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爱》曦赏冬情

1、尘埃里的微光 临海的金融

　　临海的金融辖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反射着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街道整洁得近乎一尘不染，来往的行人大多衣着光鲜，步履匆匆，带着属于这个区域的特定节奏和疏离感。

　　乌玖闲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约莫六七岁的年纪，身上的旧T恤和裤子明显不合身，还沾着污渍和尘土。小小的脸上带着奔跑后的潮红和一丝惊惶，嘴唇紧抿，黑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倔强和一丝未散尽的委屈。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在几条街外的一个相对不那么光鲜的角落，几个比他大的孩子抢走了他帮人跑腿、辛苦了好几天才换来的一块面包和几枚硬币。他挣扎了，反抗了，身上那些新添的擦伤和青紫就是证明，但终究寡不敌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这片陌生区域的，只是下意识地想逃离那些欺负他的人。饥饿和疲惫阵阵袭来。他茫然地站在人行道上，看着周围陌生的、冰冷的环境，一种巨大的孤独和无助感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不小心撞上了一个刚从旁边高级写字楼里走出来的人群。他撞到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男人身形高大，正与另外几位同样气度不凡的人交谈着，显然是在进行一场非正式的商业漫步。

　　“哎哟，小心点！”旁边有人低呼。

　　乌玖闲被撞得向后一歪，跌坐在地。他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眸里。那是被他撞到的男人——谢云庭，谢氏企业的掌舵人。他眉头微蹙，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视野的、脏兮兮的小男孩。孩子的衣服不整，脸上手臂上带着明显的伤痕，眼神里有惊慌，但更多的是某种野草般的韧劲，不哭不闹，只是紧紧抿着唇。

　　谢云庭的目光在乌玖闲身上的伤痕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明显饥饿疲惫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他因为这样的情景所愣神。下一秒，他就回过神来。他并非慈善家，但此情此景，一个孩子突兀地出现在这里，状况不佳，他随手处理一下也无妨。他从西装内袋拿出皮夹，抽出一张钞票，递了过去，语气平淡，不带什么感情：“拿着，去买点吃的。”

　　乌玖闲看着那张红色的钞票，没有动。他不是不饿，而是某种自尊和茫然让他无法伸手去接这份施舍。他只是看着谢云庭，黑亮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谢云庭见他不接，也没勉强，随手将钞票放在他身边的地上，便不再看他，继续与同伴向前走去，讨论着某个并购案的细节。

　　乌玖闲看着那群人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钱。他没有去捡。一种莫名的情绪驱使着他，他挣扎着爬起来，悄悄地跟在了那群人后面。他本能地想知道这个唯一帮助他的男人是谁，他们要去哪里。或许，只是因为他无处可去。

　　他像个小影子，利用街边的行道树和路灯柱隐藏着自己小小的身形，远远地缀着。他看到谢云庭和友人们谈笑风生，指点着周围的建筑，眼里充满自信和笑意。

　　前方是一个需要稍微注意的岔路口。谢云庭正侧头听着同伴说话，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银色轿车，此刻突然加速，失控地朝着他们的人行道方向冲了过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骤然响起！

　　“小心！”
　　“车！”

　　谢云庭的同伴惊呼出声，但事发突然，距离太近！

　　一直远远跟着、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谢云庭的乌玖闲，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动了！他像一头被激发了所有潜能的小豹子，从藏身的树后猛地冲了出去，速度惊人！他没有去推谢云庭，而是径直冲到了谢云庭的身前，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笨拙却无比决绝的姿态，挡在了他和那辆失控的轿车之间！他紧紧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却没有挪开一步！

　　“吱——！”
　　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伴随着轮胎冒出的青烟，轿车在距离乌玖闲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车头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角。

　　巨大的惯性让车内的司机也撞在了方向盘上。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各种惊呼和议论。

　　谢云庭在听到惊呼时已然回头，正好将小男孩奋不顾身冲过来挡在他身前的一幕尽收眼底。他甚至能看清孩子那剧烈颤抖的、瘦小的肩膀，和那张因极度恐惧而煞白却紧咬着牙关的小脸。

　　危险解除，谢云庭的心跳才后知后觉地加速跳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在身前这个孩子身上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是一次近乎本能的保护。

　　谢云庭蹲下身，平视着依旧紧闭双眼、身体僵硬的乌玖闲。

　　下一刻，男孩察觉到无事发生，才在嘈杂声中缓缓睁开眼晴。

　　危机已然解除，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他的身体却不自觉抖动的更厉害。

　　谢云庭看着他眼睛里的恐惧、倔强，还有那一丝未曾泯灭的纯真，心中那个关于女儿保镖的模糊想法瞬间清晰起来。年纪小，看起来也就是人被抛弃，背景简单。易于培养，最重要的是，他眼神里的韧劲，让谢云庭不自觉想到那时的自己。

　　“你刚才，很勇敢。”谢云庭说道，语气是难得的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乌玖闲。”男孩声音很小，带着点沙哑和惊惶。

　　“乌玖闲……”谢云庭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愿意跟我走吗？我给你一个地方，有吃的，有穿的，不会再被人欺负。”

　　乌玖闲怔怔地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漾起一丝惊喜和一丝微弱的渴望。他看了看面前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又看了看周围冰冷陌生的环境。

　　最终做了决定。

　　他几乎没有犹豫太久，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谢云庭站起身，对赶过来的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看向乌玖闲：“走吧。”

　　这一次，乌玖闲不再远远跟随，他迈开步子，走到了谢云庭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他依旧沉默，依旧带着伤痕和污渍，但命运的轨迹，已然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被带上了一辆黑色的、线条流畅的轿车，驶离了这片冰冷的金融区，去向一个他未知的、将会与他纠缠一生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