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末心跳》陆栩桉

3、梦境还是现实 你是我唯一

　　—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去开会了吗？”

　　聆希走到对面，来到男人身边询问道。

　　他的发丝仍垂落着几滴雨，天空的放晴让他晦暗不明的眼神重新清澈了些许。

　　而且他没带伞。雨刚刚下的那么大，他竟然不带伞？助理人呢，也不见了？从衣服的淋湿程度来看，他站在这里有小十分钟了。

　　一股黏腻的血腥味散发开来，聆希蹙了蹙眉，寻到了气味的源头。

　　“只是路过。”

　　聂珩语气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没有淋雨，没有愣在那……

　　手也没有流血。

　　“你的手怎么了？为什么在流血？”聆希抓起他的手腕，聂珩的手心仍在流血，上面有细小的玻璃碴。

　　聆希飞快地脑补了一下造成他这个样子的原因。

　　会议谈崩了？所以气急败坏地捏碎了个玻璃杯之类的东西？……

　　“没事，待会我会处理。”聂珩收回了手，看向她的目光意味不明，“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

　　她要怎么说？

　　说她重生好几次啦，知道今天会下雨而且什么时候雨会停啦，她是来救他的可惜他一点也不配合啦？

　　聆希脸上再次挂起熟悉的笑容，后退一步。

　　”嗯……我想要来游乐园玩啊！可惜下雨了嘛，我就只好在这里远远地看一看喽。”她摆了摆手，遗憾地解释道。

　　聆希这可说的是实话。刚刚她本来想直接回家的，不过前几次重生都没有来这玩过，既然玩不成，那就看看呗。

　　“雨停了，要进去看看吗？”

　　“啊？”

　　—

　　男人问出口后，聆希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坏掉所以听错字了。

　　……聂珩一直这么随心所欲的吗？？

　　前几次的重生，印象里他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上司，工作能力出色，情绪稳定，没啥存在感。

　　他不会来主动找谁说话，就是自己干自己的事。

　　就像在玩单机游戏似的。

　　包括他很奇怪地暗恋她七年，也不接近她，和她告白，就玩单相思。

　　现在又莫名其妙的淋雨，手也受伤了，还无厘头地邀请她去里面看看。

　　他真的没事吧……？

　　没有理会她愣在原地发呆，聂珩自顾自走了进去。见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聆希赶忙跟上他的步伐，“哎哎！我没说不去呀，你慢点走……”

　　嗯，有点好奇了。

　　聆希这样想着，加快了脚底的步伐，直到和聂珩肩并肩。

　　—

　　“我们随便进去好嘛？今天游乐园好像没开业，这里也没人看着。”聆希侧目，看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聂珩。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那些伤口，好像也感觉不到疼痛。

　　“这家游乐园是聂氏的。”聂珩简单交代完后，他四处环顾了一下，似乎也没来过这里。于是他像参观似的，这里看看那里也看看的。

　　……不愧是聂氏啊，很多娱乐项目基本上都被他囊括了。

　　聆希再次看向一边的旋转木马。不知什么时候，机器竟然运作了，霓虹灯不断闪烁，一个个漂亮的木马轻轻旋转起来。

　　她记得在外面看的时候，旋转木马好像没有动啊？难道是她看错了。

　　“要上去坐一会吗。”聂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说道。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现在聆希是真的懵了。

　　她现在暂时还和他不算很熟吧？怎么感觉面前人跟喝了酒似的，说的话没有什么逻辑感。

　　虽然这样想着，她还是点了点头。毕竟要努力和他搞好关系，然后和他在一起，所以这也算是一个单独和他相处的好机会吧。

　　不了解一个男人的话，很难把他拿到手啊……

　　聆希索性选了一个她喜欢的木马坐了上去。

　　聂珩就站在旁边，离聆希很近，但似乎也很遥远。明明就是一步之遥，为什么却感觉触之不及？

　　霓虹灯闪烁的频率变快了一些，梦幻般的颜色仿佛要把她吸进去一般，但是看久了有些晕晕的。

　　但是，她为什么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不过……聆希确实是第一次来这里，死前死后都是没有来过的。

　　男人的轮廓有些模糊，她看着他，好像也没在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困……

　　聆希晃了晃脑袋，努力看向不远处的聂珩。

　　他仍注视着自己，目光平静的泛不起任何波澜。

　　……他为什么在皱眉？

　　天快要黑了，环境的灰黑色将他包裹起来。聆希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觉得他站在那，很孤独，又有些悲凉。

　　眼皮……快要抬不起来了……

　　指甲狠狠嵌入手心，聆希努力保持着清醒。

　　等等，旋转木马……难道有问题…？！

　　……可恶，来不及回空间了。

　　下一秒，聆希无法控制地陷入了沉睡。

　　在聆希睡着的那一刻，旋转木马缓缓停下了运作。聂珩轻手轻脚地来到她身前，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起。

　　聂珩受伤的那只手仍蜷缩着，没有触碰到她的白裙。他稳稳地抱着她向外走去，她还是一如刚刚那般纯洁美好，没被任何东西所玷污，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游乐园一片寂静，夜幕已经悄悄降临。

　　聂珩走的很慢，精致的皮鞋踏出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好像他的每一步漫长到可以直至永远。

