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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凰降世一命定 紫微黯淡玄 ...

  •   紫微黯淡玄星落,帝泪空垂术法穷。
      初见眉间金印现,唯余泪眼对苍穹。

      东雍晟昊闭上眼。

      夜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浮玉山顶积雪的寒意,也带着赤璋原泥土的芬芳。那股芬芳钻进他的鼻腔,让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春天,他还没有登上王位,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王子,在赤璋原上策马奔腾,那时的风也是这样的味道,那时的天也是这样的颜色,那时的他还相信,只要足够努力,就能保护所有想保护的人。

      可后来,他成了国君。他学会了权衡,学会了取舍,学会了一个又一个残酷的真理——比如,帝王的责任,就是用少数人的牺牲,换取多数人的生存。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祁渊。”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下达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命令。

      “臣在。”

      “去准备星轨移魂的仪式。”东雍晟昊一字一句地说,“朕要……借星力,封印那个孩子的命格。”

      祁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看到东雍晟昊那双冰冷如铁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重重地叩首,额头撞击石板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臣……遵旨。”

      就在祁渊起身准备离去的那一刻,天边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道光不像是闪电,也不像是星光,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暗金色的光芒,从王后寝宫的方向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光芒之中,隐约能看见一只巨大的鸟形虚影,展开遮天蔽日的翅膀,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

      那声啼鸣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夜空,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观星台上的占星师们纷纷跪倒,面色煞白,有人甚至吓得瘫软在地,口中喃喃念着驱邪的咒语。

      东雍晟昊呆住了。

      他看见那颗新星——那颗祁渊说的、从未见过的暗金色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它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烈,几乎要盖过天上所有的星辰。而那道光柱,正是从那颗星辰上投射下来的,连接着天与地,连接着神与人的世界。

      “晚了。”他喃喃地说,声音里满是苦涩,“已经晚了。”

      光柱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才缓缓消散。而随着光柱的消散,那颗新星也重新变得黯淡,最终隐没在漫天星辰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所有人都知道,它出现过。它的光芒,已经永远地烙印在了这片土地上。

      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清脆响亮,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很远很远。紧接着,产婆惊喜的声音响彻整个寝宫:“生了!生了!是个公主!母女平安!”

      观星台上,东雍晟昊缓缓地坐倒在地。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囊,软塌塌地瘫在冰冷的石板上。他的眼眶发红,嘴唇微微颤抖,像一个普通的、刚刚成为父亲的男子那样,流下了眼泪。

      可那眼泪,不知是喜悦,还是恐惧。

      “陛下……”祁渊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公主降生了,您不去看看吗?”

      东雍晟昊没有说话。他仰头望着天空,望着那颗新星消失的方向,良久,良久,才缓缓开口:“她叫什么名字?”

      祁渊一愣:“请陛下赐名。”

      东雍晟昊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古籍上的一句话——“夔水之畔,芮草萋萋”。芮,是一种生长在水边的野草,看似柔弱,却能在洪流中屹立不倒,能在狂风暴雨中生存繁衍。它不像扶桑木那样高大挺拔,也不像芝兰那样芬芳四溢,它只是默默地扎根在泥土中,用最朴素的方式,诠释着生命的坚韧。

      “宁芮。”他说,“就叫她宁芮。”

      祁渊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宁芮——安宁的宁,水边芮草的芮。一个父亲给女儿取这样的名字,是希望她一生安宁,像水边的野草一样平凡而坚韧。可这个孩子,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与平凡无缘。

      “朕去看看她。”东雍晟昊站起身来,踉跄了一下,祁渊连忙上前扶住。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自己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地走下观星台的台阶。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像是一棵被风霜侵蚀了太久的枯树,随时都可能倒下,却偏偏还在倔强地站立着。王袍的衣角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他却浑然不觉。

      祁渊站在原地,目送着东雍晟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他抬头望向天空,那颗新星已经彻底看不见了,只有紫微星还在那里,孤独地闪烁着黯淡的光芒。

      “紫微星暗,主君危。”他又默念了一遍,忽然觉得这句话也许不是在说东雍晟昊,而是在说整个东雍国——或者说,整个夔水流域。

      因为那颗新星的出现,已经改变了所有的星图,所有的命数。从今夜起,这片大陆的命运之轮,开始朝着一个谁也无法预测的方向转动了。

      ---

      王后寝宫里,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药物的味道,产婆和宫女们还在忙碌地收拾着。王后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可她的嘴角却挂着笑容,温柔地看着怀中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

      “陛下到——”内侍尖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产婆和宫女们连忙跪了一地。东雍晟昊大步走进来,目光先是落在王后脸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那个婴儿身上。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婴儿。小小的脸蛋皱成一团,眼睛紧紧地闭着,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像是一只愤怒的小猫。她的皮肤还不算白,带着新生儿特有的红润,头发倒是乌黑浓密,软软地贴在头顶。

      可东雍晟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他看见那孩子的眉心,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印记。那印记若有若无,像是一滴暗金色的墨水滴在宣纸上,洇开了一圈淡淡的痕迹。若非他修炼星轨移魂之术多年,目力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玄凰之印。

      他的心沉了下去。

      “陛下,”王后的声音虚弱而温柔,“您看看我们的女儿,多漂亮。这是我们的‘芮儿’”

      东雍晟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容:“芮儿,我们的芮儿。”

      他伸出手,想要抱一抱那个孩子,手指却在触碰到襁褓的那一刻微微颤抖。他感觉到一种异样的力量从婴儿身上传递过来,像是微弱的电流,酥酥麻麻地钻进他的指尖,顺着经脉一路向上,直达他的脑海。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无数画面——燃烧的城市,奔涌的洪流,堆积如山的尸骨,以及一个站在废墟之上的女子。那个女子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只看见她一身玄色战袍,长发在风中飞舞,手中握着一柄染血的长剑,脚下踩着四国的旗帜。

      他猛地缩回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陛下?您怎么了?”王后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没事。”东雍晟昊勉强稳住心神,声音沙哑,“朕……只是有些累了。你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们。”

      他转身就走,脚步仓皇,像是一个逃兵。

      王后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安。她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女儿,那个小小的婴儿正安详地睡着,浑然不知自己的父亲刚才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

      “芮儿,”王后轻轻地说,声音像是夔水最温柔的一脉支流,“你父皇可能是太高兴了。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只是……被太多东西压着了。”

      婴儿当然不会回答。她只是动了动小嘴,继续沉浸在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美梦中。

      她不知道,从她降生的这一刻起,无数人的命运都将因她而改变。她不知道,她的父亲已经在星象中看到了她的未来——那个站在废墟上的、被鲜血浸透的未来。她更不知道,就在同一时刻,夔水流域的其他三个国家,也都观测到了那颗诡异的新星,都开始惶惶不安地揣测着这个预言的真正含义。

      她只是一个婴儿。一个被预言选中的、身负玄凰命格的、注定要掀起滔天巨浪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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