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来临后，她不要当救世主》李文桢

91、走进新世界 “

　　“所以你的意思是，成鹰现在也有抗体？”庄逢雁看不懂那些内容复杂的报告，但理解中文还是绰绰有余的,“为什么？之前的实验里没有发现吗？”

　　“这就是我今天要说的事情。”李杏林抬手，金莲立马帮着旋转了白板，露出提前准备好的时间线。

　　“成鹰上一次采血是在她受伤感染之前，那几次的实验里，她的血液完全没有抗体，”杏林点在最上排的时间线和培养皿照片上，“从她意外受伤感染开始，为了帮助她尽快恢复，这段时间没有允许她供样。”

　　“这次实验里使用的血液，是她康复以来第一次作为样本使用。”李杏林的手在照片下划过，轻飘飘的，只有一直盯着看的人才能发现，她在微微颤抖。

　　“你的意思是……”庄逢雁大概有了猜测。

　　金莲迫不及待地宣布：“对，我和李医生目前觉得最大的可能性是映真的抗体基因，通过那次喂血进入成鹰身体里，在改变了她身体的组成基因。”

　　李杏林没有阻止这个不严谨的说法：“我们在进行新的实验了，如果能证明接收者的基因也可以产生抗体，那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就可以是任何人了。”

　　那叠庄逢雁没再继续往下翻的文件，没有了被继续翻下去的需要。

　　三个人安静的站着或者坐着，视线流转在对方的脸上，像是出门总是倒霉的人，倒霉多了，突然好事临头，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其他人知道消息了吗？”庄逢雁捏着纸张的边角，把那儿捻的像是刚刚犁过的地面，终于在另外两人满眼的期待里干巴巴的问出这么一句。

　　金莲脸上明显有些失落，但还是提起精神回答：“怕大家会空欢喜，新的结果出来前只有我们三个知道。”

　　“那现在……”庄逢雁顿了顿，她已经从李杏林的视线里读出那个迫不及待想要她说出口的名字。

　　话风一转，“现在得让成鹰回来配合实验吧。”

　　李杏林肩膀沉了下去，股在胸口的那股气也沉了下去：“研究室的样本足够支撑再来一次实验，她现在不会受伤，但这次搜救结束后暂时别再让她出去了。”

　　“我去找密姨给成鹰那辆车上的无线电发消息，”庄逢雁点头，她侧身放稳厚度可观文件，单手撑着身后的台面边缘站直了身体，“结果几点能出来？”

　　潘金莲错过她的头顶看向斜上方的时钟，预估了一个时间：“七个小时之后，今晚十二点左右。”

　　“出结果之后通知我。”逢雁面上看不出悲喜，直挺挺地盯着金莲等待回答。

　　潘金莲看着她，点头应下。

　　李杏林全程没再说话——她一直在等着庄逢雁提起那个出走安全区的名字，但始终没有等到——难免有些失望。

　　门一拉一合，研究室里只剩两人。

　　“没有提起映真啊。”金莲幽幽冒出这么一句。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和我预想的也差不多，毕竟映真一个人离开这件事，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存了疙瘩，等准确结果出来再和她提这事也不耽误。” 杏林撑着椅子扶手起身，脚步千斤重地走向桌边给今天的工作收尾。

　　潘金莲转身看着白板上精心标注的时间线，垂头丧气的将亲手贴上的说明图，一张张撕下来。

　　研究室里安静的像是刚刚举行过葬礼。

　　所以门外的人声响起时就格外清晰：“少校，您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李杏林和金莲闻言看向紧闭的门，以为早就离开的庄逢雁的声音故作冷静的追进来：“没事。”

　　她镇定自若，仿佛刚才那个像鸟一样几乎要飞起来的人不是自己。

　　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关心，但总归是个不知道放弃的阿姨。

　　“您真没事啊？我隔老远看到您在这儿又蹦又砸墙的，有事儿您得说啊。”

　　“我真没事。”庄逢雁似乎把人拉远了一些，又说了两句什么。

　　阿姨大概是洗衣房的工作人员，拉着推车轰轰隆隆退场。

　　逢雁掐着自己的大腿肉，咬着自己的嘴唇才勉强忍住笑，低着头快步离开。

　　金莲合上打开一条缝的门板，直起身子回过头来。

　　“走了？”李杏林用不确定的气声配合着手势指了指门外。

　　金莲点头。

　　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次没有憋闷，呼之欲出的是一模一样的感受，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一起笑出了声。

　　“好好干吧，争取让她在我们面前又蹦又砸墙。”

　　十二点，庄逢雁准时出现在研究室门口。

　　她没有进门，只踩着一寸寸变暗的灯光来回徘徊，空荡荡的走廊里，鞋底和地面的碰撞声格外清晰。

　　逢雁踩着，踩着，步子形成了固定的节奏。

　　研究室里，金莲已经结束了第一次观测，为了保证结果，她站在一边，把操作台交给杏林做二次审查。

　　电子钟表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外面的脚步声不断提醒她们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李杏林身体后仰，和显微镜拉开距离。

