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也缱绻》ririadong

2、02 我这个人坏得很

　　是的，陈穗确实想讨好赵嘉回。

　　但她不想承认，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我是佣人，您是家里的主人，照顾您是我应该做的。”陈穗语气平静，眼神努力不躲闪，尽量显得坦然。

　　赵嘉回唇角轻轻一扬，低声重复：“主人……”

　　陈穗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我是这房子的主人。”赵嘉回嗓音磁性，却在空旷走廊里冷得清晰。他目光锐利又带着戏谑，笔直撞进她眼里，“还是你的主人？”

　　“……”

　　她喉咙一紧，发不出声音。错过了解释的时机，沉默仿佛成了认同。空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捉不住的笑。

　　赵嘉回已经没了耐心：“省省心思，我对你没兴趣。”

　　“我对你也没有兴趣！”陈穗有些急，手上动作慌乱，被他黑漆的眼睛一盯，心跳骤然加快，“不是……我是说，我对您没有男女之间的想法，我只是……”

　　她越说越小声，最终抿住唇不再说话。

　　赵嘉回没走，反而俯身逼近，与她平视，直白地问：“对我没有想法，你确定？”

　　陈穗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这问题背后代表着什么。

　　更没意识到，有时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赵嘉回要笑不笑，忽然抬手，不轻不重地给她一记脑瓜崩。

　　“啊……”

　　陈穗痛呼着捂住额心，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茫然和一丝藏不住的怯。她想问“为什么”，却又明白两人地位有差距，奖惩她都没资格质疑。

　　赵嘉回眼底掠过一抹兴味，看着她白皙额头上迅速生起的一处红痕，恶劣地扬起嘴角：“主人赏你的，不说谢谢？”

　　“……”

　　陈穗喉口涌上一股涩，声音发闷：“谢……谢。”

　　“小结巴。”

　　他轻笑着给她起了外号，眼神傲慢地扫过她的脸，“没经历过，总该看过电视剧？像你这种凑上来的，最后不是拿点钱被打发，就是被推来推去玩烂了扔出去。”

　　陈穗脸色越来越白。

　　他呵了声，关上了门。

　　陈穗确实怕，但不后悔。她清楚自己并没痴心妄想，她只是需要他一点点的照拂。哪怕只是在彭岚面前提一句，就足以让她挣脱现在的泥潭。

　　听起来很容易，她也越上心。

　　那晚她做了两场梦，主角都是赵嘉回，没有暧昧，没有高攀，只有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她从孤立无援的普通高中转进了重点学校。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她闭眼还想重回那个梦。

　　没能续上。

　　敲门声冰冷地击碎她的幻想：“陈穗！还睡？快去厨房帮忙！”

　　妈妈对她永远这么冷淡。

　　她潜意识不愿把这种态度定义为“凶”。

　　赵嘉回一回国，赵家的早餐规格顿时拔高不少。原本就讲究，如今更是琳琅满目摆满一整张长桌。

　　陈穗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太太到来。方盼丹通常只负责打扫太太的房间，不参与厨房事务，此刻也没在一楼露面。

　　“嘉回还没起？”彭岚语气不太好。

　　陈穗又看一眼楼梯方向，老实回话：“少爷可能还在倒时差，大家都不敢去打扰。”

　　闻言，彭岚深吸一口气，“既然回国了就按国内的时间来。去，叫他起床。”

　　陈穗暗暗咬唇，应声退下。

　　她不清楚赵嘉回有没有起床气，只知道所有人都怕他。她也怕，更怕他又误会自己别有用心。

　　怦怦怦——

　　她小心地敲门。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心跳已经很快了，又硬着头皮敲了两次，依旧没回应。不敢敷衍太太交代的事，她深呼吸，试着转动把手。

　　咔哒一声，门开了。

　　陈穗喉咙发紧：“少爷？太太喊您起床吃早餐。”

　　窗帘紧闭的房间里一片昏暗寂静。

　　“少……啊！”

　　突然一股力道从身后推来，她踉跄跌进房间，心跳如擂鼓，脸颊也瞬间跟着烧了起来。不用回头就知道作坏的人是谁。

　　赵嘉回低沉的嗓音裹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后，“什么早餐？”

