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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心魔(一) 眼前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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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再次出现光亮时,她身在高处。
宁恩洛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觉得眼前的事物全都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她动动身子,察觉自己正坐在一座石头雕成的精美的王座上,不等她细究如今的状况,脚下的人们却是齐齐下跪,异口同声地呼喊。
“求圣女,救天下。”
“哇塞。”宁恩洛心里震惊:我还有这个本事。
“来,先来个人告诉我,我怎么就是圣女了?”宁恩洛扫视过下方的一张张人脸,不知怎的这些人脸都模糊的很,她粗略地看过一遍这些人便收回了目光。
下面的人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宁恩洛的话,总之没有一个人回答她的问题。
所有人都目光呆滞地重复着一句话:求圣女,救天下。
宁恩洛有些不耐烦:“怎么,天下什么时候毁灭?”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声音,不停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
“哎?不是要我拯救世界吗,怎么又要杀人了?”宁恩洛试图找出声音来源。
“杀了他,你要杀了他,杀死你的爱人,用他的身体封印魔王。”那声音还在继续,这次像是爬在宁恩洛耳边蛊惑,“甘心吗?心疼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所谓的大义?”
“不是?”宁恩洛满头雾水,“你找错人了吧。你不是应该用我的心魔打败我吗?”
那声音明显愣了一下,宁恩洛甚至听出了一丝疑惑和尴尬。
声音像是破罐子破摔了,也不管宁恩洛怎么想,反正是要把这戏唱下去。
底下的人匍匐在地,向着高座上的人恳求:“请圣女以大局为重,这是他的使命,是他的宿命。”
“哦,我听懂了。”宁恩洛打个响指笑道,“这是让我为了大义杀死我的,呃……爱人?”
暗处的声音不回答她。
“什么使命、宿命。”宁恩洛语气一转,瞬间收起笑容,“人生天地间,没有任何人是生来就该去死的,哪怕是为了什么大义。”
“人们可以歌颂慷慨赴死的英勇,但绝不是逼迫他人做出决定。”
说完这句话,宁恩洛感觉眼前的景物有些崩裂,或许是因为布置这个幻境的东西并没有料想到她这样的反应。
“继续啊。”宁恩洛嘲讽,“虽然我不知道这是谁的心魔,但是你不是应该让我痛苦、让我崩溃,最后失去心智留在幻境里与你作伴吗?”
“怎么就这么点本事。”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吼,似乎是那东西被宁恩洛的话刺激到了。
密闭的空间莫名刮来一股风,纠缠在宁恩洛身边。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在你的心里看不到恐惧。”凉风送来这句话,“你修的无情道?不不不,那为什么你的心这么纯净?你活十几年都没有经历过痛苦吗?”
“什么话。”宁恩洛竟然和耳边的凉风聊了起来,“我身边没有人会让我痛苦。”
声音沉默一会儿,又发出一阵低低的狞笑:“那又怎么样?你的伙伴们又不是像你一样,你救得了自己,救得了他们吗?你人生中的第一份痛苦是我带来的,我很荣幸。”
宁恩洛猝然抬眸:“你说什么?”
她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刺耳的笑声。周围的景物正在崩塌,王座下虔诚跪拜的人们一点点被模糊了轮廓,直至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醒来时还是在原来的位置,遍地的九楹花开得正艳,东方凛安和尹念青都躺在她旁边。
“念青?”她试着去推尹念青,不出所料地没有人回应她,又去推另一边的东方凛安,结果也是一样。
放眼望去,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都是人,此刻他们应该都是在与心魔作斗争。
“师姐?”
