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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一具身体，两个他 手不能再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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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不能再往下了！”
深夜，某高档住宅小区内，浴室突然传出一声惊慌的尖叫，击碎了夜晚的寂静。
浴室中，一个浑身不着寸缕的男人，此刻正惊愕地张着嘴，他浑身打满泡沫，手正僵在大腿某处，不再动弹。
水珠从手背缓缓滚落，在肌肤纹理上划出一道透明而细长的尾痕，沿指尖滴落，坠入氤氲的蒸汽中。
“陆棠，你想做什么？”良久，男人嘴唇微颤，嗓音低沉地开口说话，身体却依旧保持着那个古怪的姿势。
“洗澡啊，还能干什么。”同样的嘴唇再次开合，但这次语调却截然不同，声线轻松自然，完全没有之前的紧张感，就像电台突然间切换了频道，从时政新闻切到了相声专场。
“那也不准随便碰我的身体。”男人的双腿猛地内收，紧紧夹拢，绷紧的肌肉显露出流畅的线条，脚趾努力在湿滑的地面上蜷缩，寻找着支撑点，身上的泡沫随之簌簌落下。
对话仍在继续，比起自言自语，更像是住在身体里的两个人，正在用同一张嘴进行着对话，还无比丝滑。
“阿尔法，契约中有禁止洗澡时身体触碰的条款吗？”男人伸手将濡湿的头发捋到脑后，随后伸手打了个响指，水珠飞溅，击打在墙面上。
突然，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在浴室间反射，产生细微的回响：“宿主陆棠，已查询契约，所有洗澡相关的条款中，并无禁止身体触碰的内容。”
“阿尔法，我要修改契约。”机械音未落，男人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急切而紧绷，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
“宿主沈新词，契约多次更改需间隔三十天以上，距离下次更改期限还剩十一天。”机械音毫无波动地回应着，每个字都清晰准确，像在宣读法律条文。
“砰”的一声，男人无力地瘫坐在湿滑的地面上，准确地说，是沈新词坐在了地上。
热水淋在地上，溅起圈圈细碎水花，他心头布满绝望。
从那天发生意外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对于这种两人共用一具身体的荒诞现状，沈新词已经受够了。
这种身体的残缺感，让沈新词每天都心力交瘁。
至于两人究竟是如何共存的，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分层果冻。
科学界的终极问题，人的灵魂究竟是什么样的？
沈新词此处可以举手抢答，果冻状。
以前在自己的身体里的时候，沈新词感觉不到自己灵魂的存在，他认为“灵魂”一词本身就是一种唯心的说法，但如今在陆棠体内安家后，他的看法彻底改变了。
灵魂是一滩黏糊糊的东西，充斥着整个身体，用果冻来形容恰好不过。
只有灵魂填充的位置，身体才会存在感知，能够被控制，如今的身体更像是一具空壳，被两滩不同的果冻给填满了，一滩叫沈新词，另外一滩叫陆棠。
从头顶到肚脐的位置，也就是整个上半身，由陆棠的灵魂填满，牢牢把控着，沈新词则控制着下半身，从肚脐到脚底，至于分界处，两人的灵魂紧紧贴合着，就像两层互相贴合的分层果冻，彼此接触却互不干扰。
每个人对自己的控制区都拥有绝对主权，而对另一半区域，则完全不存在感知，这种分界并非物理上的，而是神经感知上的某种屏障。
对陆棠而言，占据上半身的他就像个截肢患者，对肚脐以下的部分毫无知觉，既感受不到腿脚的移动，也没有任何触感。
他能够轻易地控制自己的手臂动作，细微到手指的每一个关节，但对于下半身，他只能依靠视觉和沈新词的“口头报告”来了解情况。
而沈新词的体验则更加荒谬，他仿佛成了杂技团里用头顶着水缸的杂技演员，终日扛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上半身，既要保持平衡，又要承受那份不属于自己的重量。
最初共存时，两人曾设想过各自控制半边身体，一人负责右手右腿，另一人负责左手左腿，结果刚试着走路，就啪叽一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身来。
经过无数次失败，他们最终达成了现在的协议：以肚脐为界，陆棠控制上半身，沈新词负责下半身。
既然这么麻烦，那沈新词为什么不选上半身，上半上半，你想上班吗？反正沈新词不想。
