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晓玲今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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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玲今天的班上得一肚子火。
先是闹钟响起时刚一睁眼就发现厕所漏水，新买的大衣靴子放在地上没来得及整理全被泡个透。想到家里有只调皮捣蛋的猫喜欢半夜去开水龙头，那么大概是它的杰作。
着急忙慌收拾好自己出门后好不容易挤上地铁，又因为前方线路问题晚点了半个钟头。
地铁站里挤满了人，空气变得稀薄，大家心照不宣地拍下电子公告，再去服务台领取延误声明。
晓玲最终还是没赶上准点打卡，倒霉催的被老板在公司门口当场抓住作为典型当着全部同事的面数落批评，头更痛了。
她觉得最近倒霉得不合常理，准备趁着周日休息爬到郊区山上拜土地。
朋友劝她背运时不要爬山下水，晓玲心里烦根本不听，冒着雨也要去，果不其然一脚踩空把脚崴了。
还好山下就有一间社区医院，医生当场给她拍了片子，万幸没伤到骨头，叮嘱她记得擦破皮的伤口不要碰水。
晓玲交完费一手提着片子和药一手撑着伞，一瘸一拐地挪到路边叫了辆车回家。
一整天在外面折腾，早上给猫放的一口粮早被吃得精光。晓玲连自己的饭都顾不上，一瘸一拐地先把猫的碗洗好擦干赶紧换上新鲜的粮和水。
猫叫毛毛，是她在之前租的小区里捡到的。
当时是冬天，雪在地上盖得很厚。晓玲头昏脑涨地加完班，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
毛毛是只流浪猫，隔三差五会出现在小区中庭，晓玲休息的时候经常见到它。
那晚它就蜷缩在一丛枯萎的灌木底下，雪几乎埋住了半个身子。晓玲搓着手从包里掏钥匙，一个不小心踩在它尾巴上吓了一跳。
毛毛是一只白猫，流浪在外蹭得一身灰，脏兮兮地闭着眼，被踩了一脚也没反应。
晓玲蹲下来伸手从它脑袋摸到尾巴，整个猫几乎像石头一样硬，看起来大约是死了。
单元门口的感应灯很快熄灭，晓玲摸着冰冷的尸体突然之间泪如雨下。
拼一把。
她想。
房子里有暖气，她找出一件旧毛衣铺在地上，把猫搁在暖气片旁边，自己迅速洗漱好瘫倒在床上很快睡着。
*
毛毛命很硬，在暖气片旁烘了一晚上，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心跳。
它极度饥饿，拖着虚弱的身体慢悠悠晃到厨房找吃的。
晓玲前一天去市场买的排骨随手放在灶台上忘记冷冻，在温暖的房间里暴露到现在已经不新鲜了。
毛毛闻着生肉的味道拼尽全力一跃而上，用爪子挠破塑料袋，把肉勾出来嚼。
今天是周日，晓玲不用上班。迷迷糊糊睡到将近中午，被一阵持续性的“喀嚓喀嚓”声吵醒。
她独居了许多年，从来没有和第二个人生活的经验，乍一听到奇怪的声响，下意识地以为家里进了贼。
她环视一周，发现卧室没有趁手的工具，只好赤脚溜到大门口，手持两只细跟“恨天高”义无反顾地往厨房冲。
毛毛吃饭吃到一半，无视晓玲颤抖的呼喊，只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埋头啃骨头。
两斤排骨连肉带骨全被毛毛吃得一干二净，晓玲脑中的惊恐感不降反增。她在老家只见过野狗啃骨头，看猫吃还是第一次。
她从前没有饲养小动物的经验，才知道原来小猫的咬合力如此惊人。大概是流浪太久，永远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才不挑食吧。
晓玲怜爱地摸摸它脑袋，毛毛抬头闻了闻，气味有些熟悉，便完全放松下来任她摸。
