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导师 ——Th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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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同一辆朝向前方疾驰驶过的高速列车，来不及细思回味，窗外的风景已经飞也似的掠过。
在数不清的modeling、memos和meetings的轮番轰炸下，转眼已是隔周周五的早上。
人刚到十九楼，叶霓便听见办公区的同事兴致颇高的讨论。
“听说了吗，人资整个部门连续两天加班，今早刷卡坐电梯碰见他们，一个两个都是面如土灰的……“”
“他们不加班能行吗，工龄六年和工龄六天的全都一视同仁，只需要Steven的一句话。”
“新官上任三把火，你没听说过这句话？”
“要我说这也不能怪Steven，中后台部门的有些人就是很混，早该整治了，调到老板眼皮底下也不知道收敛，还能怪别人吗……”
叶霓目不斜视地走到工位，抬手摁亮电脑。她每天到工位以后，例行第一件事就是扫一遍emails，耳朵却没有落掉同事们的谈话。
如果根据他们的言语判断，Steven应该是个雷厉风行、冷漠无情的大魔王。
可是叶霓觉得这么论断有失偏颇，她对他印象很不错。
上周一起开项目例会，会议纪要的邮件需要同步抄送给Steven。未曾料想半小时后，邮箱里竟然收到了他的电邮——“Thanks”。
虽说只是一个简洁直白的工作礼貌用语，但是入职以来，她给Ben和Lara发过几百封邮件，他们从来没有回过一次。
对讲礼貌的人更有好感，相信不是她一个人如此吧。
过完全部待办的emails，叶霓着手做金融市场每日行情的简报，Ben要求做成PPT格式，方便每天小组内部早会交流。
国内外金融市场的重要消息都需要她更新统计，很快陷入忙碌的翻译整合工作中，连周围发生的动静都没有留心。
直到人事总监Rebecca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叶霓才从电脑屏幕中抬头。
“……Sylvia，来一下我的办公室吧，有事找你。”
突然被人事总监单独叫去谈话，叶霓内心涌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起身离桌的动作没有拖泥带水，但是跟在Rebecca身后走去办公室，脑海中却飞快地回忆这段时间自己的工作表现。她最近好像没有犯过什么严重错误吧。
难道是公司不满她进步过慢？
Rebecca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叶霓紧跟其后，谨慎地合上玻璃门。关上门的瞬间，目光瞥见玻璃门上镌刻象征身份地位的中英文职位头衔。这让她更加紧张了，因为这个职位决定着她的生死去留。
今日的Rebecca看起来很是和颜悦色，精致妆容的脸上微泛着笑意：“请坐，Sylvia。”
叶霓点了点头，躬身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还记得近一个月前，刚刚进入GK的时候，每次有人喊“Sylvia”，她都感觉与自己无关。如今她已经逐渐习惯了自己的英文名，拥有休戚与共的契合感了。
“已经入职GK接近一个月了，感觉还适应吗？”Rebecca含笑问道。
叶霓之前看过实习攻略，攻略上说要把和HR的每一句谈话，都当做面试回答问题。这个问题绝不是HR体贴实习生，尤其是全球顶尖投行巨头GK的人事总监。她在心里提醒自己。
“我很喜欢GK的工作氛围，每天都能学到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虽然我知道自己还存在大量的不足，但是我有信心持续保持着高效的进步。”
叶霓一本正经的回答，把Rebecca逗笑了。
不过并非嘲笑，她干HR已经有八年的时间，再怎么离谱的人她都接触过，在工作中从来不会外露轻视的情绪，她只是觉得这个叫Sylvia的女孩有点可爱，哪怕一听就知道她在背职场套话。
“那很好，在GK工作每天都不会很轻松，但肯定不会虚度光阴。这一点我还是可以和你保证的。”Rebecca微笑地挑了下眉，顺着叶霓的话讲道。
因为不确定Rebecca今天找她的意图，不好贸贸然接话，叶霓也只能尽力展现人畜无害的微笑，用力点点头应答“嗯”。
简单寒暄作为开场白，Rebecca开始将谈话引入正题： “Sylvia，我这里有个消息，需要同步给你。”
叶霓心中自然“咯噔”一下，看向对面的Rebecca。
“带你的导师Lara，下个月开始将要常驻深圳那边。”Rebecca解释道，“她一家老小都在深圳，小孩今年马上也要入园了，不适合继续分居两地。她去年就在申请调职过去，Ben缺人手不愿放人，今年再次申请，Steven给她批了。”
叶霓自然大吃一惊，同项目小组而且在一处办公，她却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Rebecca猜到Lara和Ben没有将这事告诉叶霓。
之前她和Ben聊过他的组内新入职的两个员工的情况，Ben对新人们什么都需要教而且进步缓慢很不满，尤其挑出叶霓强调了两次。
那次谈话之后，她多关注了下叶霓，她的工作量比同入职的Jake多得多，周工作时间拉到了恐怖的80小时，工作内容出错率比Jake，甚至其他组其他几位新人都要低，并且干了组内行政类大大小小的杂活。
“Lara的问题说完了，再来谈谈你的问题吧。”Rebecca挑眉继续说道，“……我们需要为你重新选择一位导师。”
叶霓了然，这的确是她面临的首要问题。Lara离开总部，她没了带教导师。
Rebecca浓纤的细眉微皱，脸上泛着为难的思索神色，继续说：“你所在的组内，除了已经带了Jake的Kevin，还有正在香港项目出差的Jeff，他之前也有带过新人，不过最近两个月他都要在香港，那么就只剩下……Ben了。虽然Ben是项目主管，但也可以带教，跟着他你能学到不少内容。不过，我还是想要问问你的想法——想让Ben做你的带教导师吗？”
叶霓深知此时应该毫不犹豫地点头，否则犯了职场大忌。可是头顶仿佛有千斤重量，怎么也点不动头。
倘若Ben真做了她的导师，恐怕她以后就要天天住在公司里了，成为随时待命等着被他差遣的“保姆”了。
