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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四章 泳池中央的 ...

  •   泳池中央的露天演台并未升起开放,只配合着和缓的灯光秀在焰火尾声徐徐演绎起低扰动的古典乐章。

      许长龄好容易整理好心情从盥洗室出来,正抱着胳膊有气无力走在半路,却迎面撞见谢盈。

      谢盈瞧见她便上前伸出手笑道:“……我正找你呢!——华华姐让我问你小点要不要点野三珍手工面?”

      许长龄扬起笑,把手递了过去,“……我不饿。”

      谢盈托住了许长龄的手,“没胃口吗,刚才好像也没怎么吃,现在还不饿,等会儿怕要打通宵呢!你不爱吃甜,我点了些少糖的风枵和红茶膏,华华姐只要了些沙漠果和巴达木……哦,差点忘了,还问要什么水果,有桑葚、芒果、脐橙和芭乐……”

      “他们呢?”许长龄没有一点胃口。

      “就我们。老陈跟老茅还有邹哥贺时与他们一起出去了……”

      “都走了……?”许长龄掩不住失落脱口问。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原本就没打算留他们,料想一群老男人在她一个小姑娘眼皮子底下也待不住,交给邹兆基正好……只是没想到,贺时与对自己这样避之唯恐不及,难道这些人就比许长龄更值得她贺时与高看一眼?

      “……方方姐没去!”谢盈含笑说,“走,先去桑拿冷泡循环一下,缓一缓困劲儿,完了吃点东西,做个spa,换套舒服点儿的衣服再开玩儿!”

      许长龄被半推着来到座位,席上却没有人。

      “她们呢?”许长龄四下寻找方适然和韩敏筠。

      “Isabel和华华姐在厨房!方方和筠筠姐不知道啊,刚还在这儿……”谢盈边说边往厨房那边找过去。

      许长龄随意一瞥,便被闪烁的恒温泳池吸引了目光,她慢慢朝着正对偏厅的泳池走过去,方至门口便被一只横截而出的手臂拦住了抱进怀里。

      许长龄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韩敏筠才笑道:“吓死人了!——”她看了一眼韩敏筠指尖上夹着的烟,“又在这儿偷偷抽烟!方方呢?”

      韩敏筠转身把烟掐熄在敞厅茶几上的烟灰盅,一把拉住许长龄就往屋内拽,“别一看见我就找别人行不行,坐一下午,我肩背怪酸的,来给我捏捏……”

      许长龄正问着具体哪里酸,冷不丁听见方适然在身后笑道:“喂——这就走啦?!”

      许长龄撼然别过脸来,方适然正趴在泳池边缘,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看了眼一旁面色微霁的韩敏筠笑道:“我俩打赌——Min说我躲起来你一定不会找我……我好像输了……”

      事实上,是两人为许长龄的心意再次发生争执,韩敏筠借题发挥把方适然推进了池子,看扁了她不敢解释,方适然偏不吃这套。

      许长龄心中有愧,连忙上前趴低了身子伸手去拉池中的方适然,“都不怕着凉了?神叨叨的……快上来吧……”

      “水是温的……你试试……”方适然看许长龄的眼睛亮晶晶的。

      韩敏筠抱起胳膊别开脸,余光里许长龄拉人不成反被方适然拉得险些掉进池子里,方适然大有吻许长龄或者示意许长龄吻自己的意思,许长龄小声念道:“……干嘛?!……有人……”

      “不怕,他们都知道——”

      许长龄挣脱不开,可幸兜里的手机适时响起来了,许长龄得救一般抽出手机,匆匆瞥了一眼,便拨开了方适然的手,“我妈——”她且说着且站起身往一旁接起电话:“喂……妈妈……”

      “帮我跟阿姨问好!”方适然笑道。

      陈向真那边隐约听见了有人声,因问是谁,许长龄按住了听筒,回头严肃地做了一个“别说话”的手势,边踱步远离泳池边放软了声音道:“韩敏筠——她过来了,你要跟她说话吗?唔,怎么……听谁说?没有,在家闷死了,在朋友家。……邹哥和他老婆华华姐……”

      池中的方适然缓缓低下眼眸,手一撑,从池子上了岸,拖着湿淋淋的身体往房间换衣服。

      许长龄好容易挂断电话,一回头,方适然早已不在了。只剩韩敏筠靠在吧台等她。

      “她人呢?”