晓玲见它记得自己，也很亲人，就抱着猫到厕所用沐浴露洗干净。洗手间的地漏下水没那么顺畅，毛毛走过去在下水口舔了舔竟然很快疏通了。
毛毛很乖，不叫不闹不挑食，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小猫。在晓玲老家，“毛毛”是很常见的一个小名，大人都喜欢叫自家小孩为毛毛，于是她给这只捡来的小猫取了这个最通俗最亲切名字。
毛毛爱吃生肉，晓玲观察了很久，发现它吃完生肉之后没有异状才彻底放心，于是每次去菜市场的时候都能顺便给毛毛买饭，这个小猫养起来一点都不用操心。
*
晓玲的周末很充实，朋友们经常相约出门运动或是短途旅行，这周大家约在两百多公里外的一座小城爬山。
城市不算大，最出名的景点就是这座颇为陡峭的山。山脚下的商业街成熟繁华，几人租了一栋小型别墅住在一起谈心到天亮。
朋友诚心介绍了一位和晓玲年纪相仿的男性，想趁着这次聚会让二人熟悉起来。
晓玲不推脱，她相信朋友的眼光。
张颖毕竟是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兼同学，二人之间的感情早被时间打磨得圆润光滑。小时候还会拌嘴，长大后大家心智逐渐成熟起来，现在几乎连口角都少有。
这位新加入的男性朋友姓方，在他们之中年纪最小，大家都叫他小方。
小方长得清爽板正，身高又给他加了很高一分，至少从外形上来说和晓玲是相衬的。
一行人白天吃饱喝足休息好，等到傍晚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上山。
这里社会化程度高，为了吸引更多的游客，特地在山顶开辟出来一大片可供露营的草地。
山顶餐厅、便利店、洗手间一应俱全，加上春天温度适宜，许多家庭周末都会开车上来带着小朋友亲近大自然。
晓玲他们早早在手机上预约过，开车上来后直接搬着帐篷杂物在指定位置安营扎寨。
临时室友按照在民宿住的房间分配，小方作为新成员自己单独住一间。
一切准备就绪，天色也暗下来。大家一起去餐厅吃过饭后便早早休息，养精蓄锐为凌晨起来看日出做准备。
晓玲一路上留意小方开车和搭帐篷时的状态，大概是人多或者没休息好，他整个人略微有点焦躁。但所有工作完成后，又恢复了初见时彬彬有礼的状态。
可能是紧张吧。
她想。
后脖子上有点凉，晓玲半夜用完洗手间后赶紧钻回帐篷里。
春风也不容小觑。
凌晨四点半。耳边陆续响起窸窸窣窣的拉链声，同伴们都醒了，大家洗漱好一起往观景台去。
这会儿太阳还没出来，天将亮不亮，周围是混沌的一片黑。
几位男士个子高，自觉站在女生身后，小方十分善解人意地取下围巾借给晓玲挡风。
张颖朝晓玲挤眉弄眼的，转头小幅度地用口型说着“还不错吧？”
晓玲木讷地点点头，心里没觉得有什么好和不好，朋友之间互相关照是最基本的吧。
兴许是独身太久，很多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和友情线以外的异性相处。
她工作稳定有属于自己的空间，除了加班的时候忙一点，日常生活足够充实，甚至没有渴望一段恋爱关系的想法。
所以也常被人说闷。
“你不爱讲话，小方倒是很外向，你俩很般配啊。”
张颖这样评价。
距离上次看日出又过去了一个多月，好友一颗八卦的心按捺不住，下班后直奔晓玲住处，抓着人打探最新消息。
“还行吧，感觉他看起来很容易紧张。好像也不太喜欢小动物。”毛毛凑过来闻闻陌生人的裤脚，出来逛了一圈蹲在二人脚边不走了。
“做朋友还算勉强可以，谈恋爱的话我接受不了。”
“怎么会！他朋友圈经常发布救助领养的消息，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小动物！会不会是毛毛和他不熟？多多见面就好啦。”
“不是毛毛，我没有把他带回家里过，是在外面的时候……算了。”晓玲笑笑不说话，这个话题就终结在沉默中。
