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捡到一只大补的 清晨,三清 ...
-
清晨,三清庙后山,雾气未散,一道火红影子悄无声息地溜过青石台阶,窜上摆满贡品的香案。
勖宸用爪子扒拉下一个最大最新鲜的蜜桃,啃的汁水淋漓,一双狐狸眼满足地眯起。
自打三个月前灵力尽失流落人间,他连维持人形都做不到,往昔看不上的凡间野果,竟成了救命的口粮。
丢人,太丢人了!
他正啃得火热,忽觉一道灼热的视线黏在了自己身上,让他后颈一紧。
他转头看去,一个穿着灰扑扑道袍的老道士从林间跳出来,似乎已经埋伏已久了。一看到勖宸,顿时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哈哈,天赐丹材,合该道爷我勘破大道啊。”
勖宸直觉不妙,扭头就跑,嘴里的桃子也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老道士在身后穷追猛打,勖宸撒开了爪子狂奔,只恨自己没多生两条腿。
可如今他灵力枯竭,比寻常山间野狐还要沉重笨拙,没跑几步便觉身后脚步声渐近,那老道士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勖宸边跑边回头看,慌不择路间,突然“砰”地一声,结结实实撞上一片柔软微凉的云锦料子。
额头痛极,眼前金星乱冒,勖宸哼都没哼一声,便很没出息地晕了过去。
云疏正俯身查看一株月影草的长势,腿侧忽遭重击。她低头一瞧,一只皮毛火红、额心却生着一缕奇特金毛的狐狸,软绵绵地瘫在她裙摆边,显然是撞晕了。
她眉梢微动,还未及细看,不远处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云疏神色未变,素手轻拂,宽大的袖袍如流云般一卷,便将地上那团昏迷不醒的红毛狐狸稳稳拢入袖中藏好。
那道士顷刻便冲至面前,道袍下摆沾着草叶,语气急切:“这位道友!可曾见一只红狐逃过?”
云疏没看他,自顾自查看那株月影草,声音冷淡,“不曾。”
道士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她:“哼,那妖气分明在此处最为浓郁!”他目光灼灼地盯住云疏,步步紧逼,“道友……行个方便,让贫道搜上一搜?”
云疏这才直起身,缓缓抬眼,语气略带探究,“三清圣地,清静之所,阁下张口便要搜身,是认定我身上藏了妖,还是觉得……我便是那妖邪之属?”
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灵压悄然散出,山间流动的灵力微微一滞。
道士脸色一变,心道这人绝非寻常医师,顿时气虚了三分,赶忙拱手:“不敢,贫道绝非此意,只是那妖狐于贫道修行至关紧要,故而心急”
云疏截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冷淡平和,“阁下追妖除魔,自是正道。但此处乃敬奉祖师之地,若因喧哗追逐,惊扰法驾,玷污清静,恐为不美。那狐狸若真在此山,阁下自可细细去寻,请自便。”
言罢,她侧身让开道路,姿态从容。
道士被她看得眉心一跳,心头那点贪婪被这无声的威压碾得粉碎,哪还敢提搜身之事,只得讪讪一揖,灰头土脸地往另一条小径寻去了。
待那不甘心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云疏才轻轻从袖中掏出那团依旧软绵绵的毛茸茸。
小狐狸昏迷不醒,呼吸微弱,那身漂亮的红毛也失了光泽。
她伸出纤长手指,指尖凝起一点温润柔和的青色灵光,轻点进他额心那缕奇特的金毛之中。
“唔……”勖宸在温和灵力的滋养下悠悠转醒,“疼死小爷了……”
话一出口,他猛地僵住,震惊地抬起爪子捂住自己的尖嘴:“我、我我能说话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抬头正对上云疏探究的目光。
云疏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心道灵力枯竭至此,却能保有完整的灵识与根骨,这家伙并非凡狐。
勖宸眨巴眨巴眼,狐狸脑子转得飞快,是这女子救了自己?
能一眼看穿他底细,随手一点灵力就让他恢复言语之力,这女子绝非凡人!是条金大腿,必须抱紧!
他立刻摆出最乖巧可爱的姿态,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着云疏微凉的手指,嗓音捏得又软又委屈,带着十足的谄媚:
“姑娘明鉴!姑娘慧眼!我乃正经修行、一心向善、从不害人的好狐!只是遭了难,才落得如此田地。求姑娘发发慈悲,收留则个!我、我会看园子,会暖手,还会…会吹笛子!”