      “回去换衣服去了。”韩敏筠半阖着眼懒懒道。

      方适然的离去很无声,许长龄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却也不知怎么面对,只好装作不知道地挽住了韩敏筠,“那走吧。”

      “……你对Shero会这样吗?”韩敏筠没动,话问得很沉。

      许长龄被这么质问了一下,登时勾起了心中压抑的愤懑与不甘,脱手丢开了韩敏筠,“我都跟她不在一起了,有什么好说的!”

      ……

      幸而节目丰富,许长龄无暇辗转失眠。年轻女孩子们打了一个通宵麻将,睡到次日下午,又去飞水翼。

      玩累了躺在甲板上听邹兆基说,昨夜跟贺时与陪老陈老茅先去了半日闲随即又在Van玩了个通宵。

      许长龄不明白,只觉得委屈,只觉得贺时与爱的不是她,只是贺时与心中理想的许长龄,只是贺时与的一种自私的童稚化投射!贺时与只关注她自己的破灭,却不在乎她的失望带给许长龄多大的自我怀疑。可是贺时与所逃避的,根本是已成定局的,因为她们谁也逃不掉,两人终将汇入一条大海!许长龄已经不知如何面对她了。

      一连数日,情感方面虽仍是无可奈何,许长龄倒也从道理上先一步把自己说服了。既然已经无从面对,她干脆选择彻底放弃挣扎。就一心一意去爱方适然!

      介于早前伤害了方适然,许长龄一心弥补,下定了决心不再回避,无论方适然提出什么。

      偏偏这几日方适然规矩得过分,无论许长龄怎么暗示她主动,她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谨慎模样。一开始许长龄只觉得是自己的缘故,渐渐地,又从一些行为的细枝末节得出了她仿佛是害怕韩敏筠的结论——

      只当是这两人为了自己发生了龃龉,她作为始作俑者,为了缓和气氛,只好趁着周二韩敏筠回中京,极力要求方适然跟自己一起送韩敏筠去机场。

      上了车,才发现这一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雪上加霜,一路上气氛更僵,两个平日里都健谈随和的人,突然变得古怪刻薄,一句不合就要吵起来。

      许长龄夹在其中,拼命左右逢源疲惫不堪。直至回程路上,方适然逐渐恢复了正常,许长龄才放开了与方适然说说笑笑,问她明天中午在不在明侨,想吃什么。

      谁知方适然却说次日要回一趟申浦,许长龄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脱口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方适然开着车,专注盯着前路说:“可能——两——到三周?”

      “这么久吗?”对答得太快,话落又觉得情绪有些过犹不及,许长龄清了清嗓子道:“那边公司是不是很多事?”

      “老一套……”方适然淡淡笑说。

      许长龄明白是指她不得不防着她后妈一家的事。

      关于这一点,许长龄从前就觉得,方适然独自一人撑着家业,还要面对这些上世纪残留的问题,尝尽人情冷暖,分外孤独不易。现下更感到自己义不容辞,便问:“你妹妹的事——”方适然曾向她打听有没有与她妹妹匹配的适龄青年,当时她对扯方适然入浑水的态度依然保守,现下却又不同。对于方适然已有合适人选,她也有所耳闻,只是不确定事情进展如何。

      “已经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我不在,你好好吃饭,不要凑合,我会每天给你电话。”像是读懂了许长龄的不安,方适然笑着分出一只手,握了握许长龄的手。

      纵然不是心中那个人,但这种恋爱模式和温暖却是许长龄内心渴求的。等在原地只有无尽的地狱业火,许长龄逼自己尽快远离,进入角色,她挽住了方适然的手,“那……晚上去你那——一起吃饭。”

      方适然却没有立即说同意,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相似的风景一轮又一轮,直至许长龄为刚才的话感到有些后悔了,方适然才轻声唤:“龄龄……”

      “唔?”

      “我真的很喜欢你。”方适然忽然说,“我对你的喜欢不亚于——任何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许长龄不免羞涩,她低下头,“……我知道。”

      “我想跟你走下去,我是认真的。如果你不愿意让家人知道,我也可以闭嘴。但是,我还是希望,我们不必躲避任何人。”

      许长龄不肯抬头,“再说吧……现在……不是时候……而且,你真的想清楚了?万一你,最爱的人不是我呢,万一你,爱上别人了呢,或许日子久了,你会讨厌我……觉得我不好,很坏。”

      方适然明白许长龄是指姚思琳的事,那女孩儿到底还是迫于利诱应承了下来。

      “我才没那么迂腐。”方适然聪明地笑了,“不过,我确实要证明我爱你。所以呢——”她看了许长龄一眼,笑道:“我不着急。”

