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遇厉秋》知言不语

2、学霸的压迫感

　　周一的早读课，教室里满是翻书声和齐读声。时留夏捧着语文课本，声音清亮地跟着读《登高》，指尖在“无边落木萧萧下”的句子下轻轻划着——这是她最舒服的时刻，语文课本里的字句像熟悉的朋友，不用费力气就能融进心里。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翻页声，她余光瞥见孔厉秋正低头看数学练习册，手里转着笔，完全没跟着早读的节奏。也是，对他这种理科学神来说，大概早就把早读的内容背熟了。

　　早读刚结束，周老师就拿着名单走进来：“今天咱们选几个临时班委，先负责班里的小事，月底再正式投票。”她扫了眼全班，先指了指前排的一个女生，“李萌萌，你暂代班长，负责收作业。”接着又看向时留夏，“时留夏，我看你语文早读声音很亮，对课文的理解也透，暂代语文课代表吧，负责收发语文作业和跟老师对接。”

　　时留夏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点头：“好的，周老师。”坐下时，她听见身后的孔厉秋轻轻“哦”了一声，像是刚注意到这件事。她没回头，只是把“语文课代表”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还好是语文，要是物理，她肯定得慌。

　　不过，上天好像听到了她的心声。

　　很快到了第一节物理课。物理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师，一上来就拿着课本提问：“谁能解释一下牛顿第一定律的内涵？”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时留夏盯着课本上“一切物体在没有受到力的作用时……”的句子，手心悄悄冒了汗——她昨天晚上看了半天，还是没完全弄懂“惯性与力的关系”。

　　老师的目光扫到第三排，正好停在时留夏身上：“时留夏，你来说说？”

　　时留夏猛地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周围传来几声细微的议论，她的脸瞬间发烫，下意识往身后瞥了眼——孔厉秋正抬头看着她，手里还握着笔，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她莫名觉得有点慌。

　　“别紧张，慢慢说。”物理老师放缓了语气。时留夏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把课本上的句子念了一遍，刚想坐下，老师又追问：“那为什么说惯性是物体的固有属性，而不是力？”

　　这一下，时留夏彻底卡壳了，手指紧紧攥着课本边角。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声音，像是怕被老师听见，压得很低：“惯性只和质量有关，力是改变运动状态的……”

　　是孔厉秋的声音。时留夏愣了一下，赶紧顺着这个思路组织语言：“因为惯性是物体本身就有的性质，只和物体的质量有关，而力是用来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不能说‘惯性力’……”

　　“对了！”物理老师点了点头，“惯性不是力，这是关键。坐下吧，下次要多理解，不能只背课本。”

　　时留夏坐下时，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偷偷回头看了眼孔厉秋——他已经低头看向自己的练习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握着笔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时留夏小声说了句“谢谢”，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下课后，林晓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胳膊：“刚才吓死我了，还好你最后说对了！你物理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我哪有……”时留夏小声把孔厉秋提醒她的事说了，林晓眼睛一亮：“哇，孔厉秋看着冷淡，居然还会帮人！以后你物理不会的，直接问他不就行了？他可是数学竞赛获奖的大神，物理肯定也厉害！”

　　时留夏没说话，只是看向身后——孔厉秋正被两个男生围着问数学题，他拿起草稿纸，边写边讲，思路清晰，和刚才课堂上提醒她时的样子完全不同。她心里想着：就算要问，也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总不能老麻烦人家。

　　下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时留夏终于找回了自信。英语老师让大家分组对话，她和林晓一组，流畅地完成了对话，发音标准得让旁边组的同学都悄悄侧目。老师抽查单词默写时，点到她，她也几乎全对。

　　下课时，英语老师特意叫住她：“时留夏，你英语基础很扎实，发音和语法都没什么问题。咱们班之前的英语课代表转去文科班了，我跟周老师商量了一下，想让你暂代英语课代表，除了提醒大家默写、发默写纸，平时也帮我收一下作业，怎么样？”

　　时留夏有点意外，但想到自己确实喜欢英语，便爽快应下：“谢谢老师，我会做好的。”

　　抱着老师给的一叠默写纸往教室走时，路过孔厉秋的座位，他正好抬头整理桌面，看见她手里的默写纸，随口问了句：“下周要默写？”

　　“嗯，周三早读课。”时留夏点点头，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自然地多问了句，“你需要现在拿一张吗？我刚从老师那儿领来的。”

　　孔厉秋接过默写纸，扫了眼上面的单词列表，又递给她：“不用，我记一下就行。”说完，他低头在笔记本的边角快速记了几个单词，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动作干脆利落。

　　时留夏抱着默写纸回到座位，看着桌角刚贴上的“语文&英语课代表”临时标签，忽然觉得：和孔厉秋当前后桌，好像也不是坏事——物理课上他偶尔帮个小忙，而她作为课代表，也可以往后递作业、提醒任务。

　　周三早读课刚结束，时留夏抱着语文作业本往办公室走，路过孔厉秋座位时，脚步顿了顿——他桌角空空的，没放要交的语文练习册。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回头轻声问：“孔厉秋，你的语文作业……没写吗？”

　　孔厉秋正低头解数学题，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作业？什么时候布置的？”

　　时留夏愣了下——上周五大扫除前，她明明把作业写在黑板角落，还特意提醒了几遍。她指了指黑板残留的粉笔印：“上周五留的《岳阳楼记》阅读理解，我写在那儿了。”

　　孔厉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两秒，从桌肚里翻出语文练习册，指尖快速翻到对应页码，果然一片空白。“忘了。”他语气没什么波澜，却从笔袋里抽出笔，“你等我十分钟，写完给你。”

　　时留夏抱着作业本站在旁边，看着他低头做题的样子——他写语文题时和做数学不同，笔尖慢了些，偶尔会停下来琢磨题干，眉头轻皱的样子，倒少了几分平时的冷淡。

　　等她从办公室回来，孔厉秋已经把练习册放在她桌角，字迹工整，连附加的赏析题都写得满满当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意外发现他在结尾处写了句“‘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胸襟，与《登高》的沉郁不同”——这是上周语文早读她反复读的句子。

　　下午分发英语默写纸时，时留夏特意留意了孔厉秋的卷子——满分。她把卷子递给他时，忍不住多嘴了句：“你英语也这么好？”

　　孔厉秋接过卷子，随手夹进笔记本：“之前跟着我姐学过几年。”他顿了顿，看了眼她手里还没发完的卷子，“还有多少？我帮你递后面。”

　　时留夏愣了下，把剩下的卷子递给他。看着他转身把卷子分给后排同学，动作干脆，偶尔还会提醒一句“错的地方记得订正”，她忽然觉得，这个总埋头做题的理科学神，好像也没那么难接近。

　　放学时，林晓拉着时留夏去买奶茶，路过操场时，看见孔厉秋在打球。他穿着短袖校服，额角沁着汗，传球时动作利落，进球后，和队友击掌的瞬间，嘴角难得勾了下，阳光落在他脸上，比平时多了几分鲜活。

　　“你看，孔厉秋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林晓戳了戳时留夏的胳膊。

　　时留夏赶紧收回目光，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意滑过喉咙——她好像，第一次认真看清他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