张颖刚刚和相恋三年的男朋友结婚，理所当然地想“帮朋友一把”。反正总归是要嫁人的，还不如多接触些异性，像晓玲这样冷淡的性子，靠自己恐怕遇不上好缘分。
说了两次，晓玲还是不温不火的样子，好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好啦好啦，我不啰嗦了。你想想对方的现实条件，这么优秀的不好找哦。”
晓玲敷衍地点点头，二人穿好外套手挽手出门吃饭。
*
毛毛最近精神萎靡，不知道是不是给它把食物换成鸡肉的原因。晓玲在家给它清理口腔时发现有两颗牙齿磨损严重，担心是因为长期啃咬骨头引起的，便暂时把猫粮换成柔软好嚼的鸡小胸。
换粮不到一周，毛毛的精神肉眼可见地颓废下来，晓玲担忧了，一下班就抱着猫去了小方推荐的宠物诊所。
诊所不大，是个两层小楼房，但拍片、B超、手术室一应俱全，看起来很专业。
周五晚上诊所很忙，来洗澡的小猫小狗居多，偶尔有几个打架负伤的送过来，等待时间就久了。
前台护士先来做登记，晓玲根据表格内容一一填好后坐在等候区安静等待。
“是第一次过来吗？毛毛除了精神不好还有其他症状么，像腹泻呕吐便血之类的？”
“嗯，我们第一次来，朋友介绍过来的。其他症状倒是没有，毛毛身体没问题，只是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这样呀，好的，一会儿先让医生评估一下再看。您朋友家的小宝贝叫什么名字呀？”
护士很有爱心，边问边蹲下来安抚一只趴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的小猫。
“姓方，他说和你们院长很熟，常来。”
不知道哪个字眼刺痛了护士，她摸猫的手一顿，过了好久才重新启动一般继续伸进去。
“原来是方先生，我们这边的工作人员都知道他的。毛毛是和他玩闹之后才这样的吗？”
虽然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但晓玲还是诚实地回答：“没有，他没见过毛毛，只是给我推荐了你们医院。”
“嗯嗯，那就好。”护士倏地放松下来，航空箱里那只胆小的猫也终于放松，原地掉了个头，开始用鼻子到处嗅。
“方先生是大客户，我们这里没人不认识他。”
护士的笑容透露出些许诡异，晓玲脖子被空调风扫到，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毛毛，毛毛的家长在吗？”很快叫到晓玲，护士起身带着她往诊室走。
做了一些检查，还抽了血，报告显示毛毛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医生说磨损的两颗牙齿大概率是流浪时和别人打架弄坏的，让晓玲不用太担心，换猫粮也是要循序渐渐从减量开始，不要一夜之间更换品种。
虚惊一场，还好毛毛身体没有大问题。
晓玲从诊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她心里有些愧疚，原来养一只小动物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是自己太无知。
她抱着这份愧疚，拎着毛毛直奔家附近的菜市场。
周五晚上的菜市场收摊比平时早，很多东西都卖光了，晓玲跑了好几家肉铺才买到一点还算新鲜的小排。
毛毛闻着肉香在笼子里站起来，少见地喵喵叫。
“乖毛毛好毛毛，马上回到家就给你吃！”
晓玲回家把猫碗洗干净，倒上小排，接着才打开冰箱准备自己的晚饭。
清汤面煮起来简单快速，晓玲奔波了一天早就饿了，水开之后另起一锅煎蛋和肉饼。
“叮咚叮咚。”
门铃不适时地响起，一人一猫都有些不耐烦的模样。
没想到来人是小方。
“真不好意思大晚上来打扰你，听说毛毛病了，怎么样，严重吗？”
