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玩家，有何贵干》雪地冰淇淋

26、缘由 不是原价买

　　待国木田解释证明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从警局出来后，天色已渐晚。

　　昏黄色的光沉甸甸地盖在地上、房屋上、人们的脸上。

　　街上配置的电子布谷鸟，适时地咕咕叫起来，单调的机械音，催促着一脸疲惫的人们迈动回家的步伐。

　　国木田翻出小本子，再次查看了今日规划的行程，得出一个结论——今日的工作安排全部被耽误了，需要重新规划安排。

　　此情此景，犹如以往多个数不清的日子，国木田竟然有些习惯了。

　　他明白：已过去的事再如何懊悔也无益。

　　所以国木田现在的情绪格外稳定，还低头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确认超市折扣活动时间。

　　方才，新人与对接的举报接待员据理力争、大战了三百回合，最终成功证实自己所言不虚——那井盖确实偷工减料。最后得到了相关人员关于重新安排井盖的承诺，和举报的金额。

　　此时新人正一蹦一跳地跟在国木田身后，开心得连声音都轻飘飘往上扬，像是要飞到空中去：“刚好有一个任务地点就在旁边，国木田前辈我们现在就赶过去吧！我记得那边有一个超多口味的冰淇淋摊子，你要像煤炭一样黑的乌贼墨汁口味的，还是…”

　　国木田合上小本子，打断新人的畅想：“不，现在这个时间点，我们该下班了。”

　　新人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

　　国木田：“…你该不会没有下班的概念吧？”

　　“你到底对我们侦探社有什么误解…”国木田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我们真的是有营业和异能许可证、合法合规的公司，并奉行八小时工作制。而我们侦探社虽然鼓励员工积极工作，但并不鼓励加班、通宵工作、或利用员工的休息时间去达成更多业绩目标的行为。说到底，我们也没有业绩要求。”

　　“发现不合理之处，积极举报不是一件坏事。但我希望你下次遇见这种事情，可以提前跟我商量一下。除了将锯掉的井盖直接提到警局来举报，我们还可以找到其他合理的、快捷的、不会耽搁其他事情的处理办法。”他在最后一句明显加重了声音。

　　新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后举起那枚亮亮的硬币，雀跃地说：“那要来一个冰淇淋再下班吗国木田前辈，冰淇淋真的超好吃！”

　　国木田前辈拒绝了邀约，以赶时间要去购买超市限时限量折扣商品的理由。

　　但他成功拒绝了冰淇凌，但没有拒绝掉一直跟在身后的新人。

　　国木田皱起了眉，想着或者是新人明白今日给他带来了多大的麻烦，而在犹豫如何道歉；也或者是新人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想要请教自己这位前辈；更或者是想要求情通融，让自己放低考核水准…

　　但敌不动我不动，国木田不动声色地继续干自己的事。

　　谁料，国木田转了好几个弯到达超市，国木田脚步飞快地买到最低价的萝卜，折扣价的鸡蛋，新人还跟在自己身后。

　　且新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行动，光明正大地跟在他身后。

　　国木田干什么，新人就干什么，买萝卜买鸡蛋…

　　两人都是住在侦探社提供的员工宿舍楼里，于是回去的路也是同一条。

　　在回去的路上，又下起了雨，如松针般细长的、繁多的细雨，密密麻麻得拥挤在暗色的天地间。

　　一避雨处。

　　国木田仰着脸，估摸着雨停的时间。

　　他的思绪飘散，从放生的太宰现在飘到太平洋没，到今日安排要去相关政员府邸送秘密文件等的工作，再到明日的行程安排…

　　视线随着思绪一同漫无目的地转动，就这样与同样提着一大袋子的玩家四目相对。

　　“所以，你一直跟着我是为什么？”国木田问。

　　玩家正掏出一个萝卜咔擦咔擦地啃，口齿不清地说：“太宰前辈今天玩水之前跟我说，你的手账本很厉害，不仅记录了工作任务和我的考察表，还记录了各地萝卜的最低价格，以及超市折扣商品信息。”

　　“跟着你，我可以买到便宜实惠的东西，这能让我的生活不那么拮据。”

　　国木田一顿，这点他确实没有想到：新人虽然已经向社内预先领取了一个月的薪水，但之前她没有任何正经积蓄，正是手头紧，能省一点就省一点的时候。

　　“我其实也没那么拮据，原价当然也可以买。但——不是原价买不起，而是折扣更有性价比。”玩家竖起大拇指，露出自己的大白牙。

　　实惠主义者国木田赞同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又想：新人情况特殊，正常生活的经验明显不足，为了以防第一次使用厨具设备造成火灾的发生，继而麻烦到同一栋住楼里的我…说明书，一本记录新手初次使用电器设备的说明书，会很好地帮助她。我记得有一本本子，记录了我早年有关于这部分的所有经验，要不…

