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距科举还剩1667天 ...
-
李梦回心下大喜,丢了手里的车飞速狂奔。
残阳如血,宛若一层红纱罩在他身上,一口气跑了十几米,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远处道,“关隘,前方有关隘。”
关隘悬在绝壁上,好似立在云霞立。
两侧断崖如刀刃,直插云霄,村里人走近一看,顿时红了眼眶。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李需归热泪盈眶,回头喊楚氏,“虞大婶,李太白说得对,剑门关的确如此。”
楚氏被眼前巍峨的关隘震惊得张大了嘴,讷讷点头,“是啊。”
过了剑门关,她们就算彻底离开蜀地了。
想到这点,她无意识握住了女儿的手,“阿玥,娘和爹会好生照顾你的,莫怕啊。”
虞有玥的目光落在发亮的青石板台阶上,闻言,偏头望着楚氏。
楚氏鼻尖微红,眼里挂着泪花,怔愣的眺望着前方,喜悦,激动,茫然,忐忑,种种情绪在她脸上交织着。
她轻轻回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娘,我会好好孝顺您和爹的。”
“好吶...”楚氏双眸一弯,眼神却还在远处的关隘上。
直到李梦回说前边全是石阶,车子没法要了她才回神,唤虞大山,“前边有溪水,咱把衣衫被褥带着就行了。”
当断则断,楚氏道,“木桶那些不要了。”
李梦回也是这么说的,但吴疾不乐意,“真当这些不花钱啊说扔就扔,我不扔。”
李梦回已经爬上车收拾行李了,闻言,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只要你不怕累,我家推车也送你了。”
他道,“只是你娘子怀着身孕,行李的事你自己解决,别指望她帮忙。”
吴疾最是怕吃苦受累,要他扛着这么重的车爬台阶肯定不行,他心思一转,打起了流民的主意,“你们买不买推车?我四百钱买的,两百钱卖你们怎么样?”
流民们一路靠吃草挺过来的,再想贪便宜也得有那个力气才行。
一汉子道,“我要有钱,哪儿用得着天不亮就去挖草...”
刚逃难那会,他也像这些人一样挑筐背篓,可行李越多,人越累越渴,不得已只能将派不上用场的衣衫被褥丢了,几日后,筐也不要了。
唯一的背篓也是因为要背孩子才留着的。
故而,他们早已身无分文了。
吴疾问了一通,都没人买。
还要再便宜点时,李梦回已经挑着担子喊启程了。
虞家跟在李家后面,脚下抹了油似的,完全不知道疲惫,吴疾慌了,大喊,“别急啊,等等我。”
楚氏扔了无用的大桶,只留了自家以前的小桶,锅只留了一个,锄头把锄柄取了,这样背着省事。
“阿玥,干粮在你爹那儿,饿了就找你爹要啊。”楚氏弯着腰,稳稳的踏上台阶,“今晚怕是不会歇息了。”
扔了车,也就带不了多少水,是以找到水源前,会一直赶路。
“我晓得的。”虞有玥背着阿面,亦步亦趋跟在虞大山身后。
绝壁上爬满了斑驳的苔痕,昏暗的树影在脸颊一闪而过,夕阳落,月色至,终于,天彻底暗下前,她们抵达了隘口。
风卷着山巅的树叶呜呜呜的响,隘口前,守军握着长枪,甲胄在灯火里泛着冷硬的光,一人高呼,“排队,有凭由的站左边,没凭由的站右边。”
村子的凭由是走水路的凭由,不知能否通过。
李梦回心里没底,回头找楚氏商量,“守军不认咱的凭由怎么办?”
楚氏拽了拽身上的孝服,脊背端直,“咱为范公奔丧的。”
范公声名显赫,守军若是阻拦,他日自有读书人戳他们的脊梁骨。
这几日,她和女儿深入讨论了番‘名声’,知道名声能把人毁到何种程度,她道,“咱改走山路乃情势所迫,我觉得只要凭由没作假,守军会放行的。”
狭窄的隘口,查验凭由的守军神色肃穆。
李梦回心里发怵,“要不咱们换个位置?”
楚氏撇嘴,“你一村长就不能有点出息?”
“这不是没有你家大山见过世面吗?”说着,李梦回矫捷的让出位置,楚氏翻白眼,却也没推攘,和虞大山说,“待会你和他们交涉。”
说是交涉,实则就是把户籍文书和官府签发的凭由递过去即可。
许是见多了逃难的,乍然看到奔丧的,守军难掩诧异,“为范公奔丧的?”
虞大山颔首,黝黑的脸庞适时露出悲伤。
就在这时,右边一抱着孩子的妇人哭了起来,“官爷,朝廷真的是安置我们这群流民吗?来这儿前,我们先去了县里,县令压根不管我们死活...”