而且他也有正当理由，这具身体实际上属于陆棠，他沈新词其实只是个外来租户，要维持体面，当然只能由原主人来做，因为陆棠的工作内容他完全不会。
沈新词美术专业毕业后，成了一个自由职业者，平时宅在家里接一些插画单子，平面设计之类的工作，清闲自在。
而目前陆棠供职于一家人工智能研究所，朝九晚五，薪水可观。在大多数人看来，这已是梦寐以求的生活，但对沈新词来说却没有达到最完美的状态，因为他的梦想是不上班。
“不上班就没有饭吃。”这条定律目前对沈新词来说并不成立，他可以不上班也有饭吃，他平时只需负责两条腿走路就行，反正坐在办公桌前敲代码的不是他。
有时候沈新词也觉得这买卖亏得慌，明明是两个人一起上班，却只发一份工资，资本家真黑心。
但这种精打细算的念头很快就会被不用上班的快乐所淹没，他可以在陆棠专心工作时，控制双腿轻轻摇晃，享受那种无所事事的惬意，或者偷偷用手机刷剧。
这具身体最奇特之处在于感官共享机制，视觉和听觉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融合在一起，以身体为中心，形成一个半径不等的感知球体。
通俗来讲，就是这具身体的视觉感知并不依靠眼睛，而是由一种特殊的感知方式实现，就像在全身上下都装上了摄像头，在身体一定距离范围内，都可以被“看”到，哪怕闭上了眼睛。所以平日里，他把手机放在脚边刷剧也是可以做到的。
这具身体的嘴巴则是一个例外，沈新词并不能控制嘴的进食行为，但他能够通过嘴来说话，对他和陆棠而言，嘴更像是一个公共聊天框，他只需要把心中想说的话发送出去，嘴就会自动发言，且声音完美地拟合他们心中的情绪。
这种机制让他们之间的对话常常难以连贯下来，加大了对话难度，可以想象一下，两个人对话如果只用一个聊天框，无法区分彼此，看起来会有多难受。
至于为什么会导致现在这种状况，全是因为一款游戏，一款名为《Who》的全景浸入式游戏。
三个月前，这款游戏横空出世，随同游戏发布的还有最先进的神经连接技术，能够让玩家完全融入游戏世界，感受每一处真实细节，最终游戏以其前所未有的浸入式体验征服了全球玩家。
陆棠和沈新词原本是网上认识的游戏搭子，偶尔下班后会开黑打一打MOBA游戏或者FPS游戏，《Who》发布后，两人同时买入这款游戏。
《Who》的浸入式剧本关卡不仅支持单人游玩，同样也支持多人游玩，这也是发布后横扫全球的原因之一。
意外发生的那一天，沈新词和陆棠要过的剧本关卡是密室杀人案，过关条件是指认出杀人凶手。
在剧本中，陆棠在扮演侦探，沈新词是侦探助手，在指认凶手环节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凶手朝沈新词开了一枪。
沈新词中枪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神经痛楚，所有意识都被撕裂，当他再次睁眼时，他发现自己仍然躺在游戏舱中，但眼前是完全陌生的房间中。
“什么情况？”陌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沈新词发现自己的意识竟转移到了一具陌生的身体里，两个独立的意识，挤在同一个壳里，成了一坨浆糊。
待适应这具身体后，两人向游戏公司投诉这件事情，工作人员建议他们联系最近的精神病院。
后续两人回到沈新词家中，发现游戏舱中空空如也，沈新词的肉身不知去向，因此他在陆棠的身体中借住至今。
“准备好了吗？”洗完澡后，陆棠躺入游戏舱，戴上了游戏头盔。
今晚，两人决定赌一把，他们要重返《Who》，回到那个改变命运的地方，寻找解决问题的线索。
游戏舱罩缓缓降下，覆盖住他们的头顶，冰凉的感觉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头盔内部的传感器发出微弱的蓝光，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凝视。
“从来就没有准备好过。”沈新词嘟囔着，但已经无法控制嘴唇的动作，只能在意识里抱怨，他感觉到腿部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是本能反应。
账号登录成功……
感知系统接入中……
意识同步开始……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他们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视野开始模糊，现实的感觉逐渐褪去，被数字信号所取代，他们感觉到意识正在被抽离，如同灵魂出窍。
“你说，两个灵魂同时接入意识同步系统，会发生什么？”接入系统前，陆棠突然问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