调让昊儿又陷入另一个遐想中。
『的确需要忍耐才行,要不然……』昊儿在心里警告自己,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更挨紧那具温暖的胸膛。
到达目的地后,两个湿漉漉的人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皇后在瞧见浑身湿透的两人时,一边忙着命人准备热水衣着,一边对儿子投以暧昧的询问眼神。接收了这道强烈目光的晟则是视而不见,仍是平日轻松自在的模样,让一心一意想牵线的人心痒难熬。
趁昊儿在另一个房间沐浴时,皇后找上泡在澡盆的儿子,直直站在晟的面前瞅视着,脸上的坚决意志表露无疑。
「虽然说习惯被人伺候着洗澡,可是被母亲这般盯着还是第一次,实在叫孩儿尴尬万分。」晟说是这么说,却也没停下沐浴的动作,一手还不时拨动着温水,出神享受泡澡的乐趣。
「瞧这副样子,倒看不出来你有任何尴尬。不过这也不打紧,哀家打算问不出实情,就不准你出澡盆呢。」
「没有母后想象中的曲折情节。」皇后的威胁果然奏效,晟终于稍稍认真的回了话。
「是没有把故事想得太复杂呀。不过还是要听听整个内容才做得了准。」
「和耶律布在泛舟时,凑巧遇上也在游湖的昊儿,因为她的船桨滑落而移到我们船上,不小心又掉入湖中,因而就成了母后此刻所这副情景。」
皇后脸上有着明显的失望,「从头到尾就如此了?没有隐埋什么吗?」
「不信去问昊儿吶。」晟一脸有恃无恐地回话。「不过有件事还是让母后知道的好……」
一听到这么说,皇后双眼睁得老大,就怕一个不留神错失了什么。
「孩儿要说得不是风花雪月的事。」晟对皇后的模样是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选择轻叹了一声。「昊儿跌入湖里的那一剎那间,似乎看到耶律布眼中颇为得意的光采,所以这次落水事件恐怕不是单纯的意外。」
「耶律布为什么故意陷害昊儿?」皇后扬了扬眉。
晟把当日在北苑的事大致说了一遍,随后又附加道:「因为有许多原因,所以这件事还请母后先别告诉昊儿。」
「是担心她会感到害怕吗?真是体贴呢。」皇后脸上溢满着笑容。
「恐怕要叫母后失望了。不让昊儿知道的最大原因,是早认清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只怕她强烈的好奇心会使她身陷危险。」
「昊儿是活泼了些,但说她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太过于严重了?」
「不说昊儿的个性了。另外还有一件事值得多加注意,不知是哪件事让耶律布造成了错误的印象,他似乎以为昊儿是准备和亲的人选。」
「这呆子在想什么啊!」皇后讶异地叫出了声,用词也和平日庄重的形象差距甚大,让晟也为了母亲出忽意料之外举止吓了一大跳。
「看他那副模样,一时之间孩儿还当真以为父皇有意思让昊儿和亲呢。」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皇后口气坚定的表示。「这件事甭说是会遭到靖王爷大力的反对,身为昊儿的义母,就算拚了一死也不会让她嫁到那种蛮荒的地方。」
想到数日前皇帝在书房召见三个儿子时说过的话,晟倒不如皇后的肯定。真把昊儿嫁入北奴国是不太可能,但是给想要和亲的王子一些暗示,既而达成某个『原本未能达成的目标』,却也是挺有可能的事。
因为易周朝这一任的英明皇帝有个致命的缺点──输不起!
