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信徒》Bev6655321

2、太阳雨的攻势 阳光小狗林

　　自那次走廊的“咖啡渍事件”后，甄安澈的生活仿佛被强行注入了一抹过于鲜艳的色彩，而这抹色彩的名字就叫林昭。

　　这位新同学似乎完全不懂“适可而止”和“边界感”为何物。她会“恰好”出现在甄安澈常去的图书馆座位对面，用一本倒拿着的《天体物理学导论》遮住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被发现后就咧开一个大大笑容，用气声说：“好巧啊，天使同学！”

　　她会“顺手”多买一杯甄安澈常喝的美式咖啡（她居然这么快就摸清了她的口味），挂在实验室的门把手上，下面压着一张画着笑脸的便利贴：“给天使补充能量~(*￣︶￣)”。

　　她甚至会在甄安澈下晚课回寝室的必经之路上，“偶然”弹着吉他唱些调子欢快但歌词被改得面目全非、充斥着物理梗的情歌，引来路人围观，让一贯喜静的甄安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甄安澈由最初的不适和困扰，渐渐变成了一种无奈又好奇的观察。她看着林昭像一只精力过剩、围着自己打转的大型犬，表演着那些笨拙又真诚的“巧合”与“惊喜”，心里偶尔会觉得……有点好笑。她从未见过如此直白又富有创造性（或者说，破坏性）的追求方式。

　　“林昭同学，你真的不必这样。”甄安澈终于在某次被“堵”在去实验室的路上时，试图严肃地拒绝。她微微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一点安全距离，目光里带着探究。

　　“哪样？”林昭眨着大眼睛，一脸无辜，但那无辜底下藏着一丝狡黠。

　　甄安澈顿了顿，语气平静却直接：“这些……过于刻意的行为。是因为看出什么，觉得有趣，所以来逗我的吗？”她的话没有挑明，但暗示的意味很明显——她怀疑林昭是因为看出了她的性取向，觉得新鲜，才来故意戏弄她。这种被当作“目标”或“乐子”的感觉，让她心底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反感和戒备。

　　林昭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她听懂了甄安澈的言外之意。她没有立刻用夸张的玩笑搪塞过去，而是稍微正了正神色。

　　其实最初，林昭真的没想那么多。走廊初遇，甄安澈的漂亮和清冷气质确实让她惊艳，但那也仅仅是惊艳而已。她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很有意思，明明长得那么好看，却总是一个人闷闷的，像把自己封在一层透明的壳里，对周遭的热闹漠不关心。林昭天生就被这种“有趣”的事物吸引——无论是难解的物理公式，还是复杂的人。她只是凭着一股本能的好奇和热情，想走近看看，想知道壳子底下是什么，觉得如果能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一定很有趣。

　　她那些看似追求的举动，一多半是她表达“我想和你做朋友”的独特方式，只是这种方式过于热烈和自我，难免变了味道。直到被甄安澈此刻点破，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对方眼里早已超出了“交友”的范畴。

　　但她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觉得甄安澈这副认真戒备的样子……更有趣了。

　　“不是逗你。”林昭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我也不是在做什么实验或者找乐子。”

　　她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甄安澈，仿佛要看清她眼底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我这个人可能有点吵，有点烦人，做事不过脑子……但我看你，从来都不是因为‘看出’了什么别的。”

　　“我看你，”林昭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语气笃定，“只是因为，你就是你。我觉得你……很有意思。”这句“很有意思”包含了太多她此刻还未能清晰定义的情感，从最初单纯的好奇，到后来不自觉被吸引，再到现在……她发现自己有点喜欢看到对方因自己而产生情绪波动的样子。

　　“而我靠近你，”她顿了顿，脸上又漾开那种自信又有点赖皮的笑容，但话语里的意思却清晰无比，“这只是我林昭的本能，跟其他任何标签都没关系。所以，甄安澈同学，别想太多。”她把“追求”换成了更中性的“靠近”，巧妙地模糊了意图，却更贴合她最初的心境。