守军摸摸她怀里的孩子,“去函谷关吧。”
“那是哪儿?”
“到了那儿,朝廷会给你们分田地...”
妇人满脸感激,却仍问了句,“不回老家了?”
“函谷关地多人少,你们正值壮年,到哪儿后好好种地,朝廷不会亏待你们的。”
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妇人纠结的回头问身后的丈夫,待丈夫点了头才哭着往前走。
当然,也有舍不得离家的,问守军等旱灾过去能否回来。
守军道,“到了函谷关,你们的户籍文书就是函谷关人,再回来的话就是外乡人了。”
“那老家的地怎么办?”
“官府会处置。”
队伍排起来的长龙,守军催促,“想去函谷关的就继续走,不想的就回家。”
他的语气称不上凶,但队伍里的人害怕得低下了头。
汗湿的短褐早就干了,风一吹,冷得人直哆嗦。
守军没有为难虞大山,很快就放了行。
一过关,虞大山就捂着心窝,双腿打颤地喊李梦回,“往后这种事还是你来。”
李梦回嘘了声,“先赶路。”
这儿仍是守军地界,不小心露出马脚怎么办?
李梦回胆战心惊,却不知有人心宽得很,一过关就嚷嚷,“函谷关好,咱为啥不去函谷关?”
这话差点把李梦回吓得魂飞魄散。
他丢了扁担,跑过去就给了吴疾一拳,“想死是不是!”
早在隘口前天就黑了,全靠隘口的火把照明。
吴疾一嚷嚷完,周围准备去函谷关的流民都看了过来。
李梦回又一拳揍他胳膊,“信不信我拿针缝上你的嘴。”
威胁完吴疾,他忙换上笑脸跟人解释,“他就是羡慕你们能成函谷关百姓。”
在场有流民受过他们的恩惠,当即道,“恩公若是喜欢函谷关,南下回家时可来函谷关寻我们。”
吴疾揉着发疼的胳膊,再不敢搭腔了。
等走到没人的地了才和郑氏嘟囔,“汴京再繁华,能分一亩三分地给咱们吗?真不知道村长怎么想的...”
郑氏解释,“咱儿子不是要考科举吗?汴京私塾多,有利于咱儿子读书啊...”
吴疾想了想,心里好受了些,“等儿子当上的宰相,看我不报今日之仇!”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李梦回挥手就给他两拳,他不要面子的吗?
“日后李家有事求到你跟前你不能应知道吗?”
他要李梦回低声下气的跪下求他!
郑氏怕他再发脾气,自是连连点头。
心想着这事就这么过了,却看吴疾嘴角大咧的呵呵呵笑个不停,给郑氏吓得以为他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急忙喊楚氏,“虞阿楚,虞阿楚,快来,吴郎不对劲。”
楚氏满心都是到了前边县里要买什么,哪儿有心思理吴家的破事,便让李梦回去看看。
很快李梦回就回来了。
楚氏问他,“吴疾又作什么妖呢?”
“没什么,得了失心疯而已。”
好吧,楚氏不问了。
因为天气变冷了,在剑门关时,楚氏以为夜里风大的缘故,然而这会儿已经离剑门关好几里了,一停下来就浑身打冷颤。
其他人也感受到了。
本来是想在路边睡一晚再赶路的,哪晓得竹席铺上后,跟躺在冰渣子上面似的。
李梦回抓起火堆里烧得正旺的柴棍朝身边一扫,“咱不会撞鬼了吧?怎么冷飕飕的?”
虞大山附和,“是啊,蜀地的晚上没这么冷。”
虽然已经累极,但大家伙都没睡。
吴家本来在最边上,听了这话,抽走郑氏身下的竹席就往李家那边挪,“没这么邪门吧,咱好不容易离开蜀地,不会要死在这荒山野林吧。”
竹席铺到了李梦回脚边,李梦回一脚踹开,“别挡着后边赶路的。”
“我怕。”吴疾东瞅瞅西瞅瞅,双手紧紧抱住胸,“李梦回,你是村长,你不能丢下我们不管。”
李梦回冷笑,“我算哪门子村子,我家还得指望你家帮衬呢,你不是要我跪下磕头吗,这么快就忘了?”
吴疾双膝跪地,“我给你磕头行了吧。”
李梦回没见过这么窝囊的,骂了句滚,然后拿着柴棍往前边去了。
吴疾迅速把自家行李挪了过来,一副铁了心要赖着李梦回的行径。
李梦回不喜,将自家的东西往前挪了半米,说道,“前边的流民们也说冷,估计气候和蜀地不同,冷了就铺上褥子吧。”
近溪村四季分明,但后山常年湿润阴冷,李梦回适应良好。
铺好褥子后,又添了件厚衫。
阖眼前和村里人说,“这边气候寒冷,到了前面县城,记得买点治风寒的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