　　“……”

　　明明没贴很近，陈穗却觉得颈后又痒又麻，下意识抬手捋了一下，含糊答道，“很多样，都是您爱吃的。”

　　“是么。”

　　他轻笑着，门在身后合上。眼前骤然陷入黑暗，陈穗心弦一紧，慌张回头。

　　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奇异地能感觉到赵嘉回的气息越来越浓，直到他肩膀撞上她的——

　　“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但会有反应。”

　　黑暗中，陈穗惶然攥拳，舔舔干涩的唇，神情欲言又止，没有动。

　　赵嘉回像能看见她似的，轻嗤一声：“怎么，你的早餐服务里，有负责灭火这一项？”

　　陈穗读过很多书，但都是学科类，对情感和生物方面的涉猎很少。但赵嘉回的意思足够直白，她听懂了，耳尖倏地烧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嘉回的大掌压上她肩膀，力道加重，气息危险地逼近，“那就是我会错意了？”

　　不……

　　主人怎么会错。

　　陈穗连忙摇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又怯生生地补了一句：“是我不该随便进您房间，对不起……”

　　“呵。”

　　赵嘉回轻嗤一声，收手转身，熟练地摸到开关。“啪”一声，房间骤亮，刺得陈穗眯起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告诉我妈，我不吃。”

　　他显然失了兴致，径直朝浴室走去。

　　“少爷！”

　　陈穗急急往前跟了一步，见他根本没停下的意思，她不得不脱口而出：“您……能不能帮我个忙？”

　　来不及培养什么情分了。

　　她太清楚赵嘉回有多看不起自己。与其每日忍受他含沙射影的嘲弄，不如干脆一点。要是被拒绝，她以后也不会再抱任何幻想。

　　赵嘉回在浴室门口停步，转过身。他什么也没说，只淡淡地看着她，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却也没走。

　　陈穗喉口紧缩，声音不受控地夹紧：“我想……想转学到一中，您能不能……帮我和太太提一下？”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却像地震一样震得陈穗心口发慌。她脸色迅速白了下去，屏住呼吸等他的回答。

　　赵嘉回清清楚楚地看着她眼中的期待，可惜，他从来不是什么心软的人。

　　“都想和我一个学校了，”他语气锋利，“还嘴硬说没别的意思？”

　　“不是……”

　　陈穗喉间发涩，小声否认。

　　赵嘉回却足够自信，“装纯这套，在我这儿行不通。”

　　“……”

　　她顿时语塞。

　　殊不知，她的沉默，被赵嘉回理所当然地视为默认。他轻哼一声，走回来，突然抬手捏住她的脸。他手劲儿大，两根手指就跟要捏碎她脸骨似的，疼得她轻呼：“请您放开……”

　　“请？”

　　赵嘉回勾唇，指骨收了力气，但没松开，反而扣着她下巴，逼她抬头。

　　陈穗疼得五官皱起，被迫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温和，只有冷冽的审视，看得她心头发颤，紧紧闭眼。

　　“看着我。”

　　他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陈穗吓得一颤，只好颤巍巍地轻掀眼皮。

　　赵嘉回生得极好，面如白玉，笑起来甚至有些纯良无辜。他拍了拍她的脸，慢悠悠地说：“想转学，可以。”

　　陈穗胸口猛地一震，声音发颤：“真的？”

　　“但要满足我三个条件。”

　　没有免费的馈赠，只有明码标价的交易。

　　陈穗眼中的激动淡了几分，涌上一股警惕和迟疑，“我……我能为您做什么？”

　　赵嘉回撒手冷笑，“你能做的多了。”

　　一句话搅得她心跳如鼓。

　　现实摆在面前。要么拒绝，继续待在那所乌烟瘴气的普高；要么答应，换来一个光明的前程。她没有犹豫，哪怕要付出代价，她也选第二条路。

　　就像方盼丹说的，被赵家帮助，还不上人情。但如果她有回报，她至少心里踏实。

　　“我答应。”

　　陈穗郑重地说。

　　赵嘉回扫她一眼，“都不问问哪三个条件？”

　　陈穗心里早已七上八下，脸上却强装镇定，笨拙地讨好：“我相信您……不会为难我的。”

　　“No.”