云疏任由他蹭着,拎起他后颈皮,将他提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地方,看了看道士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他眉心那一点金色,若有所思,黛眉微蹙。
“看园子?”
勖宸一听有戏,顿时来了精神,耳朵唰地就竖起来了,也顾不上脑袋还晕乎着,信誓旦旦道:
“看!必须看!我祖上八代都是看园子的好手!”
云疏平静地打量着他这满口狐言的模样,嘴角微勾:“八代?看什么园子?”
“呃……”勖宸卡壳了,硬着头皮编:“自然是仙人的药园……反正你的药田包在我勖宸身上,保证看得一根杂草都不长!”
“倒也不用如此干净,”云疏将他重新抱回臂弯,步伐未停,“只是家里还有几个朋友,你既来了,难免要与他们打交道。另外,我名云疏,他们几个习惯叫我家主。”
勖宸愣了一下,“朋友?家主?”
“嗯”,云疏微微一笑,语气平常,“放心,他们都很好相处。”
云疏的居所并非勖宸想象中那般仙气缭绕的洞府,而是山间一处被精心打理着的院落,被一条小溪环过,院外有一片规整的药田,雾气在田间缓缓流淌。
此间宁静,却并非死寂,空气中一丝极淡的剑气,精纯而内敛,锐利地划破这片宁和。
勖宸被云疏抱着,好奇地打量。这地方不错,环境清幽,灵气尚可,是个养伤的好地方…假如忽略那道若有若无、让他颈后绒毛微立的锋锐气息的话。
“家主,您回来了。”
温润的声音自一片长势喜人的紫云英田传来。一名身着浅褐衣衫的青年直起身,额上一对小巧鹿角色泽温润。他眉眼周正,气质沉稳,手中药锄还沾着新泥,笑容敦厚可靠。
云疏颔首,脚步未停,“小七,新采的凝露草需及时处理。”
“已备好玉钵了。”那名为小七的青年应道,目光落在那团醒目的红色上,带着善意的探究,“这位是……?”
勖宸刚要清清嗓子端个姿态,溪边方向便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破空之音。他循声望去,一道身影立于溪中一块滑不留足的青石之上,水汽氤氲却不能近其身。
那是个瞧着年岁不大的少女,红粉相间的衣裙,墨发束起,手中一柄木剑收在身后。
她纵身一跃来到溪边,轻巧落地,点尘不惊,轻声唤道,“家主。”
“岁岁,剑气较前日更凝三分了,”云疏道,“可用过早膳了?”
被唤作岁岁的少女微微点了点头,视线仍若有似无地黏在勖宸身上。她走近几步,并不像寻常小姑娘那般雀跃,只安静站着,忽然伸出纤白手指,出其不意地碰了一下勖宸火红的尾巴尖。
勖宸一僵。
岁岁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评价:“软。”
勖宸:“……” 这算什么?验货吗?!
云疏似已习惯,对岁岁道,“他叫勖宸,暂居于此。”
岁岁目光又在他皮毛上流转一圈,才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态度疏离,但并无恶意。
小七已放下药锄走来,笑容温和:“原是勖宸小友,我是小七。若有需要相助之处,尽可开口。”他语气诚挚,令人如沐春风。
勖宸心下稍安,这鹿妖瞧着便是老实妖。他努力端出架势,想道个谢,头顶却蓦地砸下一声冷嗤。
“呵。”
众人抬头。旁边古树高枝上,一只黑猫慵懒卧着,碧绿猫瞳半眯着,居高临下投来冰冷一瞥。
“家主,”他开口,声线是清冽少年音,明显对云疏随便在外捡东西的行为表示不满,“这东西如此扎眼,带回来怕是要扰了此地的清静。”
勖宸心头火起,仰头反呛:“阁下又是哪位?趴那么高,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黑猫尾巴尖不耐烦地一甩,根本不正眼瞧他,只对云疏道:“牙尖嘴利,恐非善类,家主还需谨慎。”
勖宸气得恨不得扑上去,反唇相讥道:“你个藏头露尾,只会躲在树上说酸话的!你是眼红还是怎么的?”
云疏抬手,指尖轻拂过勖宸炸起的背毛,对璃泽道:“他根基受损,需在此静养。璃泽,莫要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