　　街上的数码布谷鸟，又开始咕咕地叫。

　　叫声中混着淅沥的雨声，而国木田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二者：“你需要帮忙吗？不，我的意思是，我这里有一本…等等！你在干什么？！”

　　玩家正将脑袋伸进雨幕中，仰着脸张大嘴巴。

　　闻言含糊道：“…啊、啊。”

　　——喝、水。

　　国木田深吸一口气，一把拎着玩家的后衣领将脑袋扯了回来。

　　他干脆就着本心，板着脸絮絮叨叨地说：“雨水不能直接喝，里面有病菌，喝了容易生病或感染。你现在还年轻，更要注意这些。屋里的自来水也必须烧开了才能喝，你会用电热水壶吧？”

　　“对了，电器可不能因为好玩就乱用。我那里有一份详细的电器操作守则，等会儿你到我这里来拿，然后按照那本小本子上写着的做，有不会的就来问我…”

　　一大堆话语瞬间压过了其他的杂音，围绕在二人身旁，挤满了这一片未被雨侵扰的小小空间。

　　而另一避雨处。

　　三花猫伸了个懒腰，前臂交叠在一块，脑袋枕在上面，尾巴悠闲地摇来晃去。

　　三花猫安静地看着那孩子低着头，听着前辈关于常识的讲解。

　　这是三花猫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

　　在最初，三花猫只是一如既往地以猫身的姿态，在横滨各地游荡巡视，酒馆里、街道上、巷子内，和一次寻常又普遍的擂钵街混乱之后，见到了坐在巷顶上抬头看月亮的她。

　　她握着一根因过度打击而有些弯曲的水管，浑身是战斗过后的狼狈，好几道伤口正不断向下渗着血。

　　此处的角落里是暗绿色的苔藓、血渍多年沉淀的污渍和蛛丝网，墙皮早已大片剥落，露出其下崩塌了大半的砖石。在这样一片不堪的废墟之中，她却安静地仰着脸，让那轮弯月久久地落在自己清澈的蓝眼睛里。

　　如此突兀，如此格格不入。

　　或许是那晚的月光太明亮，亮得摇晃了心神。

　　三花猫的目光开始落在孩子身上。

　　这孩子敏锐、狡黠又活泼。这孩子也很奇怪。

　　凭借着多年隐匿在横滨的超绝能力、悄无声息跟在孩子身后的三花猫夏目漱石想到。

　　或许是因为她的来历不同于常人。查明了情况的他又想到。

　　可这不是他将这个孩子推荐给武装侦探社的理由。

　　横滨这个地方，从来不缺流浪的、身世悲惨的人。

　　他这一生为了保护横滨，也不知间接或直接斩除了多少条生命，酿造了多少场悲剧。

　　横滨，从来不缺少生命和遗憾。

　　可为什么这次会破例，磨练了大半生的冷硬心肠会有那么一瞬，生出恻隐之心呢？

　　三花猫琥珀色的眼底里，倒映着一个人的双手在身后用超市发票折千纸鹤的动作。

　　他接着想，可能是在那个走出擂钵街的夜晚，这孩子抬头看雨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自己将她的眼睛混同了星辰。那么的明亮，纯粹又孤独。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独她孑然一身，茫然四顾不知去往何方。

　　而这场再普通不过的横滨的雨，在那一刻彷佛是世界赠予新生孩子的一场洗礼。

　　或许是他自知手上罪孽重重，开始迟来的行善偿债。

　　也或许是他真的老了，老得铁硬心肠控制不住地软了许多。

　　新生命稚拙却磅礴的生机，总能轻易击中老者。这次他不再是那个独善其身的例外。

　　于是他走近了她。

　　于是他领着她去屋檐下避雨。

　　于是他看着翻箱子的她欲言又止。

　　于是某日，海风捎来翻滚的潮声和海鸥的叫声，拂动了印着花纹的素色窗帘，也使得桌上被压着的信封的边角翻飞。一只三花猫在风中无声地来，又无声地去。

　　之后，每几日打扫一次社长办公室的事务员发现了这封信，她拨打了电话，出差的社长乱步晶子三人结束了度假，提前赶回来。

　　看着这一切发生的三花猫心想，就当作是老夫代横滨给你的见面礼了。

　　我的弟子是一个坚守自己原则的人，即便接到了身为老师的我的请求，他也不会疏忽掉社长这一份职责。接下来他会考验你，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和你相处，去看你是否适合侦探社。

　　在相处的过程中，你也能看清侦探社是个怎样的地方，这里是否值得你留下。或许会，或许不会…但无论怎样。

　　欢迎来到横滨。

　　欢迎来到这个向来无常、偶尔疯狂、始终灿烂如刃的世界。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这世界仅一人能听到的声音悄然响起——

　　【系统：阵营任务已触发】

　　于是玩家抬头，见到了武装侦探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