晓玲心底的烦躁升腾起来，脸色不大好，说话也生硬，“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住址？”
“啊，你看我真冒失。我很担心你和毛毛，就自作主张问张颖他们要来了你的地址，真是抱歉。”
晓玲更加不悦地皱起眉，想赶紧把人敷衍走，“多谢关心，毛毛没事，你可以回去了。”
“好的好的，毛毛没事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晓玲点点头，目送他到电梯口，看见电梯下到一楼才转身锁门。
该搬家了。
她想。
再次确认大门关上并锁好，晓玲弯腰抱起毛毛安抚。
“我们毛毛见到陌生人害怕了是不是呀，好毛毛，以后不会再见到他了，乖宝乖宝。”
毛毛趴伏在她肩头，目光好像要把大门瞪出一个洞，那是猫科动物看见猎物时极度兴奋的眼神。
晓玲第二天很不客气地给好友拨去电话，再次强调自己隐私的重要性。
“你忘了我上次为什么搬家了吗？以后绝对不要把我的地址告诉陌生人，万一他也上门来纠缠怎么办？”
“诶呀对不起嘛，他当时很着急，我觉得这是重视你的表现才说的，下次不会了。”
晓玲嗯了一声挂掉电话，心想自己搬家后连好友都不能再透露。
她动作很快，一周后就敲定了新住址并迅速和房东签约，正好趁机换了一个更大一点的房子，可以让毛毛在家来回跑。
打扫好新房子的卫生，将生活用品重新摆放整齐，已经过了晚饭的点。
晓玲打开手机翻了翻外卖，从历史订单里随便找了一个再下一单，然后瘫倒在沙发上直接睡着了。
半小时后她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是外卖员。
“您好，按门铃没人开门，我直接把外卖放在您家门口了，麻烦您开门看一下。”
晓玲梦游一样从沙发上爬起来，举着电话转头看了一圈都没看见外卖。返回订单页面仔细确认，原来是收货地址忘记更改，东西送到之前的家里去了。
算了，明天跟物业说一下，让打扫阿姨帮忙丢掉好了。
腹中饥饿难耐，无法，晓玲只好插上电水壶泡个杯面糊弄一顿。
毛毛最近胃口不大好，分明是和从前买一样多的排骨，但每顿吃完都有剩，好在这次精神十足，不像生病的样子。
晓玲把剩下的一点骨头渣倒进垃圾桶，把猫碗洗干净后放回原位。
水壶烧水需要几分钟，她把电视打开，正好是新闻时间段。
随便调个台播着吧，就当背景音了。
毛毛对电视机异常感兴趣，它跳上沙发，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两位主播的脸。
晚间七点整，电视新闻里女声男声如约响起，正播报着几起骇人听闻的凶杀案。
“据本台记者报道，近日我市地铁一号线发生一起惨烈案件。一名女性白领在地铁进站时跳进轨道当场死亡……”
“接下来是本台记者现场连线，我市新区一出租屋内散发出强烈异味。经调查，租户系一对年轻夫妇。根据法医现场痕迹检测，初步认定为入室凶杀案，此案现交由……”
“今日就根据’误拿邻居外卖导致中毒身亡’的案件讨论责任的划分，有请政法大学教授……”
“接到热心群众举报，我市一宠物医院惊现一具无头男尸……”
换台换台赶紧换台，怎么都是凶杀案。
晓玲心思细腻敏感，最害怕接受大量社会负面新闻，她在茶几上找了摸了个遍都没找到遥控器，根据以往的经验，应该又是被猫推到了沙发缝里。
她将双腿并拢往一边倾斜，把上半身用力往下探，果然在狭窄的缝隙里看到了遥控器和一把头绳。
这猫很调皮，喜欢把东西叼着藏起来玩。晓玲伸手往缝隙里伸，很轻松就摸到了遥控器。
电视机里的机械女声被黑白雪花覆盖，随后地板上响起“咚”的一声闷响，是晓玲腐烂生蛆的头颅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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