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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一切成为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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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古老的教堂，距今多少年历史已不可考，尖顶的塔尖是它的标志性建筑，在星元时代，这种几乎可以称得上遗迹的建筑已经少之又少。
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庭院中芳草萋萋，夹道绿树参天，麻灰色的鸟雀时飞时走。年轻的军官踏上浅灰的台阶，推开门。
威严庄重的连廊空阔寂寥，灰底的沉水石地砖像是能吸掉所有光源，靠里侧的墙壁每隔三米立了一座半身神话英雄雕塑，中间的墙上悬挂着历任主人画像，外侧落地窗的窗帘紧紧拉上，唯一的光源只有头顶的星空顶投下来斑斓的光。
沉重的雕花木门“嘎吱”一声打开，皮靴坚硬的跟扣在地上踩出“哒哒”声，军官紫色的眼眸环视过四周，最终落在中心的那尊圣母像上。
他对这里不算熟悉，但还有些记忆。他曾在这里举行过一场不算盛大的婚礼。
这位军官有着姣好的面容，肤色莹润瓷白，眉眼精致，瞳仁是深邃的紫色，像宇宙中最瑰丽的星云。他身量修长匀称，联邦的制服更显得他肩宽腿长。
他径直走向那座圣母像，在这座雕像的底部，有一个隐藏的抽屉，他在镂空的花纹处几番戳按，抽屉便弹了出来。里面是一本厚皮的纸质本。
在这时代，纸质书已经很少见了，纸质的笔记本就更别说，人们更习惯用便捷迅速的光脑记载事情。
他拿出书，抽屉经过特殊处理，书上并没有积灰。封页只有距离边框处一圈繁复的花纹，中间写着古蓝星语，翻译过来是“你愿意在此写下你的一生吗？”。
他轻笑了一声。
然后翻开笔记本，曾经，那位慈祥的神甫曾在此庄重询问他们，是否愿意陪伴彼此直到死去。
得到也许是两个人并不走心的承诺——他并不记得跟他结婚的那个人当时的神情，却记得神甫温和的眼神，和当时自己恍惚的心情。
这是一本结婚登记册，但并不具有法律效应，古老的誓言在这个时代只具有浪漫的意义，联邦有更具备保护性质的法律，他是Omega，他的另一半是Alpha，他们是传统的AO结合，如果另一半想要离婚，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他慢慢翻开登记册，里面曾记载了上至高级军官下至市井小民的结婚记录，在书的第52页，他翻到了最后一对来登记的恋人：
Alpha：柳霑 Omega：宁青鹤
*
回程的星舰上，梅可视线飘忽，偶尔落到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宁青鹤身上，又快速缩回来，他升任这位的临时助理已经快一个月了，这次任务回去就是时限，然而这位上司对他来说，还是充满谜团。
宁青鹤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为相当优秀的人，不，“优秀”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了，应该使用“了不起”，梅可猜想他是一定会被载入史册的。
不但以Omega之身步入政坛，一路披荆斩棘，而立之年升任联邦首席执行官，统领凛冬军团，手腕强硬，眼光独具，还十分有胆识，曾经带着队伍从被星际流亡犯占据的星球中解救出241名人质。
虽然他跟前妻离婚的事一直广受诟病，但梅可不这么认为——那不过是不甘屈身一个Omega之下又嫉妒他的能力的Alpha们挽救自尊的荒谬污蔑罢了。
梅可作为一个Omega，心中一直对宁青鹤充满敬仰，将其视作自己的榜样，同时也对这位的经历满是好奇。
然而宁青鹤几乎从不吐露心事，一开始梅可以为是因为自己新到任的缘故，后来问过以前就跟着他的老员工，才发现他从来如此。若不是自己确实能感受到这个人的呼吸，他都要以为这是哪个仿生人了。
“有什么问题吗？”
清润的声音响起，梅可吓了一跳，慌忙转过头去，对上一双幽深的紫色眼眸，宁青鹤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啊，没事，长官，抱歉......”偷看被发现，梅可有些心虚，刚想说个什么接口，就听对方接着就问，“你对我感到好奇？”
