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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璇玑玄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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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图案如此复杂诡异,如同天书,该如何解读?”陆栖砚感到一阵无力。
“星枢之中,或有能人可解此图。”裴姝道,“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里,将地图安全带回去。”
两人稍事休息,继续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和微弱光亮。
他们小心靠近,发现暗道尽头被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封住,栅栏外似乎是一条地下水流,光亮是从水面反射而来的月光。
裴姝检查了一下栅栏,发现其中两根锈蚀严重。她运足内力,双手握住,猛地一掰,“咔嚓”一声,两根铁栏应声而断,露出了一个可容人钻出的缺口。
两人依次钻出,发现身处一条宽阔的下水道中,污水缓缓流动,空气中弥漫着异味。抬头可见夜空星辰,远处还能看到坊墙的轮廓。
“这里是修政坊的地下漕渠。”裴姝辨认出了位置,“暂时安全了。”
他们攀着渠壁湿滑的石头,艰难地爬上岸边。浑身已是污秽不堪,精疲力尽。
陆栖砚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望着手中那支沉甸甸的黑笔,心中如同压着万钧巨石。父亲用生命守护的秘密,如今落在他手中,却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随时可能将他自己和周围的一切焚毁。
裴姝站在他身旁,目光遥望大明宫方向那片巍峨沉默的阴影,神情无比肃穆。
“风暴将至,陆先生。”她轻声道,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中回荡,“我们已经摸到了风暴的眼。接下来每一步,都将关乎无数人的生死。”
修政坊下水渠旁的短暂喘息后,裴姝立刻发出星枢特有的联络信号。不过半炷香时间,一辆看似运送夜香的平板驴车“恰好”经过,将浑身污秽形同乞丐的二人接上车,覆盖上厚厚的草席,悄无声息地驶离。
驴车并未返回之前的据点,而是在坊曲间绕了许久,最终驶入怀远坊一座香火不算鼎盛的古寺——大云寺的后门。
知客僧似早已得到吩咐,默默引着二人穿过几重寂静的院落,来到后院一间僻静的禅房。热水、干净僧衣、简单斋饭早已备好。
“此地乃星枢一处秘舵,绝对安全。二位可在此稍作休整。”知客僧合十一礼,悄然退下。
匆匆洗漱用饭,换上半旧但干净的僧衣,陆栖砚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但他心神依旧紧绷,那支黑笔和笔中的羊皮地图如同烙铁般烫在他的意识里。
禅房内烛火摇曳。裴姝将门窗仔细检查关好,这才示意陆栖砚取出那支笔。
羊皮地图再次被展开在简陋的禅床上。那繁复诡异的线条和墨点在烛光下更显神秘莫测。
“大明宫地势坤灵,殿宇布局暗合北斗七星之象。”裴姝指尖划过地图上的主要脉络,沉吟道,“而这些细小的墨点和数字,看似杂乱,但若以紫微垣星官图对应……”
她凝神细思,眼眸中光芒闪烁,似乎在进行极其复杂的推演。陆栖砚屏息凝神,不敢打扰。他知道裴姝出身名门,学识渊博,尤其对星象易理颇有研究,或许真能破解此图。
良久,裴姝眼中猛地一亮:“我明白了!这些墨点并非随意标注,而是对应着特定时刻的星辰方位!这些数字,是时辰和角度,伯父是以星位变化来加密这条秘道的通行规律!”
她以指尖代笔,在虚空中快速点划:“看这里,这个墨点旁标注‘三七’,这个则是‘五九’,若以大明宫紫宸殿为中枢对应北极星,再结合时令推算,其指向的方位变化,正是秘道内部岔路的选择顺序,唯有在特定时辰,按照特定星位指引的方向行走,才能安全通过这条布满机关消息的秘道,抵达终点!”
陆栖砚听得心神震撼。父亲竟将秘密以如此精妙又凶险的方式隐藏起来,这意味着,即便地图落入敌手,不明星象规律者贸然闯入,也必死无疑!
“那红点之处,果真通往寝殿?”陆栖砚声音干涩。
裴姝神色无比凝重,缓缓点头:“不止。根据星位反推,其最终指向,并非圣人日常起居的蓬莱宫主殿,而是偏殿的一处暖阁,那里据闻是圣人近年来时常私下召见心腹重臣之处。”
禅房内空气瞬间凝固。
安禄山。一个边镇节度使。通过一条绝密暗道。在皇帝寝宫的偏殿暖阁被私下召见。
这其中蕴含的信息,令人不寒而栗。
是圣人对他恩宠到了无以复加不惜违背宫规的地步?还是安禄山勾结内侍,利用秘道行那窥探甚至操控之实?
无论是哪种,都可怕至极。
“父亲留下此图,是想告知后人,安禄山与宫禁之内有着超乎寻常的密切联系?”陆栖砚感到牙齿都在打颤。
“更可能的是,”裴姝目光锐利如刀,切开最残酷的真相,“他想记录下安禄山通过此密道,在非召见时间潜入宫禁,密会某些人的证据,甚至他可能亲眼目睹了某次密会,听到了足以定安禄山死罪的对话,才招来杀身之祸!”
这个推论,让所有线索瞬间贯通!陆玄因画技出入宫闱,偶然发现秘道及安禄山行踪,暗中记录,却不幸暴露,最终殒命。他留下的绝笔画像和这支星图笔,都是指向同一桩惊天阴谋的铁证。
“我们必须进去!”陆栖砚脱口而出,眼中燃烧着揭露真相的火焰,“我们必须亲自去那条秘道终点查看,或许父亲在那里还留下了什么。”
裴姝却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难如登天。即便有地图,要潜入大明宫已是九死一生。更何况,经此一夜,陆家老宅暴露,对方必然警觉,宫禁守卫只怕已森严数倍。此刻前往,无异自投罗网。”
她看向陆栖砚,眼神深沉:“而且,我们需弄清,安禄山在宫中密会的对象,究竟是谁?是内侍省的高力士?还是其他我们意想不到的大人物?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那该如何?”
“等。”裴姝沉声道,“等星枢的人彻底破解这张星图的所有细节。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亦或者……”
她话音未落,禅房外忽然传来三长两短的轻微叩门声。
裴姝神色一凛,迅速收好地图,低声道:“进来。”
进来的是那名接引他们的知客僧,他神色略显紧张,合十低语道:“娘子,寺外有异动。有多名形迹可疑之人正在周边徘徊,似在探查。虽未进入寺内,但来者不善。”
裴姝与陆栖砚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追兵竟然这么快就摸到了大云寺?!
“可知是哪路人马?”裴姝冷静问道。
“看其行事作风,不似京兆府或金吾卫,倒像是江湖手段,极其刁钻老辣。”知客僧答道。
江湖手段?不是官府的人?两人皆是一怔。
就在此时,又一名小沙弥急匆匆跑来,甚至忘了行礼,气喘吁吁道:“师、师叔!不好了!后门墙外发现这个!”
他摊开手心,里面是一枚小巧的玄铁飞镖。镖身之上,刻着一个清晰的图案赫然是一枚被水流环绕的新月。
陆栖砚瞳孔骤缩!这个图案,与他在废祠中得到的那支救命短矢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是敌?是友?
裴姝拿起那枚新月飞镖,仔细查看,脸色变幻不定。良久,她缓缓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复杂难明:
“看来,除了我们和那两位宰相,‘新月’也对这条秘道,产生了兴趣。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