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骨》曦赏冬情

2、缘起 岿然山

　　岿然山的冬总是来得格外早，也格外酷烈。寒风卷着碎雪，如刀似刃，刮过裸露的岩石与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梦貘兽织就的幻境之内，景象与外间一般无二，只是更添了几分死寂。同行的弟子们或焦躁、或凝重，皆在寻觅那虚无缥缈的出口。唯有沈青崖，寻了棵叶片落尽的老树，轻飘飘跃上枝桠，寻了个还算稳当的姿势躺下，阖了眼。漫天琼瑶从他身周簌簌落下，竟不沾他衣袍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孩童啼哭，混杂着野兽低沉的呜咽，打破了这片寂静。声音由远及近，聒噪得很。
　　沈青崖眉心微蹙，睁开了眼。
　　视野尽头，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正踉跄奔来，身形瘦小，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道道深可见骨的抓伤，泛着不祥的紫芒。奇异的是，那些狰狞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孩童身后，一匹体型硕大的狼妖龇着獠牙，涎水垂落，猩红的眼中满是嗜血的凶光，眼看便要扑上。
　　沈青崖眸光一凝，信手拈起枝头一粒被冻得坚硬的松塔，指尖轻弹。
　　“咻——”
　　破空声起，松塔如铁丸般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狼妖前肢关节处。狼妖吃痛，扑势一滞，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趁此间隙，沈青崖身形已如一片轻羽，自枝头飘然而下。他并未急于出剑，而是旋身掠过那吓呆了的孩童，将其轻轻一带，送至一旁背风的山石之后。
　　“待着别动。”
　　留下这句清淡的话语，他方才转身，面对那已狂性大发的狼妖。剑未出鞘，仅以剑鞘点、刺、格、挡，身法灵动飘逸，不过两三回合，便寻得破绽，剑鞘末端重重击在狼妖额心。
　　狼妖闷哼一声，轰然倒地，妖力溃散，一枚灰蒙蒙的妖丹自其躯体内浮出。
　　沈青崖拾起妖丹，走回山石后，将其递到那孩童面前。孩童依旧只是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沉默地望着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却无多少惊惧，只有一片空茫。
　　“小孩，你怎么进来的？”沈青崖问。
　　没有回答。只有寒风卷过枯枝的呜咽。
　　沈青崖也不在意，将那尚带余温的妖丹塞进孩童冰凉的手里，淡淡道：“罢了，旁的我也没闲心管。你跟着我，带你出去。”
　　他转身便走，步伐不疾不徐。身后，传来细微的、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那孩童，手中紧抓着那枚棕色妖丹，默默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