      ……

      贺时与虽早已申明不需关舟帮忙,但事情还是从关舟和郭廷骁关系的进展中受益——两人恋爱了。

      恋爱之初,郭大律师便大手一挥,豪掷千金,为关舟购入了一辆豪华座驾。贺时与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还是为关舟送去了祝福。

      顺利拿下了郭廷骁后,贺时与的工作进展颇速。尝到了甜头,在另一起案子中,贺时与便更着重结合律所和数据安全评估机构,深研法规,势必要求其做出足够全面合法的安全运作预案。

      因此,这段时间,贺时与一直琢磨为关舟选一件像样的礼物作为答谢。

      自家中出事后,大概账户标签业已被无限降级,贺时与就再也没有接到过私密高定手册、孤品预约以及沙龙邀请。因此一时也不知近来的时尚行情。

      也可巧,近日却频频在宁宵处看见奢牌的广告图册,贺时与也就免去了烦扰尴尬,就宁宵手头的成衣导购挖出了一位私人客户经理,严明诉求后,请她代为挑选。

      选定了回头一想,只觉得宁宵行为蹊跷,一问之下,才得知,宁宵近日跟陈启振又重新恢复了联系,也不知怎么开始,到如今已经见了两次面。陈启振邀宁宵看展品酒,宁宵都答应了下来,因此在网上购入了许多奢牌衣饰。

      贺时与自责近日为了逃避许长龄,埋头工作对宁宵疏于关心,很不确定地对蜷缩在沙发上抱着书做笔记的宁宵问:“你才下地,就顶着腰伤往外跑……?”

      宁宵在看绘画史,细致地整理了思维导图。

      闻言头也不抬,只盯着平板淡淡地说不妨事,在家待着也闷,她也想学习学习长长见识。专注写完一长串思考后,这才抬起头笑道:“他那个说再考虑的朋友又要考虑这边的单子了……还说有单子介绍给我!”

      这实在是件意外之喜,贺时与笑着说了句,“恭喜,距离你的买房大计又近了一步!”

      针对这点,宁宵没说什么,目光又回到平板电脑上价值连城的书画,“这次买了两个包几件衣服……上次存的钱都花了……我这两天算账才发现,上次公司少给我结了两千两百多!得想办法要回来。”

      “怎么忽然想起买贵衣服了?上次不是还说旗袍贵……”贺时与笑问。

      “也不是忽然……就是觉得……你说得对,饭局什么的,好歹也得有一两件能上场面的衣服。”宁宵说。

      贺时与也明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应当回报些社会资本给宁宵,才能保证宁宵的生活实现质变。只是碍于宁宵适合与否的疑问,每每有所顾虑,像宁宵这样的人,过于重情,又要强,童年的匮乏让她把当下所拥有的看得很重,落在这样的环境里,只怕是致命的软肋。

      “……我记得……你说,你的梦想是赚一些钱,带着等等,去艾斯佩利亚的乡下买一栋房子,养一只羊、一头牛、一匹马……每天喝喝酒、看看书、听听音乐、种种菜……?现在改变了?”贺时与问。

      “没变……”宁宵揉着脖颈歪头躲开了贺时与的目光笑道,“这不是……先要赚钱吗,你不会说你要给我吧?”

      “我不可以给你吗?”贺时与问得坦然。

      “你可以吗?”宁宵用笔支着下颌,仰着脸反问。

      自肩膀滑落的阔领家居服让贺时与留意到宁宵今日分外性感,鲨鱼夹齿缝中漏下几缕凌乱的发,毛绒绒地扑在光滑的肩膀上,衣服宽大,她索性用它罩住了膝盖,徒留一截细长光滑的小腿在外面……一时之间,仿佛她整个人赤身裸体地被包裹在布料里面——

      贺时与愣住了……仿佛她会缓缓敞开来说“吃我”,会用那张乖极纯极的脸极尽放浪之能事,会在关要时要两人严丝合缝毫无间隙,会哭……不不——那不是宁宵,意识这一点的贺时与歉愧地低下头,“好朋友嘛。”

      宁宵脸上的笑容像被激流冲刷过,淡了又淡,终于弯起唇角,“……这就够了,我自己赚!”

      贺时与默然,没有错,说是朋友,她们之间情分不止于此,直言“报恩”,对宁宵而言,大概会过于理性无情,反倒成为一种对她个人魅力的变相贬低……说出来,除了让自己的动机合理化以外,没有任何好处,她或许更加不接受。

      等等把脑袋塞进贺时与怀里,眼巴巴地望着贺时与,贺时与只好回望它,顺毛抚摸着它的大脑门儿,“吃零食吗……?”