为了趁机打探些消息,皇后把昊儿安置在稍远的房中沐浴更衣,没有受到外界干扰,原本应该花费许多时间的繁杂仕女装扮,反而早晟打点完成,先到前厅候着。
或者也可以说是为了逃离繁杂的装扮,而不得不冲进大厅避难。
皇后一直想为『准媳妇』作各色华丽的装扮,但是每次都被巧妙推拖,如今正好把握住机会,自然命身边善于梳装打扮的宫女去『仔细』服侍。所以昊儿的梳装打扮到了最后成了『落跑』收尾,也就丝毫不足为奇。
前厅放着各色糕点果子,都是叫昊儿爱不释口的东西,却因为一身拘束的衣装,少了原本该有的食欲,只呆呆盯着那些零食发愣──这副模样也正是皇后和晟进来时所见着的情景。
「怎么不享用?知道妳爱吃零食,哀家还特地叫人准备呢。」
昊儿起身摊着手让皇后看个清楚,同时以悲惨的表情诉苦。「这身华丽的装扮好拘束,尤其是裙腰的束带让我快喘不过气,虽然有一大堆的食物摆在眼前,却只有流口水的分。」
易晟打亮着昊儿被精心打扮后的模样──上为方领宽袖浅蓝外衣,下穿深红色褶裙,褶裙上还罩了件和上衣同色的花笼裙,肩上披着一条蓝底上绣有红色图形的披帛,全都是时下最流行的衣饰。唯独发髻上少了各色金玉簪钗和犀角梳篦,脸颊也缺了妆靥、花钿等装饰,还是因为习惯轻松自在的昊儿抵死反抗的结果。
「这身装扮挺不错的啊。」皇后愉快笑着,挺满意宫女们的成果。
「从内室走来的一路上,有四次快跌跤的危机!」昊儿忍不住呻吟着。
「那是妳没穿习惯罢了,等到习惯这副打扮之后,恐怕还嫌如今的衣饰太过朴素呢。」皇后对愁眉苦脸的昊儿开导。
「朴素!不管用哪个形容词,我的这身装扮绝对和『朴素』两个字沾不上边。」昊儿嘟着嘴夸张地说。
虽说昊儿摆出一副欲哭无泪的可怜相,皇后郄被她这做作的表情给逗笑。在笑声中同时劝道:「不是说『女为悦己者容』?说起来妳也该是这年纪了,多费些心思在服饰上也是应该的事。」
「可是我还没遇上『悦己者』!」
两人谈了好半天的话,皇后发现晟始终沉默地杵在一旁,朝异常的长子那儿望去,才明白未能如平日口舌伶俐插上话的原因,在于太过于出神于刻意打扮后的昊儿。
平日穿着简便的昊儿已经让易晟心中起了丝丝涟漪,现在经过刻意打扮后的佳人,也许正因为不属于倾国倾城似地妖媚冶滟,所以混杂着清丽本性和华美外貌的特殊融合者,自然更叫他难移紧盯昊儿的视线。
为了眼前的『点心』而大流口水的人,该是皇太子易晟吧!
「瞧!眼前不就出现一位『悦己者』了。」
听到毫不掩饰的嗤笑声,易晟才回过神;接触到皇后了然一切的目光,只能轻咳一声意图化解被人窥探内心的窘困。
「想不到凭我的姿色,也有叫殿下目不转睛的时候。」感受到晟的尴尬,昊儿忙着以玩笑话替他解危。
「我只是想到『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句话果真不假!」会意到昊儿这份好意,又见皇后一脸期盼的模样,不得不惊觉的应对。
「殿下这句话算不上是赞美。」
「那是我口拙了,本意上是真的想说句赞美的话。」
「瞧你们两人一搭一唱的,别惺惺作态了,我不再拿这件事取笑便是。」口里虽说得有些不耐,不过皇后心中倒是乐见两人之间十足的默契。
皇后没想到自己现在连昊儿的婆婆都沾不上边,心里却已在幻想着手抱两人孩子的遥远光景。
* * * *
京城,西郊。
昊儿骑着马匆匆追着两名兄长的结果,还是一个时辰前一人一骑的原貌。
昨儿个晚膳时,当怀玉表示想到城外走走强化一番体力,昊儿可是第一个举双手赞成的,其热心举止所代表的意义,自是昭然若揭。
司马丈怕女儿又出什么意外,暗自吩咐怀玉不准带昊儿外出,所以第二天一早在昊儿起身后,提议出游的怀玉和陪同的南已经不见踪影。
「是爹爹叫大哥二哥别让妳跟着。」昱听到昊儿在他房门前气的跺脚咒骂声,揉着惺忪的睡眼透露。
「这几天都让我在宫里乱逛,我还以为已经解禁了!」
「今日大哥是要出城的,那里的警备和宫里面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昱这番如同兄长似地说词,自然是照本宣科的重复着偷听来的话。
