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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会面 画舫下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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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案上摆放着两个青瓷小茶碗,棋盘上的黑白棋追逐厮杀着。
无人在意的棋盒上静静躺着一枚不起眼的黑棋。
沈南枫在棋盘上落下黑子,等待着季宴礼的下一步棋。
她开口询问道:“说吧,你想要解决谁?”
季宴礼没急着回答,拿起茶壶,先给她斟上了茶,紧跟着落下一子,慢悠悠说道:“不是旁人,要暗杀的对象便是东宫刚回来的那位”
沈南枫刚接过茶杯,喝下茶,闻言她瞳孔一震,一口老茶差点想喷到他脸上。
“百话舫不是素来不参与朝堂之事的吗,什么时候打破惯例了?”她不经出言追问道。
季宴礼无奈地摇了摇头,修长的手指夹住微微泛黄的白子,他说:“如今元帝龙体早已不如从前,政局动荡,波谲云诡。朝野内人心各异,更别说是朝堂外了,要想保全自身尚且难办,更何况置身事外。”
听完这句话,沈南枫若有所思。
她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眼神时而聚焦于指尖的黑棋,又时而飘散到窗外。
“老龙垂暮,其五子必有一人夺其位,取而代之。”
沈南枫想着,指尖黑棋随她心意在棋盘上空移动。
长子久住边关,早年随元帝征战杀场,深得元帝信赖。”
黑棋被摁在棋盘上,吃掉了两枚白棋。
“三子向来以闻溪公子自称,喜好书法笔墨,多被发现于山水古迹之中。”
白棋及时止损,选择下在了棋盘远处。
“四子善于经商,人脉广布天下,总是乔装在民间,爱赏识有才之人。”
黑棋注意到白棋的动向,并没理会,而是继续它自己的计划。
“至于五子喜怒形于色,性子直白,善于骑射,在军中威望颇高。”
棋盒上的黑棋消失的无影无踪。
窗外下起了丝丝小雨,湖面上泛起了点点涟漪,波纹圈圈漫开来。画船的到来打破了波纹的闭环,它飘荡着驶向湖心处,四周是水雾弥漫……
白棋在黑棋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不断逃跑,徒劳地等待着黑棋最终的审判。
她看着眼前的棋局,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宴礼并没有催她,他趴在几案上静静地等待着,两鬓发丝滑落在他脸庞边,流云似的青丝缠绕在木簪间,金环缠枝扣在其上,余下青丝随意地垂落在身上。
沈南枫中指摁着着黑棋落在棋盘上,将白棋的生路死死扼住。白棋已然是瓮中捉鳖,无路可逃了。
她抬眼笃定地看着他说道:“你是四皇子璟王的人吧。”
季宴礼准备下棋的手一顿,并没有反驳。
他突然变了主意,将白棋下到了另一处。
至此黑棋无法再侵入白棋的领地,白棋同样也是如此。
棋局已定,胜负已分。
沈南枫赢了,但她嘴角却不见笑意,她说:“你明明知道这原来不是死局,为何不说?”
季宴礼正收拾着残局,漫不经心地答道:“输了便是输了,不过是迟一步早一步的事,成王败寇向来如此。”
沈南枫没有去反驳他的话,起身合上了支摘窗,屋内顿时暗了下来。
外面的雨下的也越发凌厉了,狂风刮卷着墨涛翻滚,雨珠飞溅。远山在阴云笼罩下屹立不倒,画舫在波涛汹涌下跌宕起伏。
她背对着光,走到季宴礼耳边轻声低语道:“外面的人不是你的吧。”
她慢慢细数道:“棋盘里的白棋是你,画中的白鹤也是你。”
“舫主真是下了盘好棋啊,在明知道盘外有黑棋的情况下,却还是执意带着白棋走上了不归路,看来舫主是不甘心做棋盘里的死棋啊。”
季宴礼笑了笑,不置可否,那双桃花眼翘着尾巴似狐狸一样狡黠。
他满意地颔了颔首,折扇一甩,语气轻快道:“被发现了啊,这可怎么办是好呢,不过你我二人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阁下现如今再想下船就难了呀。”
沈南枫听了倒也没有恼,她知道这条贼船上去容易,下来难,但船上亦有她所谋求的东西,这对她来说是笔值得去做的交易。
不过她来之前可是听乡里百姓说,百话舫主是难得少有的大善人。
每逢闹饥荒时,他常常亲自下场施粥,救济灾民,还特地开设了育婴堂,收留了那些无家可归的孩童。
如今一会,沈南枫只觉得他是枭心鹤貌,兰形棘心。
这场棋局中,没人是完全纯粹的,百话舫主也好,她也好,他们都各自心怀鬼胎,为利益图谋。
商讨好相关事宜后,她重新贴好面皮,只见季宴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面皮看,好像在琢磨着她面皮的材质。
他注意到沈南枫的视线看来,眼神也不带躲闪的,丝毫没有想遮掩他对她的好奇之意。
沈南枫没有管他,收回了视线,转身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帷帽,戴在头上,准备推门离开前说道:“今日的棋下的格外精彩,这次算我们平局了,来日有空再来找舫主下棋。”