      ……

      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四月底,贺时与就收到上头传来的消息,她已经获准扩大活动范围,允许自由出入荆华。

      得到消息后,贺时与翻出了旧日的手机,对着刘说的头像犹豫了很久。

      家里出事后,旧日的朋友已全军覆没,刘说是唯一主动问询她的朋友。当日心绪纷芜无力面对旧人处理旧事,现在事过境迁时移物换,考虑到刘说的时日已然不多,贺时与还是决定联系刘说去荆华看一看这个朋友。

      临行之前,贺时与约了茅石裕在Van吃饭兼打室内高尔夫。

      自那日知道或还有人暗中妨害许长龄,贺时与就在这事上更留了几分心,这才借着自己也牵涉其中打听消息的名义,当晚就帮着邹兆基极力敷衍陈、茅二人。

      私下里相处,这姓茅的又是一副面孔。若非那日在局上亲见他在许长龄面前耿直扛事的模样,定当他生活中素来是这种不言工作的清高作风。他不言工作,贺时与也不便轻佻浮躁,一顿饭吃完,便沉下心来跟他品茶谈天。眼见大半个小时过去了,心下正纳闷,敲门前来一个黧黑结实的男人,说来向老师汇报工作。

      老茅简单向贺时与介绍这人姓程,是牵头的刑侦的支队长。贺时与便慌忙问男人吃饭了没,说去后厨挑拣几只满膏的皮皮虾,当下正是最肥满的季节。

      姓程的男人连说不用客气,吃过了;老茂也说不必费事,数落男人还是跟毛孩子时一样,一点生活琐事也弄得很紧绷,把人都吓住了,只闲闲地问什么事。

      贺时与听得出这是暗示自己不必避讳,安心旁听,便故作避嫌地踅向偏厅。

      只听那男人说偷拍的另一名嫌疑人锁定了,姓贺——

      贺时与的动作慢了一慢,缓缓立在面向露台的门首。那男人又愣头愣脑地说,“这次的证据链比上次更完善更容易延伸……我就是想跟您请示一下……看这架势,上面这次的‘尺度’和‘口径’……还是照着老规矩、按上次那桩案子的规格走?……”

      老茂打断说:“你告诉你,我们头顶上顶的是国徽,办案只认证据、事实、法律,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授意,更没有什么需要看谁脸色行事的吩咐。既然那边的材料已经合规齐全了,那就严格按照法条和规章制度去办。该怎么移送就怎么移送,一分钟都不要耽误。”

      姓程的得到了授意,这就要请辞,老茂打趣说:“你怎么上来的呀,我刚上来看这儿走廊岔路还挺多,别愣头愣脑地转不出去了,要不让贺总带你下去?”

      男人连忙笑说:“好好!麻烦贺总,我刚就是在下面转了几个圈才上来!”

      贺时与一抬手,向门边让了让,“程支这边——”

      两人出了门,贺时与跟他寒暄了几句才笑道:“程支,不瞒您说,偷拍这个事,我也是受害人之一,为这个事,我也是受了些惊吓,现在都要考虑雇保镖了。今天看见您工作这么认真负责,我真的,特别感谢您——就是不知道……上次这个事怎么处理了,我实在是一朝被蛇咬——”

      男人一摆手,道:“贺总不必操心,没他也查不出后面这个,不会出什么篓子了!”

      “哦……怎么说?我听许老师说,不是查不出上家吗?”

      “摸不出来还钓不出来。”男人有些得意道。

      贺时与连忙笑恭维道:“普通人看案情一团乱麻,到您手里立刻清明了!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能力!”

      男人说着没有,又笑着随口道:“这小子不行也得行啊,不然就是15年,卡都给冻了!”

      料想是许长龄授意,控制住了这偷拍人一家的经济命脉,让他用什么假资讯把贺振翱骗了出来——难怪当日许长龄对怎么审问一概不提。

      十五年,一个家。贺时与自问并不是无底线慷他人之慨的道德主义者,如果换作她,为求自保,大概也会采用类似的手段。但依旧感到个中滋味难言……她曾经那样用力地和这些东西划清界限,到末仍不免要接受,那些东西和她所爱的再不可分割。令她恐惧的是,水流终将冲垮沙堤,但沙堤没了可以再造,水流却未必能全身而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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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更新纯兴趣,不预备上榜,不预备V,不保证日更~没人追就不更了~~感谢读者给的那啥那啥和那啥~~[好运莲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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