「可是爹爹这么做也太过分了些,不想让我去,昨天晚上,就该当场说清楚才是。」
在昊儿忿忿不平说这番话时,昱心里可是十成十赞成司马丈这一着棋──如果当下就摆明不准她出游,想想会出现怎样一个场面!不是昊儿以她磨人的缠功让爹爹无奈地屈服,便是叽哩呱啦一长串天南地北的大道理,吵得全家人耳朵生老茧。
「不管了,爹越不让我去,我偏是要去。」
昊儿话说完人也已经不见踪影,满是瞌睡的昱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还以为前一刻和二姐的一席交谈,只是自己作了一个颇为真实的梦境。
在偌大的郊外漫无目标的寻人并不愉快,一等头脑稍微冷静下来,昊儿才清楚自己做了件蠢事,接着还有靖王爷的责骂等着。
正欲打道回府,忽然瞧见身下的坐骑显出疲累,心疼地把马儿栓在溪边的树下喝水,自己也跟着靠在一颗粗大的树身歇息。昊儿听着野外的蝉鸣鸟叫、看着涓涓细流、脑中偶尔闪过一抹惹人脸红的身影……
如此惬意中混杂着莫名情愫地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还是肚子饿得咕咕声唤回心神,想到还欠父亲一顿骂,才伸了个大懒腰起身牵马。
一个转身尚未跨上坐骑,昊儿被悄立于身后一名满脸横肉、面露淫光的大块头丑男子吓得惊叫出声,连连向后退了几大步,等发现和逃跑的唯一工具已离得太远时,那名不怀好意的男子早隔在一人一马的中间。
「小姑娘,怎么一个人跑来这儿啊?」丑男子先开了口,不但露出满口黄板牙,声音更是低哑难听。
「我……正准备回去了。」昊儿边说边往横向移了两步,却叫对方一个箭步上前挡住去路。
「这么做不太好吧?咱们才刚见着面,都还没彼此熟识熟识,怎么就急着想走呢?」丑男子边说边跨上前狠狠抓住昊儿的手臂,任她如何使力挣扎就是无法抽回右臂。
在拉扯的过程中,偶然瞥见丑男子眼中闪耀的邪恶意图,昊儿心中跟着升起一股凉意。
「我看还是乖乖跟我走吧!妳这细皮白肉的,若是挣扎弄伤了可就卖不到好价钱了。」
「卖!卖到哪里?」口中如此询问只是想拖延时间,声音中明显地也多加了一分恐惧。
「哪儿?当然是青楼妓院!」丑男子说着便仰头哈哈大笑,两个开合的鼻孔中露出肮脏鼻毛,让唯一的观看者昊儿几乎快要干呕起来。
幸好她还有足够的理智想着脱因的方法,弯腰拾起地上一块石头朝丑男子的头部砸去,在对方一个放松下全力抽回被箝制的手臂,使尽吃奶之力地朝反方向跑;可惜没跑几步便被追上,丑男子较先前更粗卤地紧扯住昊儿的衣服,在她拚命挣脱时,干脆拉住了那头乌黑的长发。
昊儿痛地大叫救命,丑男子看在眼里却乐的大笑道:「这荒郊野外的,无论妳如何大吼大叫,也不会有人来救妳的,劝妳死了这条心吧!」
幸灾乐祸的话才出口,林中忽然传出暴怒的斥喝,「大胆!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下强掳良家妇女。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昊儿和丑男子同时朝声音的来源望去,林中赫然出现三名骑着骏马的年轻男子。正中央的是满脸怒容的易晟,两旁紧跟着的则是当日『光天化日下强掳良家妇女』的黑白无常。
因为易晟和贴身卫士都穿着华丽的平民服饰,丑男子以为出现了正义感强又好管闲事的富家公子,只是感到有丝不耐,并不担心煮熟的鸭子会飞走,更不知自己大祸临头。
「良家妇女?这位可是签下卖身契后,再由春明院逃走的烟花女子。」
昊儿为丑男子这番话羞忿地涨红了脸,一时间居然发不出声,只瞪着一双大眼恨恨地盯着他。
晟则铁青着面孔,眸子中透出骇人的光芒,一反平日吊儿啷当的模样。当身旁两名卫士悄悄朝丑男子站着的地方移动时,为了转开对方的注意力,缓缓开口:
「是春明院的人吶!我很中意这位姑娘,不如你就当场卖给我如何?」
丑男子果然被这话题引去注意,专心地盘算着这个提议。仔细打亮昊儿相貌,发现只具中等姿色,既然眼前有人愿出钱,自然再好不过……继而一想,每个人喜好不同,带她回到春明院,让这位富家公子多光顾几次再开价卖出,不又可多赚上一大笔钱?