季宴礼将一把油纸伞递给她,温声说道:“下雨了,地上路滑,恐沾湿鞋袜,在下就不多送了。日后若有需要,可随时来找在下帮忙。今日一别,望君珍重。”
沈南枫应声接过伞,推开门出去,她又瞥了眼外面站着的暗卫,他们仍是一丝不苟地守在门外,到底是保护还是监听,想必只有某位舫主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画舫停靠回了岸边,她撑伞下了船,再回头,画舫渐渐消失在了远处。
沈南枫先回了趟千刹阁,她怕如果这次再不和老头说一声,恐怕下次就会直接被老头扫地出门,关在门外不给进了,此外她还需要点时间好好筹划一下暗杀计划。
千刹阁暗室里,昏黄的左室内,墙壁上糊满了参差不齐的麻纸,上面圈圈点点有红墨勾勒过的痕迹。
沈南枫站在墙前,她一只手抱在胸前,另一只手不由得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她将季宴礼那得来的有关东宫那位的消息,仔仔细细地梳理了一遍,每一条线索她都没放过,都看的真真切切,却很意外地发现这里面绝大部分线索像一团乱麻样紧紧绕在一块,不论怎么解也解不开。
沈南枫总觉着这其中有哪里不对,她反复核对着墙上的线索,一层层抽丝剥茧。
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没有一个是真的,这些线索全是假的。
也就是说季宴礼安插在东宫的线人估计早已被发现了,得知的全是有意放出的假消息。
沈南枫意识到问题有些棘手,她不得不推翻原有的计划,提前去接近东宫那位,来打探其中的虚实。
她写好了纸条,离开了暗室,上来来到了酒馆。
老头正坐在前台,借着油灯,低着头算账本。
笼子里多了只瘦不拉几,但颜色华丽鲜艳的小鸽鸽。
店里此时还有其他客人,小酒馆里还算热闹。
沈南枫不动声色地走向前,敲了敲前台木桌子,说道:“老掌柜,来份羊肉索饼。”
她心想店里人多眼杂,不便传信。只能先等人走罢了再去。
不过既然已经上来了,不如顺道来吃个晚饭。
好久没尝老头的手艺了,希望他这次能少放点盐,她还不想没出发就被老头的菜给撂倒了。
老头没抬头,伸出手,放在桌子上,手指勾了勾。
沈南枫看着眼前这个老财迷,无语地从钱袋里拿出二十文铜钱,放在他粗糙的手心里。
他点了点钱,确认没少后,才起身去了后厨。
沈南枫找了个靠拐角的位子坐下,没多久,一份羊肉索饼被端了上来。
碗中是细长的汤饼,上面躺着煮的熟烂的羊肉臊子,顶上撒着细碎的小葱花。
面条是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
羊肉臊子堆成小山堆一样,坐落在面条之上,生怕她吃不饱。
姜汁溲着面,驱散了刚入秋的些许寒意,味道也格外诱人。
虽然谈不上什么珍馐美馔,但沈南枫依旧吃的很香。
她津津有味地吃着面条,暗叹老头多日不见,竟偷偷背着她厨艺大增,令她刮目相看啊,干脆改行当厨子算了。
一顿饱餐后,人走的也差不多了。
沈南枫从老头那里要来了钥匙,打开了鸟笼,把纸条系在了季宴礼给的信鸽的腿上。
信鸽展翅在空中翱翔,朝百话舫的方向飞去。
时光转瞬即逝,一转眼入了寒冬。沈南枫也在尚仪局待了三个月了。
在季宴礼的安排下,她伪造了身份,顶替了一位早已死去的良家女,顺利采选入宫进了尚仪局。
最近宫里传来消息,说马上再过两天,便会来人给太子挑侍女,大家都为此兴奋不已,都好生准备着。
她必须趁此机会,混进东宫侍女那里,才更好下手。
沈南枫誊抄着沅宁姑姑布置下来的文书,她隶属的是司籍司,专门负责掌管经籍,文书之类的。
耳边传来春熙嘟囔抱怨的声音:“怎么又抄心经啊,不是昨日才抄过吗?”
夏荷叹了口气,揉了揉抄的酸红的手道:“少说点,小心沅宁姑姑突然从那里蹦出来,再罚你抄上个几遍。”
春熙不满地撇了撇嘴,她不禁想起了什么吓人的事,战战兢兢地说道:“你说沅宁姑姑该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哪路子神仙吧,我昨晚上还梦到她变成个妖精,嘴里叫嚣着要我们赶紧誊抄,别偷懒,要不然就把我们扒了皮,撒上盐,蘸上酱,通通吃掉。”
她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蝉,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察觉到周围不同寻常的寂静,她默默咽了口口水,一张脸贴到她边上,阴冷冷地声音仿佛能刺进骨子里,“春熙,妖精来吃你了哦~”
春熙一动也不敢动,她磕巴地说道:“姑姑……你……来的好巧啊哈哈”
沅宁姑姑一双死鱼眼盯着她,冷酷无情地说道:“是很巧啊,你,给我多抄三遍。”
等沅宁姑姑走后,春熙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她好像失去了水的咸鱼,没了动力,一脸绝望。
其他姑娘见沅宁姑姑走了,各个笑的花枝乱颤,合不拢嘴。
春熙无力地捂住了耳朵,感觉自己幼小的心灵不仅没能迎来安慰,反而迎来了亿点暴击。
嬉戏打趣间,又过去了两天,来到太子挑侍女的日子了。