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抉择 是她还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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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里黑得厉害，只有屋顶瓦缝漏下几缕微光，落在地上。
夜绒穿了一身淡青色衣裙，墨发半束，手里拎了份食盒，迎着宿云微的目光，面上带着几分不自在。
“喂，”她压低声音，“你还好吧？”
宿云微望着她，微微蹙了蹙眉，又眨了眨眼，疑心自己是在做梦。
夜绒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急了。
“你倒是说话啊！”
……哦，不是梦。
宿云微若有所思地看向她，终于开口。
“暂时还活着。”
她顿了顿，又道，“郡主怎么来了？”
夜绒走到宿云微面前，将食盒往地上一放，别开脸，道:
“那什么，本郡主碰巧路过，听说你又被罚了，顺道看看。”
宿云微望着那食盒，没有说话。
夜绒瞪了她一眼，道:“看什么看，这东西又不是特意给你带的。”
“是我……是我自己吃不完，丢了又可惜，便宜你了。”
宿云微轻轻笑了一声。
夜绒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没什么。”宿云微摇了摇头，“只是觉得郡主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夜绒皱眉道:“什么一不一样的。”她打开食盒，将里头的点心一样一样拿出来。
“喏，快吃吧，饿死你我可不管。”
宿云微低头看了看那些点心，又抬起眼，望向夜绒。
“郡主不怕被祁王殿下知道？”
夜绒哼了一声，“知道又怎样？他还能打我不成？”
她说着，自顾自地在宿云微身边坐下，犹豫道:“那个，你，你别恨我兄长啊。”
“我兄长他……”她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人很好的。”
宿云微沉默着往嘴里塞糕点，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夜绒继续道:“我小时候，是他教我骑马，教我射箭。我闯了祸也都是他帮我兜着。”
她转过头，望向宿云微。
“他真的不是什么恶人。”
宿云微垂下眼睫，继续往嘴里塞糕点，没有说话。
夜绒望着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还有，你别总是同苏晚作对嘛。她那人……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可她救过我兄长啊。”
“我兄长把她放在心尖上，你跟她作对，不是自讨苦吃么？”
宿云微望着她，幽幽开口:“郡主觉得，是我在跟她作对？”
夜绒愣了一下，“难道不是？”
宿云微拍了拍手，对夜绒道:“自然不是。是她几次三番挑衅，非要来招惹我。”
“我这个人，脾气古怪的很。所以挑衅招惹我的人，最后都只有一种结果。”
夜绒:“……什么？”
宿云微眉梢微扬，淡定道:“打伤是远远不够的，打死是不能的。要打到对方做鬼都不敢来招惹你，才算上策。”
夜绒疑惑。
夜绒不解。
夜绒震惊。
夜绒沉默半晌，艰难道:“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宿云微眼眸微眯，笑着望向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夜绒被她这样握着手，心里忽然有些发慌，结巴道:
“你，你干什么？”
她想抽回手，可是怎么都抽不动。
宿云微握着她的手，将那只手慢慢拉近，贴在自己脸上。
夜绒望着她，忽而愣住了。
隐约光线下，宿云微的脸一点一点地起了变化。
原本平庸的脸，像是春水化开。蛊惑人心的眉眼渐渐变得清晰，容颜郁丽。
睫羽浓密纤长，眼尾微微上挑。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却像是吸足了血色。
整个人笼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只漂亮的艳鬼。
艳鬼眼尾微微弯起，眸子里汪着一泓秋水，正静静地望着她。
夜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你你你的脸，不是，苏晚？”
她张了张嘴，这话甫一说出口，便后悔了。
眼前人虽容貌与苏晚生得极为相似，神态却并不柔弱，反而从容不迫，眉眼间含着冷意。
夜绒大约能明白，为何兄长如此执着地针对她了。
“郡主。”宿云微开口，声音很轻，“我有事相求。”
夜绒盯着她的脸，鬼迷心窍地点了头。
一旦对上那双眼睛，所有拒绝的话都会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宿云微看着她点头，眼尾又弯了弯，一双眼睛望得她心里发软，发颤。
“多谢郡主。”她说。
夜绒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松开。”她结结巴巴地说。
宿云微松开了手。
夜绒收回手，慌忙站起身，退后几步，靠在门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想离开行宫？”她问。
宿云微轻轻点了点头。
夜绒犹豫了片刻。
兄长对这个人有多看重，她能感觉的到。但是……
夜绒咬了咬牙，道:“好，我帮你。”
她推开门，闪身出去了。柴房的门重新阖上，光线又暗了下去。
宿云微靠在墙上，握了握自己的手。夜绒的手温热柔软，被她握着的时候，一点防备都没有。
她可以轻而易举地蛊惑她，利用她。
没办法，谁让她和她兄长是同一种人呢。
宿云微轻轻笑了一声。
暴动来得比宁惑预判的还要更早。
几日后的夜，行宫里火光冲天。
无数黑影在火光中穿梭厮杀，刀光剑影闪烁，鲜血溅在地上。
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宿云微通过缝隙往外瞧，听着那些厮杀声越来越近，火光越来越亮。
她退后几步，望着那扇锁死的门，在心中默默数了三个数。
门被猛地从外推开。夜绒立在门口，喘着粗气，脸上沾着几道血痕。
她看见宿云微，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快走！”
宿云微被她拉着跑出柴房，跑进夜色里。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能听见惨叫和喊杀。尸体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血流成河。
夜绒拉着宿云微七拐八绕，专挑僻静的小路走。躲过一波又一波厮杀，但踩过那些尸身，衣裙边缘沾满了黏腻的血。
最后她们停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外。
夜绒松开她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串钥匙，塞进她手里。
“暗牢的钥匙。”她说，“你要的。”
宿云微握着那串钥匙，望着夜绒，郑重道:“多谢。”
夜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道:“谢什么谢，快去吧。再晚了就走不成了。”
宿云微松开手，打开密道，一路走到尽头，地牢横在面前。