被那双紫色眼睛注视着，好像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梅可张了张嘴，最终决定如实道：“我无意冒犯，您实在传奇，所以，确实有些好奇，还请见谅。”
对方似乎笑了声，“这是哪个学校教的你语法？”
梅可赧然，这种一到正式场合就开始说酸句的习惯由来已久，传统Omega学院的余毒还真是不浅。
“没关系的，我也曾经在类似的学院读过几年。不过，你能以现在这个年纪就通过执政大厦的助理岗测试，这很不容易。”
“您更了不起。”他确实从很小开始就在传统Omega学院念书，不过后来所在星球被星匪占领，过了很长一段流亡生活，后来被“慈济会”收留，才恢复学习，学的也不再是传统的Omega技能了，这才能在这个年纪、以Omega的身份就职。“我的说话习惯是因为早已塑造成行，后来又没有人逼着强行改掉，这才留了下来。”
宁青鹤一直静静地听着，适时地点点头，接着他的话聊了几句，又话锋一转：“不过，我不习惯对旁人讲述自己的过往，还请不要探求。”
说话间，对方已经敛起了笑容，那双眼睛——虽然对方五官秾丽，但梅可敢打赌，第一眼见到他的人，印象最深的绝对会是这双特殊的漂亮眼睛，它太好看，像遥远的星河，吸引人又充满致命的危险——正如此刻，严肃时的宁青鹤并不见多凶狠，语言依旧沉缓清越，但就是让人平白生出一股想要低头臣服的想法。
“是。”他听见自己应答。
*
星舰抵达龙图星已经是当地时间的晚上了，交接完工作，宁青鹤回到位于中央商务区的常住平层，匆匆清洗过后，他也懒得吹头发了，直接往床上倒去，床褥相当软和，陷进去还回弹了下。周围是熟悉的气息，让他紧绷了很久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
这次久违的蓝星之旅让他放松不少，他还到曾经结婚的教堂去了一趟，虽然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那里早已被杂草覆盖，建筑年久失修，里面不宜久逛。
听说这座教堂在他们结婚后被一位富商买下，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座古建筑，如果作为景点的话，想必可以赚取不少。
想到此，他不禁笑出声来，看来这些年的从政生涯已经将他卑劣的秉性浸润磨砺，跟这环境融为了一体，他已经满脑子只能想到钱啊价值啊这些东西了。
他抬起手，那是一串做工精细的手链，中间镶嵌着一颗格外大的宝石。璀璨的紫色，在室内莹白的灯光下熠熠发光，回来后他一般会戴上，虽然戴着很不舒服。
明明是那么浪漫的一个地方。他想。
昏昏沉沉间，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已经记不清了，睡过去前灯还开着。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头疼欲裂，一看闹钟，才睡了五个小时。
常年透支身体工作，加上作息不好，导致他身体状况频出，隔三岔五还要面带微笑地应付那些恼人的记者，他抓了抓头发，烦躁地爬起身，迎接新的糟心的一天。
由于他这几年逐渐声名鹊起，关于他的传闻与流言也多了起来，虽然他都能完美地回答，还能顺带刺几句问问题的人，但也有几个瞬间，他恨不得将手里的话筒朝对方扔过去，扔他个头破血流，再破口大骂几句，然后甩甩袖子走人。
但当然也只能想想。
洗漱一番，在出门之前，他摘下手链放到床头柜中。
将私人飞艇改成自动模式，他打开光脑开始处理消息，工作用的那个已经有早期的下属问好并发查询问题了，他一一回复。私人的那个，他点开，有十多条，都来自于同一个人。他习惯性地将提示消息的红点消掉，然后关上光脑。
人们将他当做引领omega进步的标兵，其实他只不过是在曾经那快令他几欲炸掉自毁的日子里，做出了一种能让自己得到解脱的选择。至于会给其他人带来多大影响，他没有关心过。
所以当自己确实反抗成功了之后，对于前路一片迷茫，继续往上只是他不知道它路的时候的一种顺其自然的选择。他渴望权力，但又不十分渴望，这种矛盾的心理他也弄不分明，或者其实他知道，但不愿细想，索性就不去想了。
在下飞艇时，他习惯性地扬起微笑，现在的他其实已经不用刻意装出那些温柔的笑了，然而，他想起那位年轻的助理的话，习惯确实是个很难改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