　　她双手撑在桌子边缘，一直到视野里的东西都恢复清明才看向杏林。

　　“一样吗？”金莲鲜少有这么急迫的时候，眼巴巴地看着杏林，等着她回答。

　　走廊里的脚步声似有所感，终于停了下来。

　　李杏林侧过身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七分。

　　她反手紧紧握住潘金莲的指尖，喉咙又干又涩，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告诉少校吧，我们的结果是一样的。”

　　在庄逢雁又蹦又砸墙之前，金莲先松开了手，紧紧揽住了李杏林，她脑袋乱成一团浆糊，嘴巴张张合合只剩下一个主题：“……映真能回来了……”

　　庄逢雁站在门外，隔着那块玻璃看着两人抱成一团又哭又笑，在半空中荡了几个月的心终于尘埃落定——

　　所有人都在挂怀的房间，等待了不知道多久的黎明，循环往复的动荡，终于，终于全都结束了。

　　“映真可以回来了。”

　　实验结果传播的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

　　“……成鹰这次返程会引过来一波感染者，我们在可监控范围内进行实验观察。”庄逢雁站在玄关中心的平台上，扫视一圈聚集在这里的人们，“实验很快就会有结果，这场病毒马上就会结束。”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有人大着胆子提问：“你的意思是感染者都能变回来了？”

　　逢雁转头看向身后的李杏林，得到点头肯定后转正身体：“是的。初步研究成果来看，是这样的。”

　　仍有人不相信：“所有被感染的人都能变回来了？”

　　“是，所有被感染的人都有机会恢复健康。”

　　“真的吗？”

　　项湘身边的陌生阿姨似乎被这消息惊的有些站不稳，摇摇晃晃的撞着她的肩膀。

　　项湘伸手搀住阿姨的胳膊，换来一个感激的眼神，她和阿姨一起看向台上。

　　庄逢雁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真的，我们可以向大家承诺，是真的。”

　　不久前完全没有庆祝的元旦新年，似乎直到这一刻才姗姗来迟。

　　集中在玄关区的幸存者们欢呼着，拥抱着，热泪盈眶着……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只要看向彼此的眼睛，所有的答案都了然于心。

　　2月13日。

　　李杏林的第一批实验疫苗开始投入研究注射，注入成鹰血液的感染者们在第三个傍晚全部恢复正常。

　　2月20日。

　　获救的康复者中，只有女性血液携带抗体。

　　2月25日。

　　李杏林确认了病毒抗体只在X型染色体得以接收存活，女性抗体携带者不断增多。

　　3月9日。

　　庄逢雁和成鹰为首组建了第一批女性安全救援小队，队伍里所有的安全员都携带抗体。以X城为据点，她们不断远征，吸纳成员，恢复城市秩序……

　　世界在不断运转，安全区基地被更名“边舟”。

　　草原上、沙漠中、城市里，只要有生物存在的地方，边舟救援队都会抵达，病毒的阴影自此渐渐远离。

　　“阿姐，我们今天去上课的时候遇到边舟的安全员了。”阿花带着寒气，小炮弹一样冲进毡房。

　　她没注意到自家姐姐脸上的表情，一把将书包甩在地毯上，从里面抽出一张宣传页，“那个姐姐说她们在附近建了更大的学校和仓库，如果我们缺食物可以去领。”

　　阿姐扫了眼宣传页，问了更重要的问题：“没有和她们提我们家的事情吧？”

　　阿花微不可察的心虚点头，又在绛曲真的望过来时，立刻猛地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绛曲定定盯着阿花的脸，似乎要借着这个动作确定妹妹没有撒谎。

　　炉子上的米汤借机扑了出来，呲呲啦啦响成一团，绛曲慌乱地转身掀开锅盖搅动，不忘吩咐：“你映真姐去河边打水了，去喊她回来吃饭。”

　　阿花乖乖点头，转身打开帘子，朝着马车后那个草坡最高处奔去。

　　她没有撒谎，安全员姐姐里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是当时和映真姐一起来的，她记得。

　　她也没有告诉对方家里的事情，只是告诉她，在最西边的路边有翻掉的车，如果她们有人能修，可以把那辆车捡回去修好再开。

　　这当然不是她家的事情啊，就像看到学校的羊圈破了洞，她也会告诉老师，羊圈要补一补。

　　那本来就是她们的车。

　　阿花没多想，顶着风往草坡上爬，直到能看到河边那道小小的影子，她举起手，高声呼喊：“映真姐！吃饭了！”

　　人影也挥手回应，是听的清楚的意思。

　　映真蹲在河边，将还没盛满的水桶抛进去，动作流畅又自然。

　　这几天河面的冰层开始飘动，风也没有过去的日子那么冷了——映真每天都在记录气温变化，所以比谁都清楚，确实是气
　　温在回升，严寒即将过去。

　　她的辫子垂在胸前，提起水桶时幅度很小的跟着摇晃，娴熟的不像话，如果是外人大概都会以为她是在本地生活很久的当地姑娘。

　　阿花在坡上等她。

　　映真将水桶挑好，扁担稳稳搭在肩膀上，笑着朝阿花走去。

　　一阵风卷过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温，血液、土壤、植物、汽油……

　　映真转身看去，公路上那辆车停下，阳光从云层中穿透落下，有只大雁从她眼前箭簇一样划过。

　　是大雁啊。

　　新世界的大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