她拿出钥匙，将牢门打开，一股潮湿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暗牢中的女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吓得厉害。
“出来。”宿云微说，“都出来。”
那些女子愣住了，一时没人敢动。
宿云微望着她们，蹙紧眉头，提高了声音。
“愣着做什么？”她说，“不想走么？”
那些女子终于反应过来，相互搀扶着站起身，从牢房里走出来，聚在她面前。
宿云微从怀里摸出白色瓷瓶，将里头的易容丹全部倒出来，分给她们。
“一人一颗，吞下去。”她说，“吞下去之后，你们的脸就会变成另一副模样。”
“然后用上次你们教我的方法，从偏院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那些女子接过易容丹，望着她，怔愣着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宿云微没答话，摆了摆手，转身向外走去。
身后传来机括打开的声音，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夜绒牵着马，行至宫门前。不远处火光冲天，一群宫人正四散奔逃。其中有一个人跑得跌跌撞撞。
夜绒留神看了一眼，是苏晚。
她穿着一身凌乱的衣裙，钗环散落，脸上满是泪痕和灰尘。
半空中忽而落下一柄刀，险些刺中她。苏晚尖叫一声，慌忙躲开，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扶住了她。
苏晚抬起头，看见夜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她的手。
“郡主救我！救救我！带我一起走！留在这里，我会死的！”
夜绒皱了皱眉，低头望着她那只抓着自己的手。
她用力抽出手，退后一步。
“我还有事要办。”她说，“你先自己想办法，跟着她们走。”
苏晚呆呆地愣在原地。
夜绒翻身上马，向着宿云微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路上，两人同骑一匹马，跑了不知多久，行至一处山林里。
身后厮杀声渐渐远去，火光也越来越远。两人下马休整片刻。
沉默许久，夜绒先开口，“你……你要去哪儿？”
宿云微望着她，说，“继续往西走，有人在等我。”
夜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我该回去了。”她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
宿云微望着她，开口道:“保重。”
夜绒望着她，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往来路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又停住，勒住缰绳，回过头。
“喂，”她说，“你……你要是以后有机会，记得来找我。”
宿云微望着她，轻轻笑了笑。
“好。”
行宫正殿前，厮杀已经接近尾声。
夜阑的人落了下风，被玄锋军逼得节节败退。
有人前来请令。
夜挽妄立在廊下，手中握着长剑，墨色衣袍上溅满了血迹，面上却仍是那副淡漠的模样。
“继续追。”他说，“一个不留。”
来人领命而去。
夜挽妄站在原地，望着西边的方向，目光沉沉。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向柴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脚步蓦地停住。
柴房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
苏晚跑出没多远，便被一队军士拦住。那些军士穿着玄色甲胄，将她团团围住。
他们将她捆起来，塞住嘴，扔上一匹马。
苏晚趴在马背上，惊慌失措，不知道这些人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路越来越偏，越来越荒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人从马上拽下来，扔在地上。
苏晚忍着痛，抬起头，望见一个人。
那人坐在轮椅上，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眼窝深陷，唇上没有血色。
可那双眼睛却是暗蓝色的，在烛火映照下，幽幽的，像是两团燃烧的火。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夜阑望着她，唇角弯了弯，神色温和。
“苏姑娘，”他说，“是你啊。”
苏晚想说话，可嘴被塞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夜阑摆了摆手。立刻有军士上前，扯掉了她嘴里的布团。
苏晚跪在地上，眼眸中满是恐惧，颤声道:“殿下……饶命，殿下开恩。”
夜阑望着她，又弯了弯唇角。
“开恩？”他说，“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价值了。”
夜阑望着她，慢声道:“本王问你，昭宁在哪？”
苏晚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夜阑望着她这副模样，叹息一声，“你不知道，本王怎么饶过你呢？”
苏晚的身子猛地一颤，咬了咬牙，开口。
“殿，殿下，我知道，夜绒……她往西边去了。”
夜阑点了点头，“所以呢？”
苏晚胆战心惊，又道:“所以，殿下要找的那个人，可能和她在一起。”
夜阑的眉头微微挑了挑，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很好。让人去追。”
他摆了摆手，军士上前，又将苏晚的嘴塞住。
苏晚瞪大了眼，拼命挣扎。
夜阑没有再理会她。
夜挽妄领着玄锋军一路追杀，夜阑的人且战且退，一路向西逃窜，追到了丛林尽头。
月光下，悬崖边缘立着数十名殷王亲卫，手中刀剑在月色下闪着寒光。
亲卫中间，夜阑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唇边却噙着一抹从容的笑。
他身后的悬崖边上，站着两个人。
夜挽妄勒住缰绳，目光越过那些亲卫，落在那两人身上，眸色幽沉。
夜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又望回来，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六弟，”他开口，声音很轻，“追了这么久，累了吧？”
夜挽妄没有答话。
夜阑摆了摆手，亲卫押着夜绒和宿云微往后退了几步，停在悬崖边缘。
只要再退一步，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夜绒的脸色苍白，身体颤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宿云微站在她身边，低头瞧不清神色。
夜挽妄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掠过，又落在夜阑脸上。
“你想怎样？”
夜阑轻笑一声，说道，“你我兄弟一场，本王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他顿了顿，望向夜挽妄，神色自若。
“只要你肯退军，本王便放一个人。是你妹妹，还是她，你自己选。”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抉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