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戏》车夫师沐涵

1、第 1 章 “我对一夜

　　柔和的爵士乐低低地流淌在空气里，灯光昏黄而温暖。三三两两的客人散坐在卡座或吧台旁，轻声交谈着。

　　于莫休的抽泣声在这种环境里显得有些突兀，但好在并不算太惹人注意。她趴在桌面上，肩膀微微耸动，手里攥着的纸巾早已湿透。文然雨坐在她旁边，一脸担忧地轻拍她的背，小声说着安慰的话，时不时向对面的黎今翊投去求助的眼神。

　　黎今翊有些无奈。她理解失恋的痛苦，但更觉得为一个早已变心的人耗费眼泪并不值得。比起这里带着甜腻酒气的空气，她更习惯自己甜品店里飘着的奶油和咖啡的香气。她环顾四周，光线昏暗，环境倒是比她想象中要好，至少不吵。

　　“莫莫，别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该肿了。”黎今翊开口，声音放得比平时柔和些。

　　文然雨连忙附和：“是啊，为了那种人，真的不值得……”

　　于莫休抬起头，眼睛红肿：“你们不懂……我心里真的好难受……”

　　黎今翊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吧台，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甜饮可以安抚一下朋友的情绪。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被吧台后方的那个人吸引住了。

　　她个子很高，得有一米七多，黑色的马甲勾勒出瘦削但有力的线条。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她手里的雪克壶利落地摇晃着，眼神低垂，没什么表情，侧脸在吧台迷幻的灯光下显得有点冷。

　　有点意思。

　　文然雨注意到她的视线，也望过去，小声说：“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嗯。”黎今翊应了一声，心底某处微微动了一下。于莫休的哭声似乎被背景乐推远了些。她看着那位调酒师放下杯子，转身取酒，动作间带着一种不经意的熟练和疏离感。

　　黎今翊站起身。

　　“你去哪儿？”文然雨问。

　　“给莫莫要杯甜一点的饮料，可能会好受点。”黎今翊说着，朝吧台走去。

　　距离拉近，对方的容貌也更清晰了些。眉目间透着几分冷淡，眼神扫过来时，平静无波，却似乎能轻易洞察人心。黎今翊走到吧台边空位坐下，正对着那位调酒师。

　　调酒师抬眼看她，用目光无声地询问。

　　“一杯柠檬水，加冰，谢谢。”黎今翊说。她平时很少喝酒，在这种时候，保持清醒和掌控感更为重要。

　　调酒师微微点头，转身去准备。黎今翊的目光自然地落在她马甲左胸位置，那里别着一个简洁的黑色名牌——言黯。

　　名字也挺特别，黎今翊想。

　　言黯将冰柠檬水轻轻放在黎今翊面前。

　　黎今翊指尖碰了碰冰冷的杯壁，开口道：“我朋友失恋了，哭得很伤心。”她示意了一下于莫休的方向。

　　言黯的目光随之短暂地扫过那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地回了两个字：“节哀。”

　　黎今翊几乎要失笑，这反应真是够平淡的。

　　“所以，”她迎上言黯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杯壁，“你们这儿，除了酒，能带点别的走吗？”

　　言黯擦拭台面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眼，正式地看向黎今翊。那双眼睛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似乎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却又仿佛什么都不值得她真正在意。

　　“我们只提供酒水和小食。”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哦？”黎今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我是说，下班之后呢？”

　　言黯看着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又或许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悄然绷紧了一瞬。

　　“你常这么约人？”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分辨不出是调侃还是单纯的询问。

　　“看心情。”黎今翊回视着她，“也看人。”

　　言黯极轻地笑了一下，短促得几乎听不见。“我今天心情一般。”

　　“那可惜了。”黎今翊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酸涩感蔓延开来，“我看你挺顺眼的。”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名牌——言黯。

　　言黯没有接这句话，她的目光再次掠过黎今翊，从发丝到肩线，打量并不冒犯，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量度。“第一次来？”

　　“嗯，是啊。”黎今翊承认，“所以，遇到特别点的，不想错过。”

　　言黯将手中的擦拭布放下，手撑在台面上，朝黎今翊的方向略微倾身。一股极淡的、混合着清冽酒香和一丝冷调气息的味道若有似无地传来。

　　“然后呢？”她问，声音压低了些，像羽毛轻轻拂过，“就算没错过，明天醒来的结局还是一样”

　　“不然呢？”黎今翊迎着她的目光，“你想要什么？真情告白吗？”她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大家都很忙，轻松点不好吗？”

　　言黯盯着她看了几秒钟，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面。就在黎今翊觉得或许有转机时，对方却直起身，重新拉开了距离。

　　“不了。”她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更添了几分冷感，“我对一夜情没兴趣。你的柠檬水，算我请的。”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吧台另一端，去处理另一位客人点的单，留给黎今翊一个淡漠疏离的侧影。

　　黎今翊握着杯子，冰水凝结的水珠湿润了指尖。被如此干脆地拒绝有些出乎意料，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然而，那种被清晰看透后又果断推开的感觉，反而奇异地加深了某种吸引力。

　　文然雨在一旁小声叫她：“今翊，怎么样？莫莫好像哭得有点累了……”

　　黎今翊收回目光，将杯中剩余的冰柠檬水饮尽。

　　“没戏。”她站起身，最后瞥了一眼言黯和她名牌的方向，“走吧，先送莫莫回家。”

　　但那个名字和那双冷静的眼睛，却在脑海里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印记。

　　下次，或许该换杯真的酒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