「想再见到这姑娘,就请公子来春明院吧。」丑男子作了结论。
不料他话才说完就被突如奇来的一掌劈倒在地,想到手中的猎物要拿来当盾牌,才发现昊儿已经安然地被一名体形高壮的汉子护在身后。
被押到易晟跟前的丑男子不满地咆哮,口中吐出许多粗俗污秽的言词,丘尉明听了后免不了替主子狠狠甩了他两巴掌,才向高倨马背的太子请示:
「殿下,该如何处置?」
片刻空白,丑男子终于明白耳中听到的称呼是『殿下』二字,也就是给皇帝儿子的尊称。
易晟瞥见躲在另一名卫士身后的人影,驱驶坐骑来到惊魂未甫、脸色惨白的昊儿面前,一弯腰抱起娇弱的身躯后,才交代:
「你们两人看着办吧。处理完这个垃圾的事情后,把昊儿的坐骑牵回『苹林园』去,同时告知靖王爷昊儿的踪迹,请他安心。」会附加后面的话,是认为靖王府里的人,绝不可能容许王爷千金只身一人在郊外乱逛,猜想昊儿多半又是一个人偷溜。
话说完后,匆匆离开这块原是个世外桃原、郄遭丑男子严重污染的地方。
两人一骑舍了宁静的风光,转往官道奔驰了好一阵子,直到路上行人较多时,晟才缓下马速,柔声问怀中的人:
「心情好点了没有?」
昊儿一想到丑男子说要把她送入青楼的话,就让她背脊升起一阵寒意、全身直冒冷汗,心中怎样都挥不去带着邪恶色调的阴影……可是此刻身后温暖的胸膛却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逐渐驱散了阴霾的心情,也明白在见着易晟的那刻,原本该深植心底的恐惧便已经消失无踪了。
「谢谢殿下相救。」昊儿以出乎意料外的平稳语气回话。
晟低下头审视昊儿强自镇定的脸孔,心疼地想紧紧拥她入怀,以自己的身躯阻隔外界所有的污秽;可是理智仍是胜过渴望,知道一旦释出心底的柔情,恐怕不是能以单纯的拥抱做结束。
猛然记起野心勃勃的易轩、记起这些年来的计划、记起怀中的女子并非他所能拥有……「本宫也该说声抱歉,上次同样是派人强掳了妳,让妳心中也有个疙瘩。」易晟故意地提及快烟消云散的『往事』,似乎想在伤口上抹上一层盐巴││却不知疼痛的伤口,是属昊儿的、还是自己的;可是恶毒的言语也只能说到此,更具杀伤力的词囊,无论怎样都说不出口了。
「那件事没什么好道歉的,丘尉明他们的样子和那个人有极大的差异。」昊儿不明白晟复杂紊乱的思绪,却非常努力地解释着,不自由想要撇清易晟及其同伴和刚才那个丑男子之间的相似点。「他们从头到尾都表现后很正派,而且一看到两人清澈的眼眸,就立即明白不是坏人,从来也没有为了那天的事心烦过,更不消说是感到害怕。」
「没有在妳心中造成阴影就好。」晟无奈地回答,心中彷若察觉了昊儿自己所未明白的心意,多添了一丝欣喜之情。
「殿下那日究竟为何要派人掳我入东宫?」这个疑问一直压在心上,现在既然又旧事重提了,自然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就是想请妳这个小馋鬼吃一顿大餐吶!」晟带着笑容地轻松回答。
昊儿撇了撇嘴,任是三岁孩童都明白不过又是一句敷衍话。相处这段时日下来,虽然知道在易晟不算正经的表像之下藏着另一种面孔,但每回遇到重大关键时,总还是会以一副玩笑口吻避重就轻的应付过去。
虽然昊儿在心里想着颇为严肃的事,肚皮却像呼应着易晟的话一般,毫无保留地咕噜叫了起来。
「这么早就饿啦!还是因为想起那天一桌色香味美的美酒佳肴,所以食指大动了呢?」
「一早就出了城,连早餐都来不及用。」昊儿为自己的馋相红着脸解释。
「要溜出来玩,也该填饱肚子才是。」晟语音带笑的说。