　　赵嘉回直视着她，眼底兴味翻涌，一字一顿：“我这个人，坏得很，就爱欺负人。”

　　“……”

　　陈穗心惊，倒吸一口凉气。她终于有点后悔的意思，但不足于改变她做下的决定，僵硬地挤出一抹笑：“我应该能做到。”

　　“行。”

　　赵嘉回笑得意味深长，“挺自信。”

　　“……”

　　陈穗一时语塞。

　　“第一，你要在开学后的全市联考中，总分或者单科成绩超过我。”他语气轻描淡写。

　　陈穗愣住了，没想到是学习相关的事，不由对他改观两分印象。他并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混不吝，该正经的时候还是很正经的。

　　“我会努力。”

　　她小声说，悄悄抬眸瞥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赵嘉回察觉到了，却没理会，转身走向浴室，丢下一句：“祝你失败。”

　　“……”

　　陈穗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客气祝福，是唱衰。她抿紧嘴唇，轻哼一声，快步退出了房间。

　　楼下，彭岚还在等赵嘉回用餐，看见陈穗下来，问了句：“他没醒？”

　　陈穗心里一虚，咽了咽口水才答：“醒了，但少爷说不吃早饭。”

　　彭岚叹了口气，“随他吧。”

　　陈穗像往常一样站到她身侧，等候吩咐。彭岚余光瞥见她，懒懒招手，“你来坐下陪我吃点儿。”

　　“这不合规矩……”

　　陈穗身体绷紧，谨记方盼丹对她的要求，连连推辞。

　　“坐下。”

　　彭岚声音一冷。

　　“……”

　　陈穗看了眼四周，确定方盼丹不在，她才硬着头皮坐下，“谢谢太太……”

　　彭岚推了一只碗过来，“你妈照顾我这么多年，我心里有数。你是她女儿，别总把自己当丫鬟，放松点。”

　　陈穗低声应：“知道了，谢谢太太。”

　　“吃吧。”

　　“好。”

　　餐桌气氛意外地缓和，陈穗心中有个念头要按捺不住。现在彭岚对她态度好，她是不是可以借机提转学的事？但现在趁热打铁，会不会给人得寸进尺之感？

　　她正暗自纠结，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刚洗完澡的赵嘉回穿着一身灰色家居服走了过来，朝彭岚随意道，“早。”

　　彭岚疑惑地看了眼陈穗，问他：“不是说不吃么？”

　　陈穗后背瞬间僵直。

　　赵嘉回目光掠过正坐在他以前常坐位置上的陈穗，见她脸色发白，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顽劣的笑：“谁说的？你吗？”

　　“我……”

　　陈穗刚要解释，就被彭岚的质问盖过：“你是不是偷懒没去叫他？”

　　“我叫了！”

　　陈穗慌忙站起，看看一脸看戏姿态的赵嘉回，又看向面色不悦的彭岚，有口难辩，“是少爷他……”

　　“我怎么了？”

　　赵嘉回接过话，深暗的目光神在她身上巡过，最终对上她闪烁的眼睛，眉梢一挑，“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我妈给你做主。”

　　空气一瞬间凝固，陈穗耳边嗡嗡作响。她不傻，如果她讲明赵嘉回刚刚对她做的事，说的话，不论彭岚信不信，她都不会有好下场。那是她亲儿子，而她只是佣人的女儿。

　　“是我的错，太太。”

　　她低下头，认命地说：“我怕少爷有起床气……没敢坚持叫他。”

　　赵嘉回轻嗤一声，要笑不笑。

　　彭岚最近头疾反复，没心思跟小女孩计较，只随意指了指楼上，“不听话就该罚。今天你把少爷房间从头到尾打扫一遍。”

　　她又朝赵嘉回抬了抬下巴，“你检查，不满意就让她重做，做到你满意为止。”

　　“会不会太欺负人了？”

　　赵嘉回嘴上这么问，目光却始终落在陈穗身上，像一团火，燎得她无所适从。

　　“不……不过分。”

　　陈穗低声回答，语句清晰，“谢谢太太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