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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她在意的是 ...

  •   江边的风大,吹得树梢沙沙作响。

      宁宵把视线从车窗外两人的身上抽回来,掏出手机,翻找出了联系人许长龄,点进她朋友圈看了一会儿,默默将朋友圈权限修改成了:不看她,也不让她看我。

      “劳烦钱经理帮我谢谢温总,他的好意我心领了。现在这个公司我做得还可以,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贺时与拨开了被风糊在脸上的发丝。

      钱经理笑道:“温总交代过,一切以您个人感受出发——即使您过来,您不愿意的事,我们绝不强迫您去做,您只需要挑选你擅长的工作就行!当然,您觉得您当前的工作合适那就再好不过,一个合适您个人能力的平台比一切都重要,无论如何——”男人伸出手,“恒畴的大门始终为您敞开!”

      “谢谢。”贺时与伸出手回握。

      ……

      还没到家,宁宵便以请教贺时与吹笛技巧为名邀下她去家中吃夜宵。

      两人坐在一桌,借着贺时与跟等等玩得放松,宁宵才旁敲侧击问及晚上贺时与和钱经理的对话。宁宵不在那个层次,一时半刻也摸不清对方什么的动机,见贺时与不愿多说,只隐约觉得和许长龄有关,猜测或许是许长龄授意,如果贺时与同意,日后两人相处的机会必然会大大增加。

      但贺时与回绝了,她问为什么,贺时与低眉顺着等等的毛发,淡淡地说道:“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没什么不满足。”

      分别时,宁宵依旧如往常站在阳台上目送贺时与,直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关上房门,独自取出笛子弱吹练习。这首曲子她早已吹熟了,吹得投入时,骤然觉得四周过分静悄,宁宵放下笛子,探身向房间唤了声:“等等——?”

      狗子没回应,宁宵略略一怔,丢下笛子冲进房间——

      等等并不在房间。宁宵长舒了一口气,从卧室的架子下面翻出一个袋子,打开来,确认内里小人偶无恙,才安心将它再次收了起来。当时的确是等等叼去了,但她发现得早,小人儿只沾了些口水,并没被咬坏。原本是打算还给贺时与的,也不知为什么,每次想要还时,都会出些小插曲,令她不是忘了,就是没了心情,这才神使鬼差藏到现在。

      听见宁宵的呼唤,等等不知从哪里兴冲冲地蹿出来,谄媚地晃着尾巴顶宁宵的手。宁宵放回了小人儿,坐在梳妆台前,陪它玩了一会儿,一转眼瞥见那只崭新飘香的礼品盒,她拾起盒子托在手心——旧日小小女孩立在马路上无助破碎的悲哭,仿佛在封印下愈渐减弱。消音的回忆历历浮上眼底,宁宵不觉拧紧了眉头,许久许久,才沉沉抬起眼,与镜中的美人对望。然后,她取出了发卡,小心翼翼戴在发上,端详,整理,笑着问等等:“妈妈是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

      “这边三楼,二位请——”服务生长按按钮帮两人护住电梯。

      邹兆基伸手做了一个请先。

      许长龄微笑迈入电梯,旋即对身边的高自己一头的男人笑道:“邹哥哥,我有点紧张——等会儿见面,我就说,‘大家好,我叫许长龄……叫我龄龄就可以——’我的本地话口音没问题吧?”

      作为老辈子的本地引路人,被她父亲授意翁叔叔介绍给她,邹兆基是许长龄初来澜城拜访爸爸的旧相识在翁叔家中认识的。这人当下对外虽只是个本地龙头公司投资发展部部长兼任新西区开发指挥部办公室副主任,但他的父亲却是相关核心系统深耕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基层的人物。

      邹兆基笑道:“你讲普通话就行,大家现在普通话都讲习惯了……上班普通话,下班回到家跟我家人也都说普通话了……”

      两人嘻嘻哈哈笑了一会儿,许长龄道:“还是本地话好听,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听你们说本地话,谁知道大家都不说了!那不行,我可赖上你了,你得负责把我教会!”

      经不起漂亮姑娘的娇媚,邹兆基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一定完成龄妹妹的任务!”

      许长龄这两日心情并不好。从申浦开完会回来,就收到她父亲一通电话,提及她开会时把自己平日私下整理的政策预测在会上提出被领导夸奖的事,批评她行事过于高调,缺乏沉稳谦逊。

      深知圈内诸多人情关系掣肘,得压下所有的少年意气,安分守拙,在做资源交换的时候,甘当配角、道具、背景……和一群脑袋空空腹内草莽,两眼一睁就是攀比弄权,仗势欺人,乱搞男女关系的同龄人打成一片。

      许长龄还是憋了一肚子不平。她不在乎开着二十多万的车,也不计较穿什么吃什么,她在意的是,自己的努力注定统统失效,在意曾夸她是骄傲的父亲说,她的那些努力是“瞎琢磨”。