宁恩洛被这突如其来的稚嫩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回头看去,果然是白霜正蜷缩在角落睁着眼睛看她,旁边还坐着同样清醒的凌尘。
大概是小孩子心灵纯洁,不容易受到蛊惑。
“来,帮个忙。”宁恩洛掏出几个瓷瓶,分给两个小孩,“这里面的丹药,一人一颗给他们喂下去。”
“这是什么?”凌尘拔开瓶口的木塞,倒出一颗丹药在手上,仔细看完后问。
“这是稳固心神的丹药,最好能助他们战胜心魔。”宁恩洛把丹药塞到尹念青嘴里回。
“好。”白霜和凌尘站起身点头应,分别喂药去了。
宁恩洛把自己手里的药喂完后,重新看向尹念青。她大概知道尹念青的心魔是什么,无非就是家里复杂的人际关系,只是童年缺失的东西,是最容易让人万劫不复的。
……
恰是阴雨天气,雨滴顺着连廊上的琉璃瓦片滑下,像是一串断线的珍珠,又像是在连廊外笼罩上一层轻纱。
珠帘内,三四岁的小女孩在哭,眼泪似是檐外的雨滴源源不断。
“娘,娘……”
“哭什么哭?”她身旁十几岁的姐姐一把拍下她抹眼泪的手,“哭有什么用,每天就你最烦。过几天跟我去祭奠母亲。”
小女孩哭得更凶了。
“还哭?”姐姐不耐烦了,抓住她的胳膊要把她拉走,“跟我回屋。”
“不要……不要。”小女孩抬起一双肿成核桃的眼睛,“难受……”
“又哪难受?”姐姐依然不耐烦地伸手,去摸女孩额头的温度,“发烧了。”
“发烧不吭声!”姐姐咬牙,抓起女孩的手往屋里拖,“怎么不烧死你。”
大堂内灯火通明,温暖的烛光为冰冷的雨夜增添了一丝温度,男人举着酒杯,放肆地大笑,旁边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男孩,满脸笑意地依偎在男人身上。
“今日我儿周岁宴,我高兴!这酒我就先干了,各位吃好喝好。”
宾客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祝贺的话。
“嘭”得一声响,大堂的门被大力推开,一个身形消瘦的少女站在门前,雨水顺着长发往下滴。
“父亲,妹妹发烧了,我要找府医给她配药。”她道。
屋内安静半晌,传来男人疑惑的声音:“你该去找府医,找我做什么?”
宾客席上的一个男人缓缓站起来,对男人拱手:“属下这便去给二小姐瞧瞧。”
“哦,你在这儿啊。”男人笑笑,“那快去,可别耽误了病情。”他转头对其他宾客解释,“我大女儿重感情,让她也来席上玩玩她不,说要陪妹妹。这不,三句话不离妹妹,诸位见谅。”
大门重重关上,隔绝屋内的喧嚣。
“姐姐。”小女孩裹着夹袄,小跑过来拉住姐姐的手,抬起头注视她。
“谁让你出来的?”姐姐皱眉,“滚回屋里去,哪天烧死了都没人知道。”
小女孩的烧很快退了,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天周岁宴上的主角也长大了。
当年宴席上举酒致辞的父亲,此刻慈爱地看着儿子,和对面的女人商量:“一月后羿儿也六岁了,我想着让他去参加九霄派的测试。”
北境极少出修士,大多数门派只收修炼世家的子弟,唯有九霄派愿意给所有人一个机会。
大门再次被打开,一如当年那个女孩强闯宴席。
十七八岁的少女身量已经很高,不再像儿时那样瘦弱,眼神中透出一股倔强。
“父亲说,准备送弟弟去参加九霄派的选拔?”少女眯起眼睛问,“刚好我妹妹也刚满八岁,不如让她和弟弟做个伴?”
“你胡闹什么!”男人呵斥,“这么些年给你相看的人家你都不要,用你身子不好生育苦难搪塞,难道你还想一辈子赖在家里?现在还敢偷听我说话?”
“父亲哪里的话。”少女微笑作揖,“女儿不过是恰巧路过,婚事我自然会给您交代,我如今只是来问我妹妹。”
“此事不要再提,女儿家送去修炼有什么好处?”男人摆摆手,“你莫要把她带偏了。”
“多一份可能对你有什么不好,朝堂上甚少出过修士,若家里出了修士,不管是谁不是都会为你的仕途摊砖加瓦?”少女明显要跟他唱反调,“难道你出不起这一趟的路费吗?”
男人皱眉想把人赶出去,却被身旁的女人拦了下来。
“大人,反正也不过是多出点钱,不如就让孩子去试试。”
少女走出房间时垂着头,看起来心事重重,到头来血脉相连的父亲还不如一个与她们毫无关系的女人。
“姐姐。”女孩抓着自己的衣摆抬头看她。
她摸摸女孩的头:“去收拾行李。”
女孩第一次出远门,与同父异母的弟弟一路无言,她与他并不熟。
只是测试的最终结果似乎并不如父亲所愿:弟弟的灵根元素很杂,没有拿到进入门派的资格;她却是单木灵根,成功拜入玄清真人门下。
弟弟离开时没有和她说太多的话,只有一句:“父亲不希望你留在这里。”
她当然知道父亲不想要她留在这里,她从来都是多余的那一个。她是母亲没有生下的儿子、是挡着弟弟发光的障碍。
但是她想留在这里,她想要修炼,想要保护自己保护姐姐,想要治好姐姐的病,所以她担惊受怕地度过了好多天。
她没有等到父亲的命令,她只收到了姐姐的信。
姐姐不喜欢给她唠叨太多嘱咐的话语,所以信里只有一句话:“你就留在那里,什么也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