昊儿把自己被父亲摆道的事源源本本的说了,其间不免又是替自己连连地叫着屈。
听了这段『曲折』后,易晟和司马昱拥有相同的心思,真要大吐苦水的人应该是司马丈才对。
「那就在城外吃顿午膳吧。」抬头看了看时辰后建议着。
「此刻应该不到午时,商家都还没开市呢。」
「因为不在城内,自然没那么多规矩。况且妳也挨不到午时进餐吧。那家店是三年前出游时意外发现,之后陆续享用了几回,口味还合意,只不过多半是乡野口味,不晓得妳这位官家小姐吃不吃得惯。」
「既然殿下都能多次光顾,我当然也没得挑剔。」
「自幼即生长于官宦世家,就算有些挑嘴也没什么大不了啊。日后必然也嫁入豪门世家,更不需怕以后少了口福;所以能纵容自己一点,尽量把胃口养刁些也不打紧。」晟淡淡一笑,顺势把话题转到另一方面,不自觉地在言词间流露出一丝嘲讽。
「这番话还真是奇怪,向来只有劝人吃苦节俭的刻板训话,怎么殿下却像是在劝我要奢侈享受啊?」昊儿眨了眨眼,感受到这席话中,似乎还包括一些隐含的讯息。
从来都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可是单是为了安排昊儿和易轩的事,就让晟定在原处裹足不前──应要利用这个机会继续那个未有多大进展的『月老』计划,但一接触到昊儿毫不隐藏的清澄眸子后,准备要说的话怎样也出不了口。
「到了。」晟移开和昊儿交会的视线,拖延着计划中该走的步骤。
虽是郊外的食堂,又以乡野口味料理为主,但和城里的茶馆酒楼相比,到也毫不逊色;木搭的平房中,除了大厅摆上五、六张简朴的餐桌外,后半部则以屏风区隔出三间雅座。
晟倒真像是此间食店的常客,才一入了内,店小二忙着上前作辑招呼,口中『周少爷』长『周少爷』短地亲热喊着,不久后连在柜台算帐的老板也跟着凑了过来。
入席后,老板边为两位贵客斟茶边笑盈盈地开口:「周公子好一段时日没光顾小店,昨日才和内人谈着公子的事,没想到今天公子就大驾光临了。」随即又以恭敬的眼神看着昊儿,「这位姑娘挺眼生的,是第一次来小店吧。」
昊儿点点头,同样笑容满面的应着:「听『周公子』称赞这儿的味道好,虽然贪心的想每道菜都尝尝,却没有无底洞的胃袋,所以还要请老板介绍介绍招牌菜呢。」
老板一见昊儿的服饰知是有钱人家姑娘,正担心自己应付不周惹得小姐心烦,继而失掉周公子这名大主顾;此时瞧见她平易近人的模样,心中大石落了地,笑容又扩大了几分,果真热心介绍道:
「说起招牌菜色,想向姑娘推荐目前多加的两道新菜肴,不过也不是什么华丽的佳肴,只贪其手法名号奇特,材料上只是乡野口味。」
昊儿眼神一亮,虽然老板有言在先,可是会特意提出的菜色,自是其中大有文章,兴致勃勃地问:「哪两道菜呀?又怎么个奇特法?」
「一道名叫『五柳菜』,另一道的名字可就有些不雅,姑娘和周少爷听了还要见谅,菜名叫做『混蛋』。」
『五柳菜』充其量是把五样材料切丝炒熟,名字特殊雅致、口味到是家常普通,使昊儿和晟感兴趣地自然是『混蛋』这道新奇的菜肴。
「何谓『混蛋』?」昊儿脸上满是好奇,不是晟有先见之明地紧紧握住她的手,怕真会冲进厨房探个究竟。
「不是我卖关子,只是这道菜若说穿了也就没啥新奇了,不如姑娘先点了这菜,若瞧见后仍不知其奥妙,再详加解说。」
既然老板如此说了,二人互望一眼,意见相同地点了点头,接着由晟点了其它的菜肴,昊儿则一心系着『混蛋』。
可能明白昊儿会食不知味,老板最先端上『混蛋』。只见盘中乘放四枚带壳水煮鸡蛋,并无任何特殊之处。晟伸手取过一枚,敲碎去了壳后,赫然发现凝固的鸡蛋中,似乎掺了火腿等食料。