      所以纵使许昌黎不甚欢喜她过分亲近同层级同背景的朋友,认为那些年轻一辈行事高调,有舆论风险,许长龄还是偏向于闲暇时建立自己的人际圈层,筛选符合自己利益的朋友。

      比如今天的局,短短半个小时,她就筛掉了一个看似权力大但交换逻辑不强的社交活动关系,一个父辈任期将至的末班车子弟,一个跟自己不同站队的二代,唯独留下了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姑娘。这人的父辈职级并不算最高,但在许长龄的观测下,不久的将来一定是在科技创新板块关键审批链条上拍得了板的人。

      这姑娘姓谢,单名一个盈字,浦大毕业,现在是澜城数字经济与要素治理研究院的副研究员。

      桌上一群人正热烈地讨论着放假去金脊滑雪,许长龄却以请教为名,跟谢盈凑着头,听她分析地方项目,种种不谋而合的见解,令许长龄频频会心点头。说到投契处,两人又加了联系方式,许长龄干脆顺水推舟约谢盈周末一起看舞剧,谢盈也欣然应允。

      席上稍长辈一些的,见主位的许长龄调了座位跟谢盈坐在一起聊得分外投机,都笑在场的年轻男士不积极,女孩子都和女孩子约会了,男士只会凑在一起说吃说玩。借此敲锣打鼓地拉起一个群,鼓励大家多多交流。

      许长龄平日两个手机,对公一个号,对私一个号。这类群不在人脉经营范围内,因此照例用公号参与。刚到家,就收到一条来自公号的信息:是一张请求加私号好友的截图,附言:“邹兆基推荐的。”

      许长龄点进账号一瞧——毕永新,这不就是方才被她以派系不同筛选掉的二代男?

      不得不承认,贺时与后,自身无力带来的伤患,使许长龄对朋友的选择愈发极限趋近于功利,就算被许多老同学非议她势利,也不愿浪费一丝一毫精气神多余敷衍这类立场不相容的人。况且这人言语无味,态度狂妄轻佻,许长龄回复道:“那个号满了,这个一样的。”

      以为就此打发了那人,谁知他立即回复:“你删一个不就得了?”

      许长龄心下反感,只当没看见。到晚上,刷朋友圈时又想起宁宵,特意点进去一瞧,发现宁宵竟屏蔽了自己,心下不忿,给韩敏筠拨去电话,正挂着耳机口沫横飞,突然收到陈向真的来讯。

      那提示一闪,许长龄恍惚扫见了一个“毕”字,抓起手机点开了信息:

      “你把那个毕永新加一下,人满了就删一个。”

      许长龄纳罕,挥舞着两指,隔着屏幕向她问:“我删谁?把你删了还是把爸爸删了?”

      “怎么说话这么冲呢?”陈向真反问。

      “他爸现在不是站到老冯那边去了?我加他干什么?还有你怎么知道的?!哦!我知道了,是不是那个邹兆基告诉你的?”

      “你加他一下又不会死,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不加,我不喜欢他!”

      “还能任着你的性子来,这事没得商量。”

      “他加我要干什么?!”许长龄发起怒,“我又不是交际花!”

      陈向真见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女儿又再生出逆反的苗头,语气软和了些:“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不是老冯跟老周不对付,别让这种小事影响到你的工作,你暂时委屈一点,明哲自保,好不好?”

      许长龄只得不情不愿通过了那人的好友请求,转过头跟韩敏筠抱怨。

      韩敏筠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不是我打击你,你注意了,要是我猜得没错,你爸妈现在应该快要开始帮你物色夫婿了……倒不是说这个姓‘毕’的,你看嘛,模式就是这么个模式……”

      空气倏忽安静下来,好一会儿过去,许长龄喃喃:“我不找,我不结婚。”默然了一会儿,又说:“……实在不行,我就找陆烨娶我。”

      “你不是不喜欢人家吗?人家干嘛给你当备胎兜底?”韩敏筠不大看得上许长龄这种行为。

      “……我又不管陆烨,我们结婚了可以当朋友的!”

      “你这么想,人家也这么想?万一人家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呢?还有那谁呢……她才可怜呢!那么好一个人……”

      “韩敏筠,我发现了!自从上次吃过饭后你就变了,你到底站谁的?对,他们都很可怜,就我是坏人!你这么心疼方适然,你给她当女朋友呗!”

      负气挂断了电话许长龄把头向下埋在沙发上。韩敏筠说得没错,她就像一个胡乱抓稻草的溺水者。

      被许长龄挂断了电话,韩敏筠也气不打一处来。

      她跟许长龄认识得久了。

      上小学时,她因为男生嘴巴不干不净,扑上去跟男生打架,小学的男生个头普遍小,打不过就呼朋引伴。午间休息的操场上,“打她!打她!”的叫嚣声中,一群男生抱腰的抱腰,拉腿的拉腿,扯头发的扯头发,眼看就要寡不敌众,小班长许长龄拉着老师来了,奶声奶气绘声绘色地跟老师说:“是孙应俊先拽韩敏筠衣服,想打她没够着,然后又叫了一群男生一起打韩敏筠,韩敏筠没动手!”