Rebecca还在等待她的回答，叶霓斟酌半天，只能战术性拖延反问：“……Ben愿意做我的导师吗？”
她问完就屏住了呼吸，心里矛盾紧张到不行，既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又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你暂时不用在意Ben的意愿，只管谈你本人的意愿。”Rebecca说道。
叶霓不知道除了Ben还有谁能愿意带自己，好像没有其他导师的人选了，她只能踌躇道：“Ben如果……愿意带我，那最好了。”
Rebecca却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说道：“其他项目小组也帮你捋了一遍，不是没有名额了，就是项目进展过半，突然加个人进去不太合适。”
叶霓略有些沮丧，不过她心里也能理解。人事变动和安排，各部门和小组都有自己的考量和安排，大人物都不能随心所欲，何况她一个没背景没实力的职场小白。
谁知柳暗花明又一村，Rebecca突然话锋一转：“我这里还有个不错的提议，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叶霓愣了片刻，点头如捣蒜，当然非常乃至特别有兴趣。
Rebecca眨了下眼睛，眸光流动，问道：“你觉得——Steven做你的导师怎么样？”
叶霓倏地瞪了双眸，不敢置信般定定地看着Rebecca，感觉她是在耍自己。
Steven？她记得整个GK中国公司只有一个Steven，那就是现任大中华区投行业务部门的老大。
如果刚才她正在喝水，肯定会喷这位人资总监一脸水，这并不适合开玩笑，况且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叶霓对此十分不解，Steven是投行部的老大做她的导师，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她心口如一说道：“Rebecca，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Rebecca似乎看透了她内心的想法，解释道：“Steven之前在纽约的助理Emily今年暂时无法回国到岗，目前在岗的Cathy已经怀孕六个月了，很多跨时区会议实在不适合让她来做。简单来说，Steven现在需要一位项目业务方面的助理。我跟他提过带教新人这个想法，他并不反感我的提议，我正在准备给他提供一份人选名单。”
叶霓脸上迷惘的神色消褪了一些，她渐渐理解Rebecca今日约谈的用意。
“一般按常规而说，VP（副总监）以上的助理至少需要两年以上的工作经验，但是Steven行事作风在GK是出了名的离经叛道。不过……在GK实力就是资本，落地的一个个项目成就话语权。纽约总部的几位高层都很欣赏他，譬如去年在香港组织亚太区统一的Summer Internship，其实就是Steven的提议。”Rebecca说道。
叶霓内心止不住震惊，去年夏天在香港GK举行的亚太区统一暑期实习，居然是来自于Steven的想法。
Rebecca看出她在回忆那次实习经历，红唇微勾起弧度：“去年暑期参与了对你们实习成绩的测评，所以我对你的简历也算是留有较深印象，京大金融经济学专业，双专业辅修了德语。当时新加坡的Julia还问过你为什么会选修德语。”
叶霓朝Rebecca柔柔地笑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记得这么清楚。谈话进行到这里，由于闲聊往事而逐渐升温。
谈话最后，Rebecca同她说道：“Sylvia，我也有义务和你说明，助理的工作界限难以泾渭分明，业务类和行政类的工作有时需要兼顾，并且在Steven身边工作，绝对不会比你现在的工作轻松。你可以趁周末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最晚周一上午下班前给我答案。”
与Rebecca谈话结束，叶霓回到工位继续手头的工作，因为客户昨天下午发来新需求，她今天还需要重新跑一遍comps表格，与之对应还要更新模型和近百页的pitchbook图表，任务艰巨如山。她没有多余时间去深思早上的谈话。
站在职业规划的角度，Steven的业务助理这个职位，对她一个新人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点她当然明白。
跟在他身边工作一年，她所能接触的是整个中国市场最核心的资源。此外，做大老板的业务助理，有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天然优势，可以利用职位优势去接触公司各类项目，寻找自己最感兴趣和合适的业务方向。
只是叶霓没有想好，真的要去争取这个机会吗？
Rebecca说业务助理的人选最后由Steven本人敲定，可能还需要接受他的面试，考核方法也是听他的决定，需要提前做一些相关的面试准备。
比对近两年入职的新人，她的简历和工作能力都很普通，得到这个职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最后没有得到这个机会，还是要继续待在Ben的组里，那么以她对Ben性格的了解，怕是以后在他手下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听说他是前任联席主管Roger一手栽培的人，对Steven多少有些不满。
叶霓想到这里，脑子里就一团乱麻，心里也止不住地打起退堂鼓。
也许人不应该太贪心。她告诫自己，并努力克制贪婪的欲望，还有那颗跳动的野心。一觉醒来的第二天早上，她已经快要说服自己了。
前一天的模型还没做完，组内周六依然按工作日时间加班。叶霓提着咖啡乘电梯上楼，休息日楼里加班的人少很多，电梯门很快在十九楼打开。
叶霓看见门口笔挺站直的人影，不由微怔了一瞬，下意识朝后撤了半步。
她的嗓音含有微微的颤抖：“Steven，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导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