晟喂出神望着自己手中『混蛋』的昊儿尝了一口,自己也跟着咬了口,边品味边仔细打亮剩下的半个鸡蛋,里头混杂些许鸡汤的味道,还夹着火腿、干贝等切成细丁的食料。
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昊儿兴奋地叫道:「老板养了只稀奇的母鸡,竟下出这种奇特的鸡蛋!」
晟忍不住笑道:「是啊!这只母鸡不但会生子,还会生火腿、干贝呢。」
昊儿拿起一颗完整的白煮蛋研究着,不一会儿便投给晟一抹胜利地笑容。接着对老板道:「蛋壳尖端有个小孔,是把生的蛋液由小孔倒出后,混入材料再填装进去的吧。」
老板轻声鼓掌,「姑娘聪明的紧。」
「只是要蒸煮有了洞的鸡蛋,可要费番功夫。」
「插在白饭中入锅,再以小火蒸煮即可。」
晟边瞧着手中的混蛋边赞道:「用的材料虽然平常,何是这手功夫倒叫人佩服,外形和名称又新奇,真可说是天下一绝。」
等老板上完晟所点的菜退下后,昊儿盯着一桌子色香味美的菜肴,别有感慨地道:
「从前对美食佳肴有些兴趣,多半也只是因为贪吃;自认识四皇子,听他说起祖先的饮食文化,接着又尝了炙豚肉和『混蛋』等佳肴,真的感受到饮食也是种艺术。假如我是男孩子的话,就能游遍天下吃尽所有人间美味了。」话到此瞄了眼晟,发现他聆听着,才又继续发表意见:「殿下真好,身在皇宫之中,虽未能寻访各地,却也尝遍各地美食。」
晟半开玩笑的试探,「不如妳嫁入宫中,不也能天天品尝美味?」
这番大胆说词是替易轩问的,毫不知情的昊儿则为了这个提议心中小鹿乱撞,眼睛盯着对方英俊的容貌,脑中则堆砌着脸红心跳的绮想,失神半晌,终于想到她向来坚持的原则……
「别说嫁到宫里了,恐怕连嫁给大富大贵的人家都不太可能吧。」一直以坚定语气对人陈述选夫原则的昊儿,此刻说出这番话时,竟然多了一抹淡淡的失落感。
晟扬眉望着忽然冒出这席话的人,疑惑其中的含意。
昊儿难为情的笑了笑,「说我是女儿家的天真想法也罢,但是自小便立了心愿,只求能有一位真心待我的夫君。」
「那也不是不能入豪门世家啊。」
昊儿摇了摇头。「又有哪个有钱有权的男子,没有纳个三妻四妾呢?不是说富家公子就全都不忠于发妻,只是自古风气如此,若不跟着这么做,反而会遭世人取笑惧内。靖王府里妻妾间相处的情况还算和协,但免不了仍有争风吃醋的情形发生,当然更不难想象其它贵族世家中这类的情况了。」
「靖王知道妳的想法吗?」
「爹爹多少明白些吧。只是他认为我年纪小没多少心思,一直以为我若遇上心仪的对象,自然不会再过分计较,这当然只是爹爹一厢情愿的想法。」不知怎么地,想到片刻前因晟而生的绮想,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心虚。
「如果时势所迫呢?」晟紧张的追问。
「出家长伴青灯喽。」看到对方惊骇的脸色后,昊儿为缓和气氛地吐了吐舌头,一脸顽皮的模样不像才谈论起严肃话题的人。「也用不着那么讶异,当然那是到最后不得不的手段,殿下也明白我如野马般的心性,以及贪恋美食的馋相,真要每日念佛茹素,恐怕会闷出病来吧。」
尽管桌上一堆美食,又有昊儿陪着话家常,晟却为了新得的消息烦恼的食而无味──也许用惊喜来形容更为贴切吧!
如果昊儿果真的实行自己坚持原则,那么他日将为天子的易轩怎么看都不是她选择托付终身的对象;比起来,可能遭贬为庶民的自己或者……
这种情形是老天爷给的恩赏还是惩罚呢?看似一线曙光的巧合,很可能在一瞬间就会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