      两人自此成为好友,每日形影不离,她是冲在前面雄赳赳气昂昂的武将,许长龄是后面出馊主意的军师;她教许长龄打架,许长龄教她玩权谋。两人上学一起,放学也一起,一起学习,一起说人坏话,一起追星,一起打游戏,连第一次看成人片都是彼此结伴。

      韩敏筠犹记得许长龄来她家过夜,两人鬼鬼祟祟蒙在被子里看片,许长龄皱着两道小眉毛,白而小的脸被屏幕染得发青,“唔——真恶心——脏死了!”

      韩敏筠滑动进度条,“看后面!在泳池边的,那些女的都不穿——”

      门被重重敲了一下,“睡了没——?!”

      韩敏筠熄了屏幕,月光洒进黑漆漆的房间,她悄声说:“……你觉不觉得这种片,其实都是看女的?”

      许长龄也气声说:“他们没想到女的也会看?”

      “可能女的也是看女的。”韩敏筠想了想说。

      两个小姑娘一叠一声地漫无边际地聊下去,也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一转眼,许长龄已经有了心上人,只剩自己。韩敏筠心中喟叹着起身打开窗,窝回沙发椅为自己点起一支烟。

      “上游戏吗?”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

      韩敏筠打开对话框,吹出一口烟雾,用夹烟的手按着手机语音键说:“你不累吗,白天去现场,晚上还有陪玩任务。”

      “什么任务?没人给我任务呀。”方适然也笑呵呵发来一条语音。

      韩敏筠把这条语音连播了两遍,才疲笑着回复道:“得了吧。我就不拆穿你了。”

      “真的!我就是自己喜欢玩。”

      韩敏筠发了一个滑稽表情过去,又问:“唉,你玩过那个唱歌打擂台的游戏没!我想吼两嗓子!”

      “你发链接我看看。”

      区别于许长龄,韩敏筠是越级求学艺术出身的,对第二语言唱歌,可谓手到擒来。

      两个天籁选手组队,不费吹灰就所向披靡。两人玩得起劲,一开始还规规矩矩发挥,到后面,被韩敏筠带得彻底放飞,没有对手,干脆开了房间两个人嘶吼。

      吼完了,韩敏筠忽然问道:“你上次不是跟许长龄合作了首歌吗,唱我听听!”

      方适然清了清嗓子唱了几句,韩敏筠就哈哈大笑起来,“许长龄作的词?好多窄元音与闭口音——你懂我的倔强比辩解更真切……就这样踽踽行进,虚实相生不须相信,你在,就在,即景……亏得是你……”

      方适然语中带笑,“我挺喜欢的,第一次创作成这样,很有天赋了。”

      “我可以再写一份给你,要吗?”韩敏筠没接方适然的话茬,笑问道。

      ……

      午间热辣的太阳把公司青灰色的地毯晒成了沙金色。大部分同事都去吃饭了,因此这会儿的公司大厅分外安静。

      贺时与早餐吃得晚,这会儿还没消化,因此也不预备点午餐,脱下眼镜,闭目伏在交叠的臂弯。

      刚朦朦胧胧似已入梦时,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唤:“Shero,Shero……”

      贺时与睁开眼,面前切近的一张男人脸登时吓得她睡意褪了一半,贺时与托着额头,身子向后退了几寸,“……蒋总,什么事?”

      男人提了提手上的饭盒,小声道:“吃饭……你还没吃饭吧,来我办公室一起吃。”

      贺时与看了眼周边,只有几个距离自己较远的同事,且都趴着睡着了。

      “谢谢,我不饿……您自己吃吧……”贺时与不愿去。

      男人强调说:“我都买了!你不吃浪费了!一起吧!来吧!”

      事已至此,贺时与只好随男人来到办公室。男人似刚从外面应酬回来,拉上了百叶帘,脱了西装边松衬衫纽扣边说:“上次吃饭我看你好像挺喜欢吃海鲜,我这次专门点了三种,你尝尝……”

      贺时与拆着包装袋,“这么多,吃不完浪费,外面小季和郑姐好像也没吃,我去叫她们一起吧……”

      “算了吧,她们都胖成什么样了,不是整天挂在嘴上说要减肥?别耽误人家减肥了……”男人谈笑着挽起袖子,从柜子摸出一瓶酒,给自己和贺时与各斟了小半杯。“给——”

      “我不喝酒,上班不能喝酒!”贺时与伸手去推。

      “别忙着拒绝,我有个好消息跟你说——你先喝了,喝完我们再说。”

      “什么事……?”贺时与犹豫着握住了酒杯。

      “跟你的学业有关。先喝。”男人去抬贺时与的酒杯。“cheers.”

      “cheers.”贺时与慢慢举起酒杯,方低头抿了一口,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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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更新纯兴趣,不预备上榜,不预备V,不保证日更~没人追就不更了~~感谢读者给的那啥那啥和那啥~~[好运莲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