　　“聆希。”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只是几乎轻不可闻。

　　“我们都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

　　夜晚的风格外的凉。聂珩将西装外套披在聆希身上，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没让她沾上一点冷风。

　　“你想接近我，然后困住我吗？”

　　“听话些吧，别再想着阻止我了。”

　　风声仍不断呼啸在他耳边，他听不到回答，也永远得不到回答了。

　　—

　　深夜，晚上八点。

　　聆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撑着下巴，迷迷糊糊地就醒来了。

　　等等……

　　她看了看桌子，视线又环绕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

　　她怎么在超市啊？！！

　　“呀，你醒了。”

　　一位女士轻轻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是这家超市的老板。我看你在用餐区趴着睡着了，睡得很沉，所以我没敢叫醒你。你是学生嘛？太累的话要及时休息哦。”

　　“好，好的……谢谢您。”聆希轻轻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眼包，里面买的咖啡还在，都很正常，她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

　　可是，刚刚的游乐园，还有聂珩……

　　不应该啊，难道是梦吗？

　　向老板再次道谢后，她走出了超市，拦了一辆车，打算先回家。

　　—

　　聆希回到家中后，熟练掏出笔记本。铅笔唰唰的在上面留下一连串的痕迹，圆圈，方框，重点标注，做好记录后，她起身去洗了个热水澡。

　　……不应该是假的。

　　水流声不断，她闭上眼睛，仔细思考起原因。再去游乐园无疑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现在能够作证的，只有聂珩手心的伤口了吧。

　　愈合的再快，也是有痕迹的。

　　明天去上班的时候，她要想办法，靠近他，去看看那些伤还在不在。

　　她擦了擦头发，换好睡衣，简单的吹了吹头发，一切办妥后，聆希上床打算立刻睡觉。

　　哦不对，不是睡觉，是回到那个地方。

　　因为她有问题要问。

　　—

　　“你很少见，竟然会主动来这。”

　　见来人，空间的主人轻飘飘留下一句话。

　　聆希坐在如水一般的平静的地面上，思索着应该怎么开口比较好。停顿了几秒后，她缓缓向上方开口：

　　“怎么样才能拥有怀表，得到重生的机会？”

　　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空间的主人还是耐心地回答了她，“我记得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我和你说过……”

　　“人死后，当愿望足够强烈时，主会赐给你们怀表，你们也将得到三次重生的机会，去实现你们的愿望。”

　　“得到怀表是完全由你们主观选择的。愿望实现，你们便可以继续下一次的人生，愿望没有实现，你们将无法继续。”

　　“当愿望十分强烈，而你又不选择得到怀表，也可以直接开始新的人生。”

　　聆希闻言只是轻轻点头，“愿望的类型是有限制的吧，比如，必须都得是好的？”

　　她是因为想救他的愿望足够强烈，才得到怀表的，也算是好的愿望吧。

　　片刻的沉寂后，空间的主人再次开口：

　　“不一定都是好的，只要愿望强烈，都可以得到怀表。”

　　……

　　“你觉得聂珩也在重生吗？”她听见自己轻声问道。

　　这只是她的一个猜测，没有任何实证，因为他这个人实在奇怪，再加上前两次都莫名其妙死在她的前面。

　　不过按理来说，聂珩不应该清楚她的计划才对。

　　他生前和她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所以他不应该知道她想救他。

　　除非，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死后的愿望是希望她活过来。

　　空间的主人没有回答，显然，这个问题它是无法回答的。

　　“刚刚我在超市后的经历是梦境还是现实？“

　　依旧没有回答。

　　呵呵，像极了人工突然转成人机。

　　“你是人吗？”

　　聆希最后问道。

　　她不抱希望可以得到啥答案了，这个空间的主人说话跟个人机一样，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生物。

　　“曾经是。”

　　空间的主人回答道，“我只是负责管理这个空间，告诉来到这里的人一些规矩。其他的，我无法告知，也不能告知。”

　　“我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我曾经是谁并不重要，我也忘记了我该是谁了。”

　　聆希听后不禁有些可怜这个空间的主人。

　　多寂寞啊，一直待在这里。空间永无止境，什么都没有，平常也没有人和它说话，如果能有机会让它重新变成人就好了。

　　这样想着，聆希闭上了眼睛。

　　不管聂珩是否也是重生者，她都必须挽救他的生命，不然她前两次就白干了。

　　……

　　当愿望足够强烈。

　　聆希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只有在感情十分强烈而纯粹，感染力又很强大，并且冲破理智的一瞬间才可以得到怀表。

　　这种感情是十分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他真就那么想让我活？”聆希自言自语道。

　　聂珩看着就很死板，脸上没什么表情，人一直都很平静，他也会有那样冲动的一瞬吗？

　　他的人生很圆满，事业有成，父母健康，如果他开窍，可以找一个女朋友，然后幸福地享受完后半生，落叶归根。

　　她父母双亡，闺蜜和丈夫背叛她，没有任何精神支柱，没有任何值得她在意的人。

　　她就算活下去了又怎样？也不过是行尸走肉般留在混沌的人世间罢了。

　　倒不如发挥她最后的价值，挽救聂珩的生命，这样看来，她的这条破命也算是发挥了最后的价值吧？

　　……

　　“谢了，那我先走了。”聆希起身，闭上眼睛，准备回到现实。

　　偌大的空间内，最后一句话在她耳边响起：

　　“愿你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