　　这番话说得算不上多高明，甚至有点蛮横的直球，却奇异地打散了甄安澈心中那点疑虑和反感。不是因为话术多好，而是因为林昭的态度——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借机贴上任何标签，只是把一切归结于“她”和“我”本身。这种纯粹的、针对她个人的“感兴趣”，反而让甄安澈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准备好的冷淡说辞全都派不上用场，只能微微怔在原地，看着林昭那双过分坦荡的眼睛。

　　林昭看着她微微愣神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又灿烂起来，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一点：“所以，天使同学，现在能赏光一起去喝杯咖啡了吗？我保证这次不洒你身上！”

　　甄安澈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戒备彻底消散，无奈之余，那点好笑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这棵树，遇到的这场太阳雨，不仅炽热，还有点……让人无可奈何。

　　转机发生在一个午后。体育课上，进行800米体能测试。

　　甄安澈做事极其认真，即便是不计入学分的体能测试，她也全力以赴。然而起跑后不久，小腹传来熟悉的坠痛感——生理期提前了。

　　她微微蹙眉，但脚步未停。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定下的目标就一定要达成，有时甚至会忽略身体发出的警告信号。她咬着牙，调整呼吸，忍着越来越明显的绞痛，竟然还保持着不错的速度冲过了终点线。

　　但一过线，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小腹的剧痛让她几乎直不起腰，只能勉强扶着膝盖喘息。

　　体育老师见状过来询问，甄安澈只是摇摇头，声音虚弱：“没事，老师，有点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她不想显得娇气，习惯性地选择忍耐。

　　这时，一个身影飞快地冲了过来，带着熟悉的、令人无法忽视的焦急。 “安澈！你怎么了？”林昭的声音里没了往日的嬉笑，满是紧张。她刚才在另一个场地上课，远远就看到了甄安澈苍白的脸色和强忍痛苦的样子，几乎是立刻飞奔过来。

　　“没事……”甄安澈还想坚持，但疼痛让她的话音都带上了颤音。

　　林昭眉头紧锁，目光快速扫过她捂着小腹的手和难受的神情，瞬间明白了什么。她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运动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甄安澈肩上，将她裹紧。

　　“等着！”她只丢下这两个字，然后像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甄安澈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茫然。她以为林昭是去帮她找老师或者去医务室。

　　然而，大约二十多分钟后，就在甄安澈觉得疼痛稍有缓解，准备慢慢挪回寝室时，林昭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额前的刘海都被汗水打湿了，几缕粘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塞到甄安澈手里。甄安澈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片不同品牌的卫生巾，一盒止痛药，还有……好几包不同图案的暖宝宝。

　　“我问了超市阿姨，她说这几个牌子好用！暖宝宝你贴上，会好一点！”林昭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是纯粹的关切和一点邀功似的期待，“学校超市的卖完了，我跑去后面那个小卖部买的，还好赶上了！”

　　那个小卖部，离操场至少有十五分钟的步行距离。她竟然是跑着来回的。

　　甄安澈看着手里那一袋东西，又看看眼前这个跑得满脸通红、头发微乱、却因为及时帮上忙而显得心满意足的林昭，心里那层坚硬的冰壳，仿佛“咔嚓”一声，彻底碎裂了一个大口子。

　　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涌上心头，盖过了小腹的疼痛。

　　她习惯了独自治愈，习惯了不给人添麻烦，也习惯了别人因为她清冷的外表而保持距离。从未有人像林昭这样，不管不顾地冲进来，用最直接甚至有点莽撞的方式，强行给予她温暖和照顾。

　　“……谢谢。”甄安澈低下头，声音很轻，耳根却悄悄红了。她撕开一包暖宝宝，指尖能感受到那片东西即将散发出的、持久的热度。

　　就像眼前这个人一样。

　　林昭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垂和低垂的、不再抗拒的眼眸，脸上的笑容慢慢放大，比秋日的阳光还要灿烂。

　　“不客气，我的天使。”

　　这一次，甄安澈没有再反驳这个称呼。

　　太阳雨似乎终于淅淅沥沥地落进了冰层的裂